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義開苟的貓頭鷹;冷酷的萊昂內爾


  第128章 大義開苟的貓頭鷹;冷酷的萊昂內爾。

  第二天的哥譚。

  依舊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陰雨綿綿之中。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幾乎觸碰到摩天樓的頂端,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寒意。

  沒有陽光,也幸運地沒有再響起昨夜那如同神罰般的恐怖雷鳴。

  市中心的廣場上,巨型電子屏幕仍在播放《哥譚每日新聞》。

  妝容精緻的女主播面帶職業微笑,字正腔圓卻毫無溫度地念著稿:

  「……今日凌晨,老城區韋恩基金會下屬檔案中心遭不明人士破壞。據警方調查,嫌疑人疑似利用大型避雷針及自製裝置對建築頂部進行結構破壞,導致檔案室漏水,部分陳舊文件受損。所幸無人員傷亡。警方不排除此為針對韋恩企業的惡意行為,或與近期活躍的環保極端分子有關。」

  「主要嫌疑人因遭雷擊出現精神問題,現已轉送阿卡姆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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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仍在進行中……」

  屏幕下方滾動著無關緊要的股市信息和天氣預報。

  而後畫面切換,倒也出現了那棟建築的外觀——

  巧妙地避開了最慘烈的廢墟區域,只展示了建築側面一些無關緊要的水漬和一塊被帆布遮蓋的破損處。

  幾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在背景里忙碌地拉著警戒線。

  報導輕描淡寫,語氣平靜。

  畢竟這只是一起微不足道,偶爾會發生在哥譚這座城市的小小惡意事件。

  沒有任何詞語提及「貓頭鷹」,沒有「籠中雀」.

  更沒有那籠罩全城、宛若末日降臨的恐怖雷暴和在那之後被鋼筋禁錮的屍體。

  「淅淅瀝瀝.」

  雨水沖刷著廣場石磚,行人撐傘匆匆走過。

  倒是有人抬頭瞥一眼新聞,目光漠然,隨即又匯入人潮。

  嗯.

  哥譚,依舊還是那個哥譚。

  就如同.

  在城市另一端的圖書館裡,一位老者正佇立在書架前。

  他輕撫手中古籍,拂去一層薄灰。

  「咔噠…」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身後那排頂天立地的橡木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

  露出其後隱藏的一條幽深冰冷的石階通道。

  老者持書步入,身影沒入黑暗,書架在他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光線。

  通道里一旁漆黑。

  只有腳步在石壁上輕輕迴響。

  直至片刻後,老者才從通道另一端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不知何時褪去了先前的便服,換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長袍。

  衣擺隨著步伐輕微擺動,像夜梟夜行的羽翼。

  還有純白色的貓頭鷹面具貼合在他的臉上,眼眶處透著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走向圓形密室中央唯一的主位,老者靜靜坐下。

  面前是十二支在青銅燭台上靜靜燃燒黑色蠟燭,火焰雖凝滯不動。但投下的影子卻在石壁上扭曲變形,讓那石壁上的巨大貓頭鷹浮雕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森然。

  「砰——!」

  不久

  另外幾道身影也從不同的暗門中悄然出現。

  他們同樣戴著造型各異的貓頭鷹面具、穿著相似制式的長袍,沉默地分坐在四周的石椅上。

  「.」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靜籠罩下來。

  直到主位上的老者用他那透過魔法面具處理,顯得異常平板的聲音開口:

  「那個自作主張的蠢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了。」

  「……」

  一片死寂。

  但面具下,目光卻如暗流交匯。

  「我從來不認可他如此急躁地就將手伸向國際,伸向大都會。」

  終於,一個坐在左側的身影開口聲線同樣經過處理,帶著一股金屬震顫:「哪怕僅僅只是覬覦盧瑟家的東西…也太過冒進。」

  「……」

  另一人沉默片刻,補充了兩個字:

  「丟人。」

  第三道聲音響起,藏著一絲疲憊:

  「我們損失了至少十名寶貴的利爪。一次性損失…前所未有」

  「是的.」第四個聲音陰沉地接話,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而且那些利爪」

  「他們體內琥珀金的活性蕩然無存,連回收都無法進行。」

  密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利爪的死亡,對於他們而言,是自十七世紀哥譚建立以來.

