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帝曰:此間尚為孤之天下否?
第154章 帝曰:此間尚為孤之天下否?
穀倉里瀰漫著乾草和舊木頭的香氣。
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懸掛的孤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渾濁影子。
洛克靠在一個稻草垛上,看著面前那個由陰影和微弱金光凝聚而成的、與薩拉菲爾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男孩——
神都。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洛克剛問完問題,神都就扭過頭去,他小手抱在胸前,渾身上下寫滿了。
——「我不高興」和「我不想說」。
「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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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抗拒。」
洛克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你在恐懼自己長大。」
那雙金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神都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揚起聲音反駁,也沒有拋出那些故作傲氣的言論。
他只是陷入了一種罕見.
真實的沉默。
直到許久後,他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洛克。
「父親,你是唯一的,你不懂.」
我不懂?
看著神都這幅小大人的模樣,洛克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但更多的
是細細密密漫上來的心疼。
他語氣更緩:
「我不懂,所以才需要你告訴我。你究竟在害怕什麼?是害怕.你們的力量本身?」
「害怕?怎麼可能?」神都撇撇嘴,「力量,父親,我們體內這偉大的力量有什麼好怕的!」
「哦?」
洛克不動聲色地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如炬,「既然不怕,那為何壓制?」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神都的虛張聲勢。
男孩的表情瞬間僵住,那層桀驁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泄露出底下被戳中痛處的慌亂。
「我我沒有!」
他試圖反駁,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
洛克伸出手,揉了揉男孩那頭觸感有些虛幻的頭髮,溫和道:「但你總得告訴我,神都。到底會發生什麼?」
「我們是家人。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但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爸爸怎麼幫你?怎麼保護薩拉菲爾,還有……你?」
話語輕輕落下,卻重重地砸在了神都的心防上。
「家人」、「一起面對」、「保護你」.
這些詞對於本質是以五歲孩子心性體驗世界的神都來說,有著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他愣愣地看著洛克,那雙金色的眼睛裡.
向來的桀驁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委屈取代。
而後
「父親!兄長絕對是個傻白甜!天真鬼!」
神都終於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衝動,他激動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
「但」
可緊接著,那激動的語氣又低了下去,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垮。
男孩垂下頭,聲音里滲著無奈,也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脆弱:
「但我寧願……他就一直這樣笨下去。我也不要變得多強。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吵吵架,鬧一鬧,其實……也挺好的。」
「你這傢伙.」
洛克無奈地嘆了口氣,「害怕的時候,告訴爸爸。一個人躲起來害怕,有什麼用?」
他把神都摟進懷裡,儘管觸感有些虛幻,但他抱得很穩。
「和我仔細說說吧,到底在懼怕什麼吧。」
「我……」
男孩在他懷裡頓了頓,仿佛在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我害怕的是『平衡』。」
「平衡?」洛克微微皺眉,心中有了想法。
「之前…之前的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
神都揮舞著小拳頭,語氣激動,像是在控訴一個欺騙了他的世界規則,「我只是…只是感覺到我和兄長體內的那股力量很強大!非常非常強大!」
「我以為我越強,兄長就越強,兄長越強,我就越強。」
「這很好,我們都會變得無比厲害!能讓整個世界種上玉米!」
「可是後來.」
他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那並非通過眼睛看到的景象,更像是一場驟然降臨的、無法抗拒的知曉。
就在不久前一次沉入力量深層感知時。
他本想探尋兄長體內的規則究竟有多強.
可陰差陽錯之下.他的意識,或者說他與兄長力量同源共振的那部分本質,被猛地拽入了一個冰冷而純粹的洪流之中。
那裡沒有色彩,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只有無數交錯流動金與暗的光點。
接著
他看到了。
金色光華與幽暗陰影同時攀升至了輝煌的頂點。
但這平衡並非終點。
二者那極致、完美、圓滿的瞬間,反而成了崩壞的起始點。
金與暗交織纏繞。
化為兩面無限巨大的鏡子轟然對立。
一面璀璨奪目,一面深不見底。
映照著他與他的兄長。
然後
其中一面鏡子就碎了。
不是裂開,而是從那種『完美』的內部徹底爆裂。
而伴隨著無聲卻震碎靈魂的轟鳴,從那破碎的鏡面中心
有什麼東西.
他爬了出來。
並非具體的形態,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
它本能地嘶吼著,要尋找現實的錨點.
要吞噬,要填補自身因降世而產生的巨大空虛!
