第219章 詩壇小霸王


  第219章 詩壇小霸王

  西北風不斷地拍打著已經褪色的木質門窗,門框上最後殘留的一點黃白色對聯在風中孤零零的嘩啦作響。

  屋子裡面在有人說了大實話之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啟蒙詩社的不少人早已有了退意,在單位上班的人,領導已經苦口婆心地勸過了,再不聽勸可能要喝西北風了。

  黃祥生氣地抽出一根煙,連著劃了三根火柴才點燃,煙霧在屋子裡緩緩升起,猛地抽上一口後幽幽吐出。

  「老黃,別光抽菸啊,你說句話!」

  黃祥慘笑一聲,原本就苦大仇深的臉更苦了:「我抽的不是煙啊,是」

  旁邊的一位女生急忙掏出鋼筆問道:「這是最新寫的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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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煙燒到手的時候,黃祥將手中的菸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碾碎後,憤怒地說道:「我想寫詩,怎麼就這麼難啊!」

  「不行,就算是最後一天,我也要用我嘶啞的喉嚨發聲!」黃祥再次跑到書桌前,準備寫下幾張大字報。

  剛開始提醒紙不多的人,看到他這個狀態只能把自己的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們的紙張都是自己湊錢買的,可不像《今天》那幫人,是借著職務之便,偷偷地從印刷廠和國家的雜誌社裡面「借」的。

  「這個劉一民,艾清是詩壇霸王,他就是詩壇小霸王。真是說不得,動不得,罵不得。我要狠狠地反擊回去,他寫的都是什麼東西,什麼玩意兒!應該撕碎,徹底的撕碎!」

  詩壇小霸王的名頭直接給劉一民按上了,全然忘了劉一民是先被他們罵之後才開始反擊的。

  「老黃,劉一民的詩歌還是不錯的,咱們要是這樣講,是不是不太好?」

  「是啊,這樣是不是要得罪讀者啊!」

  「我的漂泊的歌聲是夢的

  遊蹤

  我的唯一的聽眾

  是沉寂。」

  黃祥搖頭晃腦的大聲吟唱了幾句自己寫的詩歌,其餘人頓時明白了。黃祥寫的詩歌不少,但他最喜歡還是自己寫的《獨唱》。

  過了一會兒,桌子上寫滿了反擊的小作文,一群人圍著看了過去。

  【為了詩壇,我願意做一隻憤怒的「小鳥」】

  【駁斥劉一民所謂的憤怒論】

  【我在為詩壇啼叫】

  【青年作家第一人?讓出他的位置吧!】

  【無德無才,霸王的附庸小霸王,也應該送進火葬場!】

  短短時間內,一下子寫出來這麼多的小作文,劉一民看到也得鼓掌說幾句佩服,口中儘是「絕妙」之類的字眼。

  拿到樣文,其餘人開始手抄,看到抄的差不多了,黃祥大手一揮:「張貼!」

  幾個人分頭行動,以院子為中心,朝著四周騎去。跑到各個公園、大學和《人民文藝》等雜誌和報紙的編輯部所在地,忍著冷風貼到了牆上面。

  與以往大家騎自行車時熱血澎湃不同,今天有不少人心裏面直打鼓,說人家詩歌不行,這讓讀者看了不笑掉大牙嘛!

  貼大字報的時候,還聽到不少人在公園裡面朗誦《世界》,感嘆世界的廣闊,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走出去看一看!

  剛貼上就一群人圍了過來,有的人手裡面還拿著筆記本,對著上面的大字報內容抄了起來。

  一會兒管理員就要過來撕掉,他們得趕緊抄下來才能傳出去。

  「為了詩壇,我願意做一隻憤怒的小鳥?有意思,有意思!」說完,繼續看了下去:「什麼?劉一民同志無才無德?」

  一群人聽到後,都湊到最後一張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有人罵道:

  「這不是滿嘴胡唚嘛!劉一民同志寫的小說和詩歌,哪篇不是頂好的?至於無德?人家在法國跟法國洋記者幹仗、為了採風到阿壩,營救牧民保護集體財產,哪件事兒不是做的特爺們兒!