  從未有過的概念。

  「……」

  沉吟片刻,主座上的老者緩緩道:

  「他終究是貓頭鷹的一員。法庭的尊嚴…不容挑釁。」

  「說笑了。連對手是誰,在哪裡都找不到…談何復仇?」立刻有人嗤笑一聲反駁,語氣中帶著嘲諷,「現場處理得『很乾淨』,就像從未有人來過。」

  「哪怕是我們遍布哥譚的監控魔法,也無法記錄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就先占卜。」

  老者平靜道。

  「……」

  「…贊成。」

  「贊成。」

  「…贊成。」

  短暫的遲疑後,附議聲陸續響起。

  畢竟至少得知道發生了什麼?

  對吧?

  「啪!」

  老者擊掌。

  密室一側的暗門滑開。

  一側暗門滑開,一位全身籠罩在深紫色兜帽長袍中的占卜師無聲走入,向眾人微微躬身。

  老者點頭示意。

  占卜師也不多言,徑直走到密室中央的空地上,跪坐下來。

  接著從袍袖中取出一個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水晶球,將其置於面前的地面上。

  他雙手懸於水晶球之上,口中開始吟誦起晦澀的咒文。

  水晶球內部開始泛起渾濁的霧氣,隱隱有微光閃爍…

  然後…

  「轟!!!」

  一聲仿佛來自虛無深處的爆鳴炸響!

  沒有衝擊波、沒有閃光.

  但.

  那位占卜師如遭無形重擊,猛地後仰!

  兜帽被震落,露出的是一張扭曲、驚駭的面孔。

  他七竅湧出黑煙,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密室死寂。

  燭火驚惶搖曳。

  主位上的老者再度擊掌。

  幾名無面侍從迅速走入,拖走屍體、擦拭地面。

  動作熟練得像處理日常雜務。

  不過片刻。

  就又有一位占卜師走入,沉默行禮,取出一顆水晶球。

  「換個目標。」

  主位上的老者再開口,聲音依舊平板,卻滲出一絲凝重,「這次…占卜他最後派出的利爪,任務目的地是哪裡。」

  「?」

  第二位占卜師雖面露不解,但仍點頭照做。

  他重複了之前的過程,雙手懸於水晶球之上,吟唱再起。

  水晶球再次泛起光芒,內部的霧氣翻滾著,逐漸顯現出模糊的景象…

  農田…

  金色的玉米…

  占卜師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如同夢囈:

  「在…中西部…」

  「在…堪薩斯…」

  「在…一個…小…」

  「轟隆!!!」

  又一聲源自虛無的震響!

  第二位占卜師遭遇了與前者完全相同的命運!

  倒地,焦黑、沉默、再無聲息。

  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接著是第三位、第四位…

  他們嘗試了各種間接或直接的占卜方式——

  利爪的出發地、運輸車輛的信息、甚至是目標的模糊特徵…

  但毫無例外!

  每當占卜試圖接近那個核心的『地點』或『存在』時

  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狂暴至極的偉力便會沿著命運的絲線逆溯而來,將占卜師連同其占卜術士一起徹底湮滅!

  最終,在犧牲了整整五位寶貴的宮廷占卜師之後。

  僅存的第六位占卜師在極度恐懼中,幾乎是哭喊著吐出了一個最寬泛、最無用

  卻也是唯一沒有被那股力量阻止的信息:

  「與…與大都會的盧瑟有關!線索指向那裡!只能…只能看到這個!」

  說完,他癱軟在地,精神瀕臨崩潰。

  密室內依舊沉默。

  與萊昂內爾·盧瑟企業有關的人有多少?

  不說外部,就說在座的他們這些人中,又有多少與那家龐大的跨國公司、與其旗下的各種基金會、研究所、乃至見不得光的項目有過千絲萬縷的牽扯?

  這條信息,幾乎是無效的。

  主位上的老者緩緩靠回石椅,白色的貓頭鷹面具在燭光下反射著冰冷,無人能窺見其下此刻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但.

