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塞瓦斯托波爾(四)


  第773章 塞瓦斯托波爾(四)

  「旗艦!旗艦沉了!」

  驚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所有尚未沉沒或逃離的俄軍艦船間蔓延。原本就因擁擠和混亂而動彈不得的艦隊,此刻徹底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抵抗意志。

  居魯士號和另一艘沖入內灣的沙赫爾巴茲級鐵甲艦的主炮轉向下一個目標:另一艘葉卡捷琳娜大帝級裝甲艦辛菲羅波爾號。在不到八百碼的距離上,鐵甲艦的重炮射擊近乎直射。

  「左舷齊射!目標,敵主力艦煙囪下部!」

  震耳欲聾的炮聲再次響起,數枚300毫米穿甲彈呼嘯而出。其中兩枚直接擊穿了辛菲羅波爾號水線以上相對薄弱的裝甲帶,鑽入其內部爆炸。一聲巨響從艦體深處傳來,濃煙和火焰從破口、炮窗和通風口噴涌而出。這艘巨艦的龍骨在內部爆炸的衝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艦體開始從中部扭曲、塌陷,進水速度遠超損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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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入口處的雷擊艦混戰也已接近尾聲。伊朗的大型雷擊艦憑藉更強的火力和裝甲,配合後方巡洋艦的炮火支援,逐漸占據了上風。俄國的魚雷艇雖然勇猛,但損失慘重,殘存的幾艘也被迫退向港口深處或試圖擱淺。

  波波夫上將目睹了亞歷山大涅夫斯基號和辛菲羅波爾號的相繼沉沒,面如死灰。港口內,火光沖天,爆炸聲連綿不絕,濃煙遮蔽了天空。他賴以自豪的黑海艦隊主力,正在他眼前被一點點摧毀。

  「將軍!我們必須撤離!指揮部很可能已經成為目標!」奇哈喬夫參謀長抓住波波夫的手臂,大聲喊道。窗外,一發偏離目標的炮彈在指揮中心不遠處爆炸,震得玻璃嘩啦作響。

  在港口內,倖存的俄國艦船開始了絕望的逃亡。一些較小的巡洋艦和炮艦試圖從尚未被完全封鎖的港口東側出口擠出去,但往往遭到外圍伊朗巡洋艦的攔截炮擊。

  阿夫沙爾將軍看著一片火海的港口和四處逃竄的敵艦,知道決定性勝利已經到手。他下令:「停止對潰散小型艦隻的追擊。鐵甲艦和巡洋艦,集中火力,摧毀剩餘的夫型目標和岸防工事。雷擊艦,清理港口入口,準備引導部分陸戰隊嘗試有限登陸,占領關鍵炮台!」

  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岸防鐵甲艦成為了下一個犧牲品。這艘設計用於港口防禦、航速緩慢的浮動炮台,在試圖用其巨大的305毫米炮塔還擊時,被阿契美尼德號和多艘伊朗巡洋艦的交叉火力覆蓋。它的裝甲厚重,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上被反覆命中,炮塔卡死,上層建築燃起熊熊大火,最終因內部彈藥殉爆而斷成兩截沉沒。

  隨著主要大型目標的相繼沉沒或失去戰鬥力,伊朗艦隊的炮火開始系統地點名摧毀那些暴露的岸防炮台、船塢、起重機、倉庫和海軍兵營。塞瓦斯托波爾,這座沙俄經營了數十年的黑海堡壘,正在經歷自克里米亞戰爭以來最慘重的打擊。

  在康斯坦丁諾夫炮台,炮長伊萬諾維奇和他的水兵們已經打光了所有備用的主炮彈藥,副炮也多有損壞。看著港口內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和正在逼近的伊朗艦隊,伊萬諾維奇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炮台守不住了!想走的,現在可以沿著後面的交通壕撤退!我————我要留在這裡。」

  水兵們面面相覷。瓦西里站出來:「頭兒,我跟你一起!」

  最終,包括伊萬諾維奇和瓦西里在內的十幾名重傷員或決心死戰到底的炮手留了下來。他們默默地將最後幾發炮彈裝進主炮,對準了正在港口外游弋、似乎準備靠近炮擊的伊朗巡洋艦設拉子號。

  「為了俄羅斯!」伊萬諾維奇親自拉響了擊發繩。

  轟!炮彈飛出,在設拉子號的艦舷附近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這幾平是康斯坦丁諾夫炮台最後的怒吼。

  這發炮彈也徹底激怒了伊朗艦隊。片刻之後,居魯士號和至少三艘巡洋艦的主副炮同時對準了這個仍在冒煙反抗的炮台,進行了長達五分鐘的毀滅性齊射。

  當炮火停歇,康斯坦丁諾夫炮台所在的山頭幾乎被削平,只剩下扭曲的鋼鐵和燃燒的廢墟。伊萬諾維奇、瓦西里和所有留守者,與他們的大炮一同化為了塞瓦斯托波爾陷落的註腳。

  波波夫最後看了一眼海圖上那些正在消失或標註著中彈、起火、沉沒的艦船符號,頹然地點了點頭:「命令所有還能動的艦船,自行突圍向諾沃羅西斯克,或者任何能去的地方。指揮部人員,銷毀機密文件,準備撤離。」

  這道命令等於正式承認了塞瓦斯托波爾港口的失守和艦隊的崩潰。

  平和的塞瓦斯托波爾再次熱鬧起來,原本回到當地的民眾再次逃亡。

  家家戶戶的門窗都大開著,桌椅傾倒,衣物、器皿散落一地,像是被颶風掠過。女人抱著啼哭的孩子,男人扛著半袋黑麵包或是一捆破舊的毛毯,跌跌撞撞地擠在泥濘的街道上。馬車的鐵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車轅上拴著的山羊不安地咩咩叫著,混在人群的哭喊聲里,亂成一團。

  一輛滿載傷員的馬車從人群中艱難地擠過,車廂板上躺著幾個斷了胳膊腿的水兵,纏著繃帶的傷口滲出血跡,染紅了身下的稻草。「水————給我點水————」一個水兵氣若遊絲地呻吟著,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卻沒人能回應他。

  「讓讓!讓一讓!」一個年輕的哥薩克騎兵揮著馬鞭,試圖在人潮里劈開一條路。他的坐騎焦躁地刨著蹄子,鼻孔噴出粗氣,卻被逃難的人群死死裹住,寸步難行。

  逃難的隊伍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長蛇,蜿蜒著向城外的荒原延伸。人群的腳步聲、哭喊聲漸漸遠去,只留下一座火光沖天的空城。

  俄軍的精銳都留在了多瑙河和高加索,現在的守軍大多是拉來的壯丁。他們承受不住高傷亡以及高戰鬥頻率,如今一觸即潰已經是對他們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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