  這群王八羔子,怎麼胡亂咬人?難怪劉一民同志在採訪裡面說,現在有些人不好好的琢磨詩歌,整天像山裡的猴子一樣亂叫!」

  「不是說了嘛,人家願意啼叫。」

  「啟蒙詩社這是怎麼了?」也有人惋惜地搖了搖頭。

  地下詩社除了啟蒙詩社外,也有人寫了文章駁斥,只不過文章的言辭都不如啟蒙詩社激進。

  《人民文藝》編輯部內,崔道逸正在上班認真地看稿子,眉頭快擰成一團的時候,有人過來叫他,說樓道內出現了新鮮的大字報。

  「老王,你大呼小叫什麼?這不是很正常嗎?看稿子看稿子!」崔道逸無力地晃了晃手。

  「你真不去?」

  「真不去!」

  「這可是關於你寶貝師弟的!」

  老王還沒反應過來,崔道逸「嗖」的一下從座位上彈射起步,朝著樓下跑去。

  崔道逸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圍在這裡看了,並指著上面的言辭議論紛紛。

  崔道逸擠進人群裡面看了起來,馮繼才扭頭還跟他打了一個招呼。

  崔道逸點了點頭,抱著肩膀看了一會說道:「寫的是什麼玩意兒?」

  「是啊!什麼詩壇小霸王,說不得,動不得,罵不得。要是他們能說得動得罵得,幾篇評論加上一篇沒指名道姓的專訪,就不會這麼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崔編,一民這樣罵一罵也挺好,爭取讓詩壇乾淨點!」馮繼才說道。

  也有人說道:「真是昏了頭了,什麼都罵,讀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崔道逸將幾篇大字報的標題和大字報的內容大概記下來之後,打了一個電話,就朝著劉一民的四合院去了。

  「一民,你看看?」崔道逸笑著說道。

  「師兄,罵我的,看把你高興的!」

  「嗐,出的都是昏招,我看接下來罵他們的人更多了,喜歡你的詩歌和小說的讀者,都要站到他們的對立面嘍,我把內容給你講一講!」崔道逸喝了一口茶後,急忙說道。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劉一民指了指桌子上的幾張紙:「這是剛才別人送來的!」

  剛才朱霖的室友楚紅來了一次,她將貼好的撕掉直接給劉一民送了過來。

  「哎呀,你這群眾基礎夠好的!」崔道逸感嘆道,又問:「你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評論一篇篇發唄!都投給各個雜誌了。《燕京文藝》在《人民文藝》後面,接下來是《詩刊》。」

  劉一民掰著手指頭說道。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要是罵一次對方就服了,等過陣子就又開始了,正好!」劉一民樂呵呵地說道。

  自己的子彈都沒打光,正準備上膛,對方就投了,這也太沒意思了!

  崔道逸看劉一民這麼有信心,笑著回到了《人民文藝》。

  《今天》編輯室內,大家正在印刷著「內部學習資料」,有人進來將啟蒙詩社的文章遞給了大家傳閱。

  看了一會兒後,黃睿搖了搖頭說道:「咱們都不敢這樣說,黃祥膽子可忒大了!」

  「等著吧,有好戲看嘍!」旁邊的芒克轉頭繼續忙起了手上的工作。

  整個詩壇和讀者都在等待著劉一民的回應,但誰都沒想到劉一民的回應來的如此之快。

  《燕京文藝》的最新版的文藝評論裡面,刊登了劉一民的評論。

  【爭論到底應該圍繞詩歌還是詩人?】的字眼格外的奪目,不少讀者感嘆劉一民為詩壇發展、為詩歌發展疾呼的良苦用心。

  接著又想到《中青報》上劉一民寫的評論【將真正的詩歌還給詩歌,回歸到詩歌的本身去看問題!】

  這麼仔細一想,是啊,我們為什麼不能單純的去討論詩歌的好壞,非得揪著人死纏爛打?

  這樣做的人,是真正為了詩歌好嗎?