  復仇的火焰,尚未燃起,便似乎已被一種絕對的力量,無情地掐滅於無形。

  「我們該怎麼辦?」

  一個坐在最遠處的成員第一次開口,聲音年輕些,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慮,「繼續派人去查?」

  「不。」

  主座上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等待。」

  「.」

  眾人無言以對。

  這言外之意赫然不就是:

  我們先忍吧。

  「等待?」

  年輕的聲音忍不住提高,「就這樣慫.」

  「這便是貓頭鷹。」

  老者打斷他,聲調里第一次透出威嚴:

  「我們等待,觀察。貓頭鷹法庭存在了幾個世紀,不是靠魯莽。」

  他微微向前傾身,燭光在他的面具上流動。「如果真是萊昂內爾·盧瑟…」

  「他會露出破綻。他會。」

  「而如果不是盧瑟…」左側那人輕聲接話,指尖輕輕敲擊石椅扶手,「那我們就面對著一個完全未知、能輕易抹除利爪和占卜魔法的存在。」

  密室里再度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那就更該等待。」老者最終說道,「先弄清我們在面對什麼。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面具。「所有針對大都會的行動暫停。你們手裡所有與萊昂內爾企業有關的項目…重新評估風險。」

  沒有反對的聲音。

  只有一片壓抑認可的寂靜。

  「散會。」

  老者一揮手,蠟燭的火焰同時熄滅。

  身影們無聲地站起,像融入陰影的貓頭鷹,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暗門之後。

  ——

  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空氣中帶著雨後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洛克和扎坦娜並肩站在穀倉旁。

  一同看著眼前這層將整個肯特農場主屋及周邊區域籠罩起來,幾乎透明卻又能隱約感知到的湛藍色魔法結界。

  「咕——嘰!」

  一隻鳥兒從遠處飛來,毫無戒備地靠近。

  不過在即將觸碰到結界邊緣時,被一層看不見的柔和能量輕輕托起。

  鳥羽在結界表面點出一圈細微的漣漪,結界也隨之亮起微光,如同水面被風吹皺,卻.

  未驚動鳥兒的軌跡。

  它只是愣了愣,隨即繼續振翅高飛,仿佛只是掠過了一片特別清澈的空氣。

  是的

  這個結界還帶上了惡意感知。

  貓頭鷹法庭的占卜之所以屢屢失效,自然就是因為這層結界的庇護,將所有指向性的窺探和詛咒都全數攔下了。

  「魔法真是好用。」

  洛克語氣裡帶著純粹的欣賞。

  「難道不是?」

  扎坦娜輕笑,像被風吹動的銀鈴。

  今天的她換了個髮型,黑紫色的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尾如清晨朝陽灑下最神秘的那一抹雲靄般飄逸。

  她側過臉看向洛克。

  眼神中充滿了驚嘆和不可思議。

  沒錯

  這個強大而精妙的『隱秘結界』布置者,正是身旁這個除了長得格外英俊外、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樸實農夫的洛克·肯特!

  她真是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在戰鬥方面強得非人

  居然連魔法天賦都高得如此離譜!

  要知道.

  這種需要極強魔力和符文構建需求的守護結界,屬於相當高深的秘術。

  但哪怕是這樣

  也竟然被洛克短短一夜之間就掌握並成功布置了出來,而且效果看起來穩固得驚人!

  扎坦娜忍不住踮起腳,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語氣帶著誇張的讚嘆:

  「洛克先生,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如此驚人的魔法天賦!我父親當年學這個都用了好幾個月呢!」

  「……」

  側頭看她,洛克眼中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現在不把我當成什麼梅林派、秘儀流、或者各種奇奇怪怪流派的隱士高人了?」

  自己可是記得剛認識時,扎坦娜對他這一身力量的各種離譜猜測。

  真是讓人汗顏

  就差沒把自己當成梅林在世在那吹噓了。

  臉色驀地一黑,扎坦娜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當年的黑歷史再度浮上腦海

  「喂!」扎坦娜臉色一黑,沒好氣地捶了洛克胳膊一下:「那還不是因為你當時怎麼問都不說!神秘兮兮!」

  「誰能想到一身強大魔力的男人,居然是個超能力者。」

  「抱歉抱歉。」

  見一直故作成熟的扎坦娜還是露出了這個熟悉的表情,倒是讓洛克忍俊不禁。

  笑過之後,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又帶著理所當然:

  「再怎麼說,我也是薩拉菲爾的父親。總不能連家都守不住。」

  雖然比不上薩拉菲爾和「神都」那兩個小傢伙的自定義規則。

  但他再怎麼說也是『艮山』與『震雷』二氣的擁有者。

  單是那浩如煙海的魔力儲量,就足夠支撐他暴力…

  咳咳,穩妥地布置並維持這種結界了。

  而且就算是符文的構建與勾勒,他也還有「白金之星」.