它會帶著碎裂鏡子中敗者的一切特質,成為勝者徹頭徹尾的對立面!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降臨時所帶來的冰冷寒意,以及一種對現有一切赤裸裸、否定性的飢餓感。
雖然那次觀看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但他的意識卻被狠狠燙傷,猛地彈回。
自那以後,那幅『平衡即崩壞』的圖景,就如最深的夢魘,烙印在他的感知深處。
薩拉菲爾每一次無意識地推動力量增長,都會讓他心底那幅圖景更加清晰一分,仿佛倒數計時的鐘聲,一聲比一聲更催命。
「父親.相信我.」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變強的階梯,那是綁在我們身上的炸彈!我們越厲害,炸彈就變得越大!離爆炸就越近!」
看著眼前這個氣得臉頰鼓鼓、金色瞳孔里燃燒著委屈的兒子。
洛克算是真正看透這小子了。
神都從來並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陰謀家,他更像一個憑直覺行事的、被寵壞又撞得頭破血流後才知道怕的天才兒童。
他最初誘惑薩拉菲爾覺醒力量,是出於對強大的純粹渴望和孩童式的爭強好勝。
而現在的壓抑與抗拒,則是因為站在了更高的視角,窺見了前方萬丈深淵的全貌。
他的前後矛盾,源於認知的巨大飛躍。
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和些許無奈的笑意,洛克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神都的額頭。
「我當然相信你。」
他語氣帶著包容,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所以,現在這個終於『看清楚』的孩子,願意相信爸爸,和爸爸一起想辦法拆掉這個『炸彈』,而不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對嗎?」
捂著被敲的額頭,神都似乎還有些不情不願,但最終只是癟了癟嘴,極其小聲地嘟囔著,開始了真正的坦白:
「我們的力量」
「就像是兩支養精蓄銳的軍隊,我和兄長的一切成長,都是在為未來那場終極戰鬥做準備。」
「總會有一方獲勝……」
「而獲勝之後.」
神都抬起眼,眼中映著沉重的陰影,「父親,那就不平衡了。」
「又會有與我和兄長這般的存在,像掙脫牢籠的野獸,被徹底釋放出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顫抖:
「為了維持平衡,它就需要載體,它會本能地去尋找能承受它們的新宿主……」
「接著開始養精蓄銳,繼續尋找時機與我和兄長大戰.」
「而你看兄長這樣,他肯定會是個超級大善人,所以出現的那個傢伙,一定會是個超級大惡棍。」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變壞。想打贏兄長,讓新來的那個……變成善人。」
他沮喪地搖了搖頭:「可效果不好。兄長的力量……還是壓我一頭。」
「之前爸爸你說讓我將兄長的力量偷偷交給你,我本來是很開心的,但結果我發現沒了那個力量的兄長似乎又要覺醒更可怕的力量,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那我就尋思壓制自己吧。」
神都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放棄掙扎的疲憊:
「只要我不變強,兄長也不會變得太強,那個時刻就永遠不會來。」
「就算來了,也不會太過可怕。」
「.」
你還真是一個小機靈鬼,與其提升自己,不如壓制自己是吧…
洛克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但隨即
更深沉的思慮則覆蓋了這絲情緒。
他聯想到魅影陌客所說.
解構之力與建構之力.
構成這方世界最基礎的兩大基本力。
那個傢伙說的是對的。
——他們二人是從『源』中誕生出的「建構與解構」本身,而非被選中的容器。
但「建構」與「解構」畢竟只是對立的形式,從能量的本質上來說還是中立工具。
真正定義其色彩的,是使用者的意志與行為。
薩拉菲爾若手持代表「守護」的建構之力去行惡,那他在世人眼中便是漆黑的惡徒。
神都若揮舞象徵「毀滅」的解構之力去保護珍視之物,那他那一刻便是閃耀的英雄。
是他們兄弟二人,用自己的選擇和行為.
為這兩種原始力量塗抹上「正」或「黑」的色彩。
是他們定義了「建構」與「解構」的『正與黑』.
而非「建構」與「解構」力量本身預先設定好了陣營。
因此,當平衡被打破,一方敗北。
從那失衡中誕生存在.其本質的正黑
也必將完全對立他們自身此刻所代表的陣營。
這簡直是
洛克感到一陣源自認知層面的震撼,但他迅速壓了下去,目光如炬地盯著神都:
「這就是你抗拒力量的原因?你害怕你們的力量最終會創造出無法控制的怪物,危害到這個家,危害到所有人?