  啟蒙詩社的人,看著手上的雜誌,黃祥悶聲說道:「他倒成了有良心的詩人了,一心為了詩歌的發展了!」

  「他怎麼回的那麼快?」

  一群人把「小作文」貼上去的時候,看到沒什麼反應,還在沾沾自喜,以為罵贏了,結果新出來的《燕京文藝》直接打了臉。

  眾人仔細想了想,《燕京文藝》定版印刷都要一定的時間:「這是早有預謀啊,他寫了不止是一篇評論,早就在這裡等著咱們了!」

  「你們說會不會接下來還有許多雜誌會出現評論?」

  一個問句讓整個編輯部沉默了,實在是不好說。

  他們是依賴地下雜誌和各種各樣的公園樓道發聲,隨時隨地能過去貼,能過去罵,只要想到了就能貼。

  劉一民不行,報紙最快也得等一天的版面,雜誌一隔就是一個月。

  劉一民這算是官方雜誌報紙輿論場,他們呢則是民間地下輿論場!

  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讓誰!

  「再去貼!」

  四合院門前的台階上滴著水,一人撐著傘朝著四合院快速地走來,路上大小水坑依次躲過,身上的棉衣上依稀能看到黃土的痕跡。

  劉一民打開門,看著來人滄桑的臉龐和長長的鬍子茬,一臉意外地問道:「陸遙同志,你怎麼來燕京了?」

  「一民啊,我進去喝口水,我下火車剛到《人民文藝》就朝著你這兒跑來了,連口水都沒在《人民文藝》喝!」

  陸遙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嘶啞地說道。

  劉一民趕緊帶他走了進去,倒了一杯熱茶讓他喝!

  陸遙緩了一口氣說道:「我在陝北小說又寫了一版,準備趁著冬天這段時間在《人民文藝》把稿子給改了,破釜沉舟,改不完不回家過年!」

  「師兄,怎麼沒跟我說!」

  「應該是忘了!九月份的時候,不好意思來,唉想起當初走到的時候,誇下海口三個月就寫完,真寫的時候才知道,字字皆是心血啊!」

  陸遙不斷地感嘆道,臉上還閃過一絲慚愧之色。

  劉一民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別想那麼多,寫作本身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你的靈感什麼時候出來!」

  聽到劉一民勸誡,陸遙的心情好了不少:「詩壇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有你支持,當然形勢一片大好!」劉一民笑道:「還得感謝你們,替我打了頭陣!」

  「我們是路見不平一聲吼!」陸遙客氣地說道。

  劉一民將書房裡面留下的幾張大字報遞給陸遙看了看,氣得他臉色鐵青:「這群人自命不凡,一個個以為自己是詩壇的救世主,也不知道他們的文詞是否通順!」

  「哎呀,你別急,我還沒急呢!」劉一民勸說道。

  陸遙一屁股坐在劉一民的書房裡:「不行,我還得寫幾篇評論跟他們好好的掰扯掰扯!」

  正寫的時候,敲門聲再次響起,劉一民打開四合院,蔣子龍笑眯眯地看著劉一民:「一民同志,意外吧!」

  蔣子龍穿著工人的淺灰色的中山裝工服,帶著一個前進帽,灰色的圍巾完全將他的下巴以下給圍著了。

  他現在還是津城重型機器廠的副書記和車間主任,這形象是標準的車間領導的打扮。

  「感情你們是約好的吧?」劉一民問道。

  「哈哈哈,我們兩個是在信裡面約好的,來看看你這個處在風暴中心的老朋友。」

  「歡迎歡迎,陸遙同志正在裡面呢!」

  劉一民將他們帶了進去,陸遙看到蔣子龍,頭只是抬了一下就低了下去。

  蔣子龍好奇地看著陸遙的文章,又看到書桌上的「小作文」,表現出了跟陸遙同樣的憤慨,恨不得找個地方也開始寫。

  陸遙寫了一會兒,才抬起頭跟蔣子龍聊起了天!

  「子龍同志,你的新小說怎麼樣?」陸遙問道。

  蔣子龍無奈地說道:「差一點火候!」

  「一民,你的呢?」陸遙問道。

  「是啊,一民,你從阿壩回來,給我們帶了什麼好作品?草原、狼、這些都是我們見不到的。你知道嗎?讀你的《世界》,我都忍不住想出去看看,當看到你在阿壩的時候,我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陸遙卻說道:「採風可不是什麼好活,我經常搞得灰頭土臉像個討飯的。你只看到草原,沒看到裡面的艱辛!」

  劉一民從抽屜裡面將稿子給抽了出來:「這是我寫的,採風是給人藝寫劇本。劇本已經交了,這小說也快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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