  那傢伙.

  自己只不過看了一眼扎坦娜演示用的符文。

  其就做到了根據記憶從而進行一比一列印結界符文。

  甚至就算是操控結界——

  洛克微微抬手,心念一動。

  那旁人不可見的紫色身影便動起手指點向結界。

  「嘩~」

  道道纏繞著電弧的符文隨之亮起,讓整個結界表面布滿了亂舞的銀蛇。

  片刻之後才黯淡下去。

  「你這『守家』的標準也太高了點,這樣的全力展開輸出,普通魔法師可能都堅持不了一秒鐘。」

  見洛克像呼吸一樣自然的輕鬆操控結界,扎坦娜不由得輕輕搖頭:「要是被那些古老流派的法師看到,非得把你拖回去當祖師爺供起來不可!」

  「好用就行,」

  洛克輕鬆道,「魔力夠多,砸得動。」

  「砸?」

  魔術師小姐噗哧一聲笑出來:「你當這是掄鋤頭翻地呢?」

  「差不多。有的是力氣,嗯」

  農夫摸了摸下巴,「或許該說有的是魔力?」

  「你這傢伙.」

  扎坦娜好笑又好氣,不過還是微微正色,收起玩笑的心思,認真科普:

  「洛克先生,請你千萬不要大意」

  「這個結界雖然強大,但原理是將受保護地點『隱匿』而非『抹除』,所以它會與作為核心布置者的你深度聯通。」

  「這意味著,任何針對此地的強力詛咒或追蹤,其反噬和壓力都會直接作用到你身上…其實是很危險的。」

  「這樣嗎?」

  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洛克仿佛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問題不大。剛剛布置好結界的時候,我就已經順手拍死了好幾隻沿著奇怪聯繫爬過來的『小蒼蠅』了。」

  他已經感受過幾次那樣的觸碰了。

  或許是詛咒?或許是追蹤?

  誰知道呢

  反正於他而言,這些都只是夜風中會偶然擦過皮膚的枯葉。

  隨手拂去再順手送去一道雷霆將其化為灰燼。

  這很輕鬆,輕鬆得就如同撣掉肩上灰塵。

  「……」

  而看著洛克那副輕鬆的表情,扎坦娜一時語塞,徹底沒了脾氣。

  只能故意板起臉,指尖戳了戳農夫的胸口:

  「請一定要注意!誰知道會不會有更詭異的東西!」

  「嗯嗯,知道了。魔術師小姐。」

  「總之,今天謝謝你。」洛克點頭,語氣真誠,「下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開口。」

  「儘管開口?那~」

  聞言,扎坦娜先是一怔,而後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的挪愉。

  她忽然踮起腳,毫無預兆地湊近,那雙魔性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如果不需要幫忙呢?我就不能來了嗎?」

  她靠得極近,發間若有似無的紫羅蘭香淡淡縈繞。

  「當然可以。」

  看著近在咫尺、俏麗中帶著一股魅意的魔術師。

  洛克卻沒有絲毫後退,只是迎著她的注視,坦然一笑:「歡迎你來,隨時都可以。」

  「肯特農場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可以把這裡當成你第二個家。」

  「?!」

  如此直接而真誠的回應,反倒讓主動撩撥的扎坦娜自己先愣了一下。

  一抹緋紅迅速爬上了她的臉頰,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一般,魔術師小姐有些慌亂地轉過身去,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發尾。

  「我我先走了!」

  她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似乎是試圖用魔術師的瀟灑掩蓋突如其來的羞窘。

  「這麼快?」

  洛克有些意外,「不和薩拉菲爾還有迪奧說聲再見嗎?」

  提到迪奧,扎坦娜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但她迅速甩甩頭,強裝鎮定地揚起下巴:

  「告別什麼的…那可太不酷了。」

  說著。

  她也不等洛克回應,魔術棒在空中迅速劃出一道流轉的紫色符文。

  「啪!」

  一聲輕響,紫煙繚繞而起,像是舞台謝幕時升騰的迷霧。

  而待煙散去,扎坦娜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幾縷未散的魔法餘韻,和一句飄散在風中的——

  「再見了,洛克先生。」

  洛克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那片空氣。

  說好的不告別呢?

  他搖頭失笑,目光再度落回結界上。

  那層幾乎透明的湛藍色光暈在他眼底靜靜流轉。

  陽光穿過它,變得柔和,像被水洗過一般澄澈。

  雖然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卻能替自己護住一切。

  嗯.

