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全都帶走
第313章 全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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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已經沒了。」
白月魁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那個哭過的女人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什麼。
她身後的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扶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為首的男人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艱難地開口:「全————全世界?」
白月魁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我們————」男人也失望了,「我們每天都發求救信號————二十年————每天————」
「每天。」坐在地上的那個男人重複著這個詞,聲音木然,「一天都沒停過。」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一天都沒有。」
白月魁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楊塵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臉。
絕望、茫然、還有那種長期等待後希望破滅的徹底空洞。
那個哭過的女人忽然往前沖了一步,抓住白月魁的手臂。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外面肯定還有人!肯定還有!」
白月魁沒有掙開她的手,只是平靜地與她對視。
「那個地蔓藤。」女人的聲音開始顫抖,「還有孢子病毒————從久川市開始的對不對?但也就那一個地方對不對?其他地方肯定還好好的————」
她越說越快,像是在說服自己。
「吉恩的軍隊呢?河洛的呢?海拉帝國的中子羽流能把整座城市都清乾淨!他們肯定會採取措施的!整個海岸聯盟絕不會坐以待斃————」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白月魁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
「既然你是這的研究人員,那不算傻子,應該清楚孢子病毒的特性。」
女人的手僵住了。
「河洛,吉恩,這些國家都沒了。」
「逃的逃,死的死。你們還算是幸運的。」
女人抓著她手臂的手緩緩鬆開,垂落在身側。她往後退了一步,兩步,然後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楊塵站在白月魁身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內心的崩塌,二十年的等待,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答案。
為首的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身後的那些人,有的蹲下,有的靠著牆,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良久,那個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那————那些怪物呢?」
白月魁看著他:「噬極獸?」
「對,噬極獸。」男人點點頭,「我們對外面的情況知道得不多,沉沒前只知道那種東西越來越多,而且殺不死————它們現在呢?還存在嗎?
「存在。」白月魁言簡意賅,「而且到處都是。」
男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所以————我們等了二十年,等來的結果是外面已經什麼都沒了。」
場內再次陷入沉默。
楊塵看著這些人,忽然想起白月魁之前說過的話。
有些倖存者,已經稱不上是人類了。
但這些人不一樣。
他們被困在這裡二十年,每天發求救信號,每天等,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
楊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白月魁忽然又開口了。
「你們先前就看到我們兩人了吧?」她目光掃過這裡的設施,「我在上面檢查的時候發現這層是離線狀態。」
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接著點頭道:「雖然希望你們是來救援的,但畢竟這麼多年沒見到人了,而且你這位同伴————」
他看向楊塵,顯然是通過監控看到了楊塵剛才修復的手段。
「嗯。」白月魁頷首,「我說下我們的來歷。地面倖存者,來這裡是為了找尋可用的設備以及生存物資,倒是沒想到還有活人。」
「呃————」男人看向那片農田和養殖區,「食物的話,如果維持現在的消耗,大概可以一直撐下去。但水循環系統狀態不穩定,空氣淨化也有點問題。設備維護方面————」
「你們都是生態相關的研究員?」白月魁打斷問道。
他頓了頓,苦笑道:「是,但現在我們什麼都會一點。二十年,夠學很多東西了。」
白月魁點了點頭。
「那你們只有一個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白月魁平靜地說:「跟我走。」
「可————可外面————」為首的男人聲音乾澀,「外面不是已經————」
「外面確實就沒了。」白月魁直接打斷他,「地蔓藤,現在被稱為瑪娜生態,環境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些人。
「但我們還有據點。能夠屏蔽噬極獸的感知,有設備,能種東西。現在剛起步,但以後會越來越好。」
她指了指頭頂的方向:「當然,你們也可以繼續留在這裡,繼續發你們的求救信號。
反正已經發了二十年,再發二十年也無所謂。」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
但楊塵注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並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像是在告訴他們,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為首的男人怔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那些人。
