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見我須低眉


  第510章 見我須低眉

  秦勝一揮手,無形的力量將藥芝雙俠扶起。

  「你們要去隆谷?」

  「聽聞聖人出世,我們夫婦正準備去隆谷朝拜聖人。」藥大俠神色恭敬。

  「今得上蒼眷顧,能在這裡得見聖駕,多謝聖人救我夫婦二人脫離魔爪。」

  這兩人的所言所為,皆是發自內心,無比的真誠。

  聖人之說在這個世界已經流傳很久很久了,比黑山妖神還要古老,天下人對聖人的敬畏是異界之人難以想像的。

  在一個有修煉,有飛升成仙的世界之中,一位永遠無敵天下,掌握著飛升機會的存在,其地位之高可想而知,其本身便如仙似神。

  「我不是聖人。」秦勝平靜說道,未來如何暫時不好說,起碼現在不是。

  倘若這聖人之位真的是為秦勝準備的,那他此時的否認,往後可以輕易解釋,甚至都不用解釋,其他人就會腦補出各種理由來。

  

  可要是這個世界以前出現過的聖人這次再露面,秦勝現在認了這個身份,未來反而不好辦。

  忽悠藥芝雙俠沒有意義,秦勝也不需要一個聖人的身份來給自己添光輝。

  「我們明白。」芝夫人低眉垂首。

  你們明白了什麼?

  「聖人放心,我們不會泄露您的蹤跡,我夫婦二人願追隨聖人,誓死不渝。」

  故老相傳,聖人的追隨者皆能得聞大道至理,哪怕無法飛升,自身的學問與實力都將大有長進。

  這是一代又一代江湖人士深信不疑的事實,此時聖人當面,藥芝雙俠必須考慮這是否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

  他們把阮玉書也當成了秦勝的追隨者。

  「我的確也要去隆谷,你們如果想跟著,那便一起吧。」秦勝神色淡然。

  藥芝雙俠再拜,而後告退,去不遠處歇息,不敢與秦勝這個「聖人」同席。

  秦勝解開阮玉書的禁言,她沒有心思計較這件事,十分驚訝地說道:「他們怎麼會認為你是聖人?我們只是剛來到這個世界幾天的輪迴者啊,而聖人已經存在很多年了。」

  「因為我的實力。」秦勝一針見血。

  「沒有人知道聖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天下第一的實力就是聖人最明顯的特徵。」

  「當九國江湖出現一個實力明顯強於八王九宗的人,那你覺得世人會怎麼想?」

  「一定會認為他就是聖人。」阮玉書也反應過來了。

  「剛才有靈龜背卦,鯉魚藏帛,這是祥瑞,也是聖人出世的一種預兆,而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活人————」

  「不止,還有青牛呢。」秦勝提醒,別把你牛哥忘記了。

  阮玉書白了秦勝一眼,一頭牛怎麼可能是聖人?要真是如此,那本姑娘就是聖中聖!

  「這樣來看,你說以前的聖人會不會也並非同一個人,而是某個人的修為超越八王九宗,比如進階外景,天下無敵之後才成為了聖人?」阮玉書眼睛一亮,提出一種可能。

  「外景高手可打開人神通道,飛升上界,所以他能引動仙宮顯化於世。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數千年來,聖人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出現,像是壽元無盡,不老不死一樣。」

  「你雖然不是外景,可你的實力應該有成為聖人的資格。」

  這是一種誰強誰是聖人的論調,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有一定道理。

  「一切到隆谷就知道了。」火光閃動,映照在秦勝的眸子中,熊熊不滅。

  阮玉書點頭,想著一些事情,安靜了好一會兒之後,方才繼續開口。

  「說起來,我聽說你不管和誰比武,都是以法身殺招「劍出無我」敗敵。」

  阮玉書大眼睛明亮,十分感興趣的問道:「開竅期施展這種招數,會對真氣、筋脈、

  肉身帶來很大的負擔吧?」

  江芷薇以前用一次劍出無我,就得飆血了。

  「正如你天生琴心,修行音功、鑽研琴譜毫無難度,能一日千里一般,我的太陽之體也有獨屬於自己的優勢。」秦勝悠悠說道。

  「太陽之體在哪些方面強於常人?」阮玉書很好奇。

  「很多,首先是肉身,我的體魄比那些修行了諸如金鐘罩等橫練功夫的人還要強。」

  秦勝說道。

  阮玉書回憶人榜上所記載的秦勝戰績,認可地點了點頭。

  「其次是真氣,行走江湖以來,我的內力還沒有耗盡過,一般都是恢復比消耗還要快;然後就是精神力————」

  一開始阮玉書還在認真聆聽,可後面就有些無語。

  「精通十八般兵器,這也是太陽之體的強項?」她質問道。

  難道太陽之體就天生會使用各種兵器啊!