「嗯父親」
神都點點頭,濃重的委屈幾乎化為實質,「您以為我樂意看著兄長那個天真鬼慢慢掌握那些可笑的『規則』?」
「他每一次能力的甦醒,都在拉扯著我這邊的力量一同甦醒!」
「我們在同步變強,父親,也在同步走向那個引爆點.」
說著,神都的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恐懼:
「我與兄長遲早會迎來那場大戰……」
「而那場大戰之後,就是遠超我想像、足以吞噬我們家、吞噬整個世界的怪物出現之時。」
「父親……」
「我寧願永遠維持這可笑的一弱一強,也好過那最終、無法控制.」
「追殺我們一家的怪物出現……」
穀倉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風吹過木板縫隙的嗚咽聲。
洛克看著眼前這個由陰影和金光構成的『兒子』
他理解了神都那惡劣態度下所隱藏的東西。
現在的自己才終於明白了.
神都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冷嘲熱諷,都不是為了他自己能獨立存在,而是像一個提前看到懸崖的守望者,拼命地想拉住那個對此一無所知、還在歡快向前跑的兄弟。
洛克緩緩站起身,走到神都面前。
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高大,不僅沒有像神都預期的那樣露出擔憂的表情。
反而.
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在其眼中凝聚。
「聽著,神都,洛克·肯特之子。」洛克的聲音沉穩如山,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抑制和逃避,更不是辦法。」
「既然終點是那個怪物的出現,那我們要做的,就不是徒勞地逃避它。」
「而是正面打敗它。」
「一次不夠,就打兩次;兩次不夠,就打無數次!哪怕它真能一次又一次地從地獄裡爬回來!」
「在肯特家,沒有註定發生的災難,只有需要被解決的難題。」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獨自承擔這份恐懼了。」
「是吧.薩拉菲爾?」
洛克看向身後。
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後,另一個小小的身影訕訕地挪了出來。
「hhh神都」
薩拉菲爾捏著衣角,黑眼睛裡盛滿了不安和剛剛偷聽來的巨大信息量,「我其實是出來上廁所的.」
「.」
「兄長.偷聽別人說話是天底下最蠢最沒品的行為!」神都咬牙切齒。
薩拉菲爾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不過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退讓,反而走上前,看著由光影構成的弟弟,小聲卻認真道:
「可是…神都,你是因為害怕那個『怪物』傷害我們,才壓抑自己的,對嗎?」
他伸出手,試圖去碰觸神都那陰影構成的手臂:
「謝謝你…但是,不要一個人害怕啊,我們可以一起的……」
「兄長!少說這種天真的話!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不會輸給你!」
神都猛地扭過頭去,只留下一個氣呼呼的側影。
看著這對截然不同的雙生子,洛克輕笑一聲。
伸出寬大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按在了兩個孩子的頭頂。
一個觸感柔軟真實,一個則帶著微涼的虛幻感。
他揉了揉兩人的頭髮。
「聽著,你們兩個小傢伙。」
洛克的語氣變得粗糲,卻奇異地驅散了空氣中最後的凝重:
「從今天起,你們誰都不准再壓抑自己的力量。」
「該吃吃,該喝喝,該打架打架,該成長就給我拼命成長!」
「哪怕最後真有一天,那該死的大戰來了,無可避免,那又怎麼樣?」
洛克咧嘴,露出一抹近乎狂氣的笑容:
「記得前幾天你們兩個哥哥差點把一座城市揚了嗎?」
「就算你們將來打得天崩地裂,爸爸也能給你們把屁股擦乾淨!」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聽得有些發怔的兒子,笑容里摻入了一絲調侃:
「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可不是只有彼此。真要到了那一天,你覺得你們那兩個哥哥會袖手旁觀?」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畫面——
克拉克無奈地笑著,拎起一個打脫力後癱軟的弟弟。
迪奧則一邊嫌棄地咂嘴,一邊用他的方式護住另一個。
「至於那個所謂的『怪物』。」
洛克收斂笑意,眼神沉靜下來。
「你們更不用擔心。」
他再次用力按了按兩個孩子的頭,聲音沉如磐石,擲地有聲:
「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家,永遠都在。」
——
夜色已深,風裡帶著穀物與泥土的芬芳。
洛克一手牽著一個兒子。
薩拉菲爾溫熱的小手牢牢抓著他,神都那微涼虛幻的觸感則像攏著一捧月光。
但總而言之.
他們正共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穀倉的談話抽走了緊繃的弦,兩個孩子都顯得有些安靜,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沉默。
薩拉菲爾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身側光影流動的弟弟,而神都則始終扭著頭看路邊的雜草,只是周身那尖銳的鋒芒軟化了不少