那個哭過的女人還坐在地上,但已經抬起了頭,還有其他人,十幾雙眼睛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回頭,對白月魁說:「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白月魁點了點頭。
「隨便。我們也需要再去其他樓層看看。」
說完,她轉身就往回走,楊塵連忙跟上去。
身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叫柯恩。你們————你們待會兒還下來嗎?」
白月魁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算是回答。
兩人穿過走廊,回到電梯前。
電梯門滑開,白月魁率先走了進去。楊塵跟進去,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電梯上行,數字屏上的樓層數開始跳動。
—300——0
楊塵偏過頭看向白月魁。
「不怕他們選擇留下嗎?」
白月魁的目光盯著跳動的數字:「他們又不傻。」
「萬一呢?」
「那就把這裡搬空。這些設備,還有那些種子,本來就是我們要找的。他們留下,我們就帶走設備。他們想活,就得跟著設備走。」
「所以從一開始,不管他們選不選,你都要帶他們走?」
「帶不走人就帶設備。」白月魁說,「能帶人最好。他們是生態相關的研究員,專業知識對我們很有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算不打算離開,把這裡搬空也能逼迫他們離開。而且————」
她終於轉過頭,看了楊塵一眼。
「就算只把設備帶走,我也能把這些設備的用途掌握清楚。有你在,這些東西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重新運轉起來。但那些人的知識儲備,是設備替代不了的。」
楊塵點點頭。
電梯繼續上行。
—200—————150—————————100——
「不過說起來,」楊塵忽然開口,「他們說在這待了二十年?」
「嗯。」
「二十年————」楊塵喃喃道,「「你說他們這二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有希望就能熬。」
電梯停下。
門滑開,外面是一條寬闊的走廊。
白月魁率先走出電梯,楊塵跟在後面。
「種子庫在哪層?」楊塵問。
「這邊。」
兩人沿著走廊向前,來到另一部電梯前。
這次只上行了兩層,電梯門打開,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走廊的溫度明顯比下面低,牆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照明燈依舊亮著,但有些已經開始閃爍。
「維生系統還在運行。」白月魁看了一眼。
兩人沿著走廊向前,穿過兩道已經半開的密封門,最終來到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這裡比下面的生態倉庫小一些,但布局更加規整。
一排排高大的金屬架整齊排列,每個架子上都密密麻麻地放著透明的儲存罐。
罐子上貼著標籤,標註著種子名稱、採集日期、基因編號等信息。
白月魁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目光掃過那些標籤。
「小麥、大麥、燕麥————」她輕聲念著,「玉米、大豆、豌豆————」
她繼續往前走。
「水稻、小米、高粱————」
楊塵跟在她身後,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儲存罐。
有些罐子裡的種子看起來還很新鮮,顆粒飽滿。
有些則已經開始變色,顯然已經失活。
白月魁在一排架子前停下腳步。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一個儲存罐,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
「這個還有活性。」她放下罐子,又拿起另一個,「這個也有。」
她轉過身,看向楊塵。
「開始吧。先挑活性高的,把能帶走的都帶走。」
楊塵點點頭,走上前。
他伸出手,心念微動,藍色光芒從他掌心浮現。
那些被選中的儲存罐一個個從架子上飄起,懸浮在半空中。光芒閃過,罐子開始縮小、變形。
眨眼間,一排排儲存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十隻最小號的小動物,乖乖地懸浮在楊塵身側。
白月魁看著他這一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每次看都覺得離譜。」
楊塵笑了笑:「習慣了就好。」
他控制著那些小動物飄到自己身邊,然後看向白月魁:「背包給我。」
白月魁摘下背包遞給他。
楊塵接過背包,打開拉鏈。
那些小動物一個個飄進背包里。
他拉上拉鏈,把背包還給白月魁。
白月魁接過來掂了掂,不算太重。
她轉身繼續往種子庫深處走去。
兩人又挑選了幾批活性高的種子,用同樣的方法裝進背包。
很快,背包就裝得滿滿當當,白月魁背在肩上,能明顯感覺到重量增加了不少。
「差不多了。種子庫里活性高的就這些,剩下的要麼失活,要麼品種重複。」
楊塵點點頭:「那下去?」
「嗯。
「」
兩人原路返回,乘坐電梯再次下到—300層。
電梯門打開,走廊依舊燈火通明。
他們沿著走廊向前,來到生態倉庫門前,門沒有關。
白月魁走了進去。
那些人還在。
柯恩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那十幾個研究員。他們顯然一直在等,看到白月魁和楊塵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白月魁在他們面前站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柯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我們考慮好了。」
他頓了頓,自光與白月魁對視。
「我們跟你走。」
白月魁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柯恩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雖然問這話有些奇怪,但我以前————好像在哪見到過你。」
白月魁眉梢微挑。
柯恩努力回憶著:「很久以前了,應該是在————一場發布會上?關於腦科學什麼的,我記得主講人是霍恩·加西亞,但你也出現過。」
他說著,忽然眼睛瞪大了幾分。
「我想起來了。你叫————白月魁?」
白月魁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頷首。
柯恩的表情和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震驚、難以置信、還有難以言說的古怪,整個一扇形統計圖。
「那個天才腦科學家?」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二十多年前,被譽為腦科學領域的天才的那個白月魁?久川市市長白靖宇的女兒?霍恩的學生?」