  「沒錯,我的體質是全能的。」秦勝很認真。

  阮玉書鼓了鼓嘴,不再搭理秦勝,專心吃東西。

  她算是看出來,這位「法身可期」人小鬼大,嘴裡面沒有一句實話,把她當孩子一樣哄呢!

  一個時辰之後,秦勝和阮玉書繼續騎著牛趕路,藥芝雙俠跟在後面。

  黎明之前,秦勝一行人又遇到了兩伙人在廝殺。

  聖人出世,天下風雲動,各路高手匯聚在這裡,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所在,爭鬥不止。

  「前往隆谷的道路上,果然是艱難險阻眾多啊。」阮玉書輕聲感慨,難怪六道輪迴之主要說助聖人抵達隆谷。

  「是龍山劍莊和化意門的人。」藥大俠道明前方廝殺雙方的身份。

  「化意門?這似乎是魔門大派。」秦勝回想起了情報上的內容。

  「聖人明見。」

  廝殺雙方的實力都不強,和九歡老魔遠不能相比,秦勝看了阮玉書一眼,她心領神會,將七弦琴放於腿上,手指按動。

  悠揚琴聲響起,時而厚重如金鐵,時而清越似高山流水,婉轉動人,放在世俗之中堪稱藝術大家。

  藥芝夫婦被吸引,心中讚嘆不已。

  「聖人的第一位追隨者年紀雖然不大,但修為不低,天賦卓絕,這一手功夫真是高明。」

  作為享譽江湖的大俠,他們自然不會以為阮玉書這個時候是閒著沒事幹。

  此界的音功琴器雖然少見,但也沒有絕跡。

  錚錚!

  某一刻,阮玉書的琴聲忽然高昂,而化意門的人立時氣血衝突,真氣暴亂。

  在激戰之時突逢這樣的變故,一時間竟有走火入魔之趨勢。

  他們的對手龍山劍莊的弟子無疑不會錯過這個絕佳機會,立馬痛下殺手。

  當化意門的人死盡之後,琴聲戛然而止。

  「不錯。」秦勝點頭,當真是一曲肝腸斷。

  阮玉書下巴微抬,可秦勝緊跟著說道:「但還是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阮玉書頭低了一些。

  「我不懂裂天變地曲與琅嬛十二神音。」

  阮氏的鎮派神功,秦勝要是懂的話問題就大了。

  「但對於琴曲一道,還是略知一二,你剛才————」秦勝言語犀利,直指阮玉書剛才演奏中的缺陷和可改進之處。

  阮玉書一開始心裏面還有些不服,洗劍閣的人懂什麼琴藝音道?

  可隨著秦勝的指點,她漸漸聽得入神,與自身的情況一一對照之後,發現還真是如此。

  藥芝雙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火熱,不愧是聖人,不僅劍法通神,連琴藝也如此精通。

  這和那些傳說完全能對得上。

  傳說之中,聖人便通曉諸經萬法、天下道理,可為世人指點迷津。

  阮玉書消化了一會兒後,好奇傳音,「你怎麼會懂這些?」

  她很了解秦勝的人生,就算他和秦母學習過琴藝,也不該有這樣的水準才對。

  「太陽之體,諸般技藝兵器,一學就通,一觸就會。」秦勝淡然回答。

  阮玉書:「——」

  這到底是哪個太陽?

  龍山劍莊的人走了過來,向秦勝幾人道謝,在認出藥芝雙俠之後,這些劍莊弟子很驚訝。

  「不必客氣,我輩江湖中人,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阮玉書軟聲說道。

  「藥大俠,你們這是?」龍山劍莊的首領詢問。

  「我們要去隆谷。」

  最後,龍山劍莊的人也加入了秦勝他們的隊伍。

  藥芝雙俠信守承諾,沒有暴露秦勝「聖人」的身份,但奈何雙俠聲望極高,龍山劍莊的弟子希望能與他們同行,萬一後面再遇見邪魔歪道,也能有個保障。

  在發現秦勝沒意見之後,藥芝雙俠也就沒有拒絕,這也讓夫婦二人認定了一件事情。

  聖人哪怕暫時不想顯露身份,也是願意庇護蒼生的。

  聖人,就是善!