  畢竟這個魔法結界的魔力可是源自於他體內那足以劈開山巒、引動雷霆的無限神力。

  自然是無懈可擊的。

  除了

  「反噬和壓力都會直接作用到你身上。」

  扎坦娜的提醒猶在耳邊。

  但.

  那又如何?

  洛克抬眼,望向結界之外延伸的田野。

  在那地平線與天空相接的地方,雲層低垂,光線萬縷。

  這裡是斯莫威爾,這裡是他的家。

  這.

  從來不是代價。

  只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

  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麥茬芬芳的氣息,洛克徹底放鬆下來。

  念頭可謂通達不少

  就連心中那因昨夜殺戮和哥譚陰霾殘留的一絲鬱氣也隨之消散。

  畢竟說實在的

  哥譚真是人傑地靈,哪怕是他去了那之後似乎都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昨天的他,確實有些被怒火和擔憂沖昏了頭腦

  直接放出雷暴把一棟大樓炸了還是過於刻意。

  應該得先打探清楚,多炸幾棟貓頭鷹們的秘密大樓,這樣一來才不會顯得太過刻意。

  才更像是巧合——

  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哥譚流浪漢,在針對哥譚的報復中,剛好波及貓頭鷹法庭罷了。

  遺憾地嘆了口氣,他掏出手機,再次撥通那個號碼。

  這一次…

  電話在響了幾聲後,終於被接通了。

  那頭一片沉默,只有極其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等著他開口。

  「是我。」

  洛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冷淡平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怎麼?是萊克斯那小子又給你惹什麼麻煩了嗎?」

  他似乎默認了洛克來電必然與兒子有關。

  「你這傢伙…」

  洛克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氣結,壓下火氣道,「萊昂內爾,有人要來刺殺萊克斯!就在斯莫威爾!」

  講到這,他也自然地將昨晚從那個男人口中拷問出來的情報——

  當然

  略去了哥譚的細節和自己的出手。

  只說是通過某些特殊渠道查出了是誰在背後針對盧瑟家族,並提到了幾個關鍵的名字:

  大都會的某些議員、以及盧瑟集團內部已經被腐蝕的高層蛀蟲。

  「……」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久到洛克幾乎以為信號中斷。

  半晌,萊昂內爾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

  瞭然?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洛克似乎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氣笑了,他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萊昂內爾先生!如果昨天晚上我不在!如果萊克斯沒有恰好在我這裡!他絕對已經…」

  「洛克。」

  萊昂內爾打斷了他,「萊克斯很聰明.」

  他頓了頓,近乎冷酷道:

  「這是他的決定,就讓他自己承擔一切的可能吧。」

  「你想把他丟出去,還是把他留下,隨你。洛克。」

  說完,他也根本不給洛克任何反駁、追問或者怒罵的機會,聽筒里便傳來了乾脆利落的——

  「嘟…嘟…嘟…」

  忙音。

  萊昂內爾·盧瑟,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洛克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平靜的田野,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甚至能想像出對方此刻的模樣——

  必定是坐在那張寬大得過分、仿佛王座般的紅木辦公桌後。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他獨生子的生死,而只是一筆盈虧尚可接受的商業風險。

  「這是他的決定,那就讓他自己承擔一切的可能吧。」

  那句話,輕描淡寫。

  萊昂內爾

  到底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洛克能替朋友擋下明槍,卻無法輕易理解這種

  「他總是這樣,不是嗎?」

  一個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忽然在洛克身後響起。

  洛克轉過身,只見盧瑟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了廊下。

  他換上了一身舒適的便裝,但臉上卻沒了平日裡刻意維持的完美微笑。

  他目光並沒有看洛克,而是望著洛克剛才凝視的遠方,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座矗立在大都會中心,玻璃與鋼鐵鑄就的盧瑟大廈。

  那個冷漠掛斷電話的男人。

  「你說是吧?洛克叔叔。」

  光頭青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

  不等洛克回答,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洛克的回答

  積壓的情緒只要找到一個宣洩口,便能開始向外傾吐:

  「他總是這樣…自作主張,永遠把我排除在他的計劃之外,永遠覺得我無法理解他的『偉大布局』!」

  盧瑟的語氣激動起來:

  「他從來不會問一句我願不願意!」

  「現在也是這樣!」

  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譏諷:

  「明明知道有人在針對我們,明明知道集團內部爛透了。」

  「明明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引火燒身連累到了我…」

  「他卻只是輕飄飄一句『你知道該怎麼做』,或者像剛才那樣,直接把我當成一個麻煩的包袱甩給你!」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藏在你這與世隔絕的農場裡,藏在你的…你的保護之下,他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進行他那些瘋狂的商戰?!甚至是懶得編一個像樣的理由來敷衍我們!」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這番話憋在心裡已久。

  「.」

  「萊克斯,你別裝了。」

  洛克笑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無奈。

  「?!」

  憤怒與譏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萊克斯的臉上化為了絕對的平靜。

  他微微歪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解:「叔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還真是個彆扭到了極點的孩子。」

  洛克嘆了口氣,「你是萊克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是我洛克·肯特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朋友的萊昂內爾之子,是迪奧和克拉克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認可的朋友,是薩拉菲爾的第三個哥哥。」

  他轉過頭,目光溫和道:

  「我怎麼會因為一點可能的麻煩,就把你丟出去不管?你的這種試探…讓叔叔有點傷心了。」

  萊克斯沉默著,沒有再辯解。

  只是微微低下頭,遮住了他真實的情緒。

  而洛克則是繼續道,語氣變得深沉了一些:

  「至於你的父親…萊昂內爾,他真的如你所說,毫不在意嗎?」

  不。

  在剛剛想到這一點後,洛克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簡單而情緒化的想法。

  如果萊昂內爾真的毫不在意萊克斯的死活,以他那效率至上的冷酷風格.

  根本不會接這通來自『斯莫威爾農夫』的電話,更不會有耐心聽完那些關於刺殺和內部蛀蟲的冗長警告。

  他大概率會直接讓其他秘書擋掉,或者用更高效、更冷漠的方式結束對話。

  可那短暫的沉默…

  那句意味深長的「我知道」…

  洛克了解萊昂內爾,正如萊昂內爾某種程度上也了解他。

  他們之間有一種無需言明的詭異默契。

  雖然在這件事上,自己無法完全認同對方這種方式,但…

  那個男人,絕非不在意。

  想到這裡,洛克心中的那點不快也散去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萊克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總之,這些事情交給我們大人來處理。」

  「你,這些日子就安心在農場住下吧,萊克斯。」

  說完,他也不再多言,拍了拍盧瑟的肩膀,便轉身徑直朝著農場深處的工具房走去。

  留下盧瑟一人獨自站在原地。

  他看向遠處緩緩升起的朝陽,心中不由感嘆.

  「洛克叔叔.還真是.」

  然而.

  還沒等他感嘆完畢,洛克去而復返。

  他從工具房裡走了出來,手裡還多了兩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柄鋤頭。

  手臂一揚,便讓那把沉甸甸的鋤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朝著盧瑟飛去!

  「?」

  下意識地接住飛來的鋤頭。

  冰冷的木柄和鐵質的鋤頭分量不輕,讓盧瑟手腕微微一沉。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純粹的茫然。

  只見他的洛克叔叔正提著另一把鋤頭,站在不遠處。

  臉上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仿佛在看什麼有趣的事:

  「怎麼?你想在我這兒白吃白住?」

  盧瑟:「???」

  是在開玩笑吧?

  「你說呢?」

  像是看透了盧瑟的內心想法,洛克抬了抬下巴,指向遠處那片收割後需要翻整的土地,語氣輕鬆卻不容拒絕道:

  「不想白住,就跟我下地幹活。肯特農場不養閒人,大少爺。」

  『』???!『』

  萊克斯徹底懵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下地…

  幹活?

  種地?!

  我?

  萊克斯·盧瑟?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沾著乾涸泥土的鋤頭,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一望無際、需要辛勤勞作的土地,再對比一下自己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定製襯衫……

  看著孩子那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樣子,洛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轉身扛起另一把鋤頭,朝著田埂走去,只留下一句:

  「還愣著幹什麼?對你沒壞處,說不定還能讓你那顆聰明過頭的大腦放鬆放鬆呢。」

  「.」

  站在原地。

  握著那把與他格格不入的鋤頭,看著洛克遠去的背影.

  盧瑟生平第二次,感到了一種手足無措的茫然。

  第一次?

  第一次是在玉米地里,被迪奧嫌棄居然不認識玉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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