白月魁依舊沒有否認。
柯恩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不是————當年不是非法行醫進監獄了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楊塵站在一旁,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看向白月魁,然後湊到耳邊輕聲問道:「沒想到你以前還坐過牢啊?」
白月魁面無表情。
柯恩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裡。
白月魁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說得沒錯。」
柯恩愣住了。
「非法行醫,進了監獄。」白月魁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然後越獄了。」
柯恩:
」
「」
楊塵:
」
「」
白月魁難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以為你們商討這麼些時間,會問些別的。」
柯恩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沒別的意思!主要是看到你樣貌和二十多年前沒什麼太大變化,有些驚訝,就————就順口問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真的,就是太驚訝了。你看起來跟我們當年在發布會上見到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白月魁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柯恩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乾咳一聲,果斷轉移話題:「那個————你們能找到這處研究所,加上外面被瑪娜生態改變了環境,那麼是需要這裡的種子庫以及生態循環設備吧?」
他指了指身後的那片農田和養殖區:「動物的胚胎儲存早就失活了,我們檢查過。還活著的就是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年養著吃的,不過每個品種都留有一定數量。」
白月魁的目光掃過那片區域,微微頷首。
柯恩又問道:「你們要怎麼搬走?外面有人接應嗎?你們用的潛水設備是什麼?潛艇?還是那種單人深潛器?」
他越說越快,顯然是在用問題掩飾剛才的尷尬:「我們這裡雖然有防水密封,但出去就得面對海水。而且這些設備、種子、還有活物,搬運起來可不是小工程。你們要是沒準備充分,我們可以先等你們回去調集人手————」
「行了。」
白月魁伸手打斷了他。
她轉過頭,看向楊塵。
「把這裡的全部帶走,沒問題吧?」
楊塵環顧了一下這個巨大的生態倉庫。
農田、果樹、養殖區、居住艙、實驗室設備、還有那套完整的維生系統。
東西不少,但對他來說確實不是問題。
他點了點頭:「問題倒是沒有。不過這是個整體,要一次性搬走的話,得先處理一下。」
他看向白月魁:「要不先將他們送上去?我再回來處理這裡。
白月魁點頭:「那就這樣。」
她轉向柯恩和那群研究員,言簡意賅:「走吧。你們應該沒有什麼必需品了吧?」
柯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看那些居住艙。但很快,他就轉回頭來,搖了搖頭。
「沒什麼要緊的。都不是必需品。」
他身後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也跟著搖頭。
白月魁沒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楊塵跟在她身側,柯恩帶著那群人連忙跟上。
一行人穿過走廊,進入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屏跳動。
空間裡擠滿了人,卻異常安靜。
那些研究員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楊塵和白月魁身上。
柯恩站在最前面,盯著跳動的數字,不知道在想什麼。
電梯一層層上升,最終停在頂層。
門滑開,外面是那條他們進來時的走廊。
楊塵走在最前面,帶著眾人穿過走廊,來到那扇密封門前,就是他和白月魁最初進來的那道門。
門緊閉著。
柯恩停下腳步,看著那扇門,皺起眉頭。
「我們就站這裡————怎麼出去?」他轉過頭看向白月魁,「這裡可是海底。開門就會灌水進來,水壓會把我們————」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不對,你們是怎麼進來的?總不可能是游進來的吧?」
白月魁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楊塵。
楊塵走上前,站到那扇門前。
然後他抬起手,心念微動。
藍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迅速蔓延開來,將身後那十幾個人連同白月魁一起籠罩其中。
柯恩只覺得有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全身,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邊的人。
所有人都被一層淡淡的藍光籠罩著,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醒目。
「這————這是什麼?」有人小聲驚呼。
楊塵沒有解釋。他只是轉過頭,對白月魁點了點頭。
白月魁走到他身邊,目光在那層藍色光罩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楊塵。
她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原來不用牽手也行?」
語氣很平淡,但楊塵莫名覺得她這話里有點別的意思。
他撓了撓頭:「呃————我也剛知道,畢竟之前沒試過。」
白月魁「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她轉回頭,看向那扇門。
「開門吧。」
楊塵點頭,伸手扒開那扇厚重的密封門。
密封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柯恩和那群研究員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門緩緩滑開,海水開始湧入。
身後那群研究員剛要驚呼,卻發現身體已不受控制的往門外飛去,楊塵在回身重新將門光上後,速度猛然爆發。
等眾人能再看清周圍時,已經是懸浮在海面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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