  後面的路上,江湖紛爭果然不斷,只要遇到魔門歹人在禍害武林同道,秦勝也不吝出手。

  遇到較弱的敵人便交給阮玉書練手,稍強一些的則讓藥芝雙俠出馬,第二次遇見天人境的魔頭時,秦勝依然一劍將其擊殺。

  本來與秦勝他們同行的人就有不少,大家都目睹了那一劍的風采,這帶來的後果就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堅定地認為自己遇到了聖人。

  騎牛而行,少年通仙,修為深不可測,實力天下無雙,這不是聖人還能是誰?

  「聖人!」

  一位位武功高手如朝仙神般叩拜,秦勝望著他們,體會到了一種勢自冥冥而來,漸漸加持在己身。

  他明白了。

  「天下無聖,只因人人皆可為聖。」秦勝心中清明。

  阮玉書的推論切中了部分真相,聖人確實不是固定的某一個人,這個世界不存在一位永恆不滅的聖人。

  當萬民一心,當萬眾所歸,那「人」也就成了「聖人」,這就是心的力量。

  明悟這一點之後,秦勝開始做更多事情,他給藥芝雙俠講藥理,給龍山劍莊講劍道,給————

  聖人講道傳法,這自是更讓他們感激不已。

  越是靠近隆谷,秦勝身後的追隨者就越多,浩浩蕩蕩,黑壓壓的一大片。

  到後面遇見秦勝這支隊伍的人,都不用他出手證明自己的實力,那些江湖人士就會自以為聰明的覺得碰到了聖人。

  這個少年要不是聖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追隨他?難道大家都是瞎子?

  聖人之勢已成。

  在抵達隆谷之前,阮玉書回頭,看著身後那一雙雙狂熱、尊崇、敬畏的眸子,整個人恍惚了剎那。

  「這下不是聖人,也是聖人了————」她心中自語。

  隆谷依山傍河而建,北帶秦河,南倚山勢,布局緊湊堅固,向裡面望去,只見樓閣層疊,飛檐翹角,氣勢無比的恢宏。

  當秦勝一行人到達這裡時,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實在是他們太特殊了。

  當頭之人騎青牛而行,風姿綽約,明明只是少年人,看起來卻像是謫仙一般。

  在其身後,跟著一眾早已名滿江湖的大俠少俠,個個都保持安靜,生怕驚擾了前方的騎牛少年。

  這樣的組合,還是值此聖人出世的時機,隆谷內所有人的心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念頭。

  「聖人來了!」

  不知是誰的一聲高喊,直接引起了連鎖反應,很快就轟動了整個隆谷。

  人影綽綽,無數人張望著,翹首以盼,想要一睹聖人真容。

  在隆谷城頭之上,有幾個人的氣勢特殊而強大,他們或是穿著王袍,或是著僧衣道服,周圍之人下意識的都離他們遠了一些。

  八王九宗,天下第一列的強者,「仙器」在手,除去同樣通感上蒼的另外幾人,其他人都不是一合之敵。

  「這個少年就是聖人?」趙王低語。

  在他旁邊,儒生打扮的九宗之一,「明達先生」關文喜輕輕搖頭,「看不透,似凡又非凡。」

  另外一邊,一個穿著八卦道袍的老人手指掐動,似在推算著什麼。

  他就是天機老人,八王九宗之中最神秘莫測的那一位,戰力雖然不是第一,但卻少有人願意與他為敵。

  「噗!」

  突然,天機老人噴出了一口鮮血,本來紅潤的面龐變得慘白,氣息跌落至谷底,其眼神驚駭。

  「此人————不在天機之中!」

  這時,秦勝似有所察,抬頭看了這裡一眼,認出了八王九宗的身份。

  「通感上蒼————」在秦勝的感知中,這十七位強者本身的境界確實只有半步外景,但他們周身籠罩著一種特殊的力量,極為深邃。

  這種力量與聖人之勢類似,是來自天地的加持,但無論是深度還是廣度,八王九宗都遠不如聖人。

  如果八王九宗想對秦勝出手,那有聖人之勢加持的他,甚至可以直接剝奪他們的「上蒼之力」。

  毫無疑問,此界的「上蒼」是非常特殊的。

  而天機老人的表現,也成了秦勝就是聖人的一重強有力的證明。

  曾經推衍活了五百年的黑山妖神時,天機老人都未曾如此,能讓他承受這樣恐怖反噬的,有且只有聖人這一個選擇。

  「恭迎聖人!」

  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自隆谷內外響起,所有人都彎腰低首,哪怕是八王九宗也不例外。

  這十七位強者親身經歷過上一次聖人出世,他們最明白聖人的強大,那是人力無法抵擋的。

  哪怕是關於聖人的身份已經消失在他們的腦海之中,可聖人的力量卻永遠無法忘記。

  看著低眉眾生,秦勝面色平靜,無波無瀾。

  對他來說,這隻算是小場面,比這更盛大的事情秦勝也經歷過不少。

  噠,噠————

  牛蹄聲不斷響起,在所有人的恭迎中,秦勝騎著青牛進入了隆谷。

  他走過之後,眾人才陸陸續續起身,每個人凝望秦勝的背影時,眼中都有著相同的期待。

  仙宮!

  八王九宗以及所有半步外景,希冀著在仙宮中得到飛升的機會。

  其他人也渴望著獲取能讓自己更進一步的機緣,甚至是得到一件「仙器」,一門「神功」,成為下一個八王九宗。

  在如此前提下,試問誰不期待聖人的到來?

  誰要是和聖人為敵,那就是與天下人過不去!

  「萬一我們無法接引仙宮出現該怎麼辦?」阮玉書這個時候有些坐立難安了。

  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要是仙宮不能順利出現,那麼秦勝身上的聖人光環立馬就會破碎。

  到時候,江湖人士現在有多尊敬秦勝,之後就會有多憤怒,反噬會洶湧而來。

  阮玉書很懷疑兩人能不能活著離開。

  她知道秦勝的實力強大,可八王九宗,諸多半步外景都匯聚於此,人榜第三再強,也不可能是那麼多人的對手啊。

  「不必擔心。」秦勝神色很是鎮定。

  「我就是聖人。」

  一路前行,很快秦勝他們就來到了隆谷中心,這裡有一塊石碑矗立。

  地面開裂下沉,石碑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樣。

  聖人每次出現,其自的地都會提前被世人知曉,這不是有誰走漏了消息,而是有先兆的。

  天降仙碑,聖人將出。

  「助聖人安全抵達隆谷,留下經典,教化世人————」秦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次的輪迴任務。

  聖人已至,經典何在?

  答案或許就在仙宮之中。

  青牛停在石碑前,秦勝望著此碑,上面無字,他仔細感應,發現碑中另有乾坤。

  石碑內部有著大量符文,如鳥獸蟲魚,還有一幅八卦圖,看見它們的第一時間,秦勝就想到了龜魚所獻之物。

  「原來如此。」

  這一刻,秦勝忽然明白靈龜背上的八卦,以及魚腹中的帛書是什麼意思了。

  石碑與帛書的內容,互為鑰匙,只有兩者齊聚才能破譯其意思。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秦勝神色肅穆,誦念出一段經文。

  蒼穹之上忽有紫氣垂落,將整個隆谷上方的天空都覆蓋,清香四溢,芝蘭玉樹之影顯化,各種仙佛之影綽綽。

  一座仙宮在漫天紫氣中隱現,威嚴至高,道法自然,不斷沉浮著。

  「仙宮降世!」

  「人神通道已開,飛升仙界的機會出現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恨不得馬上飛天而上,進入仙宮,但卻理智地沒有衝動。

  等垂天紫氣淡去之後,聖人已經不見蹤影。

  道道白玉石階自仙宮中延伸而下,落到了剛才秦勝消失的地方,這是仙宮每次降臨後給世人的一線生機。

  當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進入仙宮的,要看緣法。

  虛虛寂寂,冥冥查查。

  輕微的空間挪移之感結束後,秦勝他們已經站在了仙宮大門外。

  只見匾額高懸,上書三個大字。

  「南華宮。」

  阮玉書念出宮名,有些許疑惑,「沒有聽說過。」

  秦勝只看見了一個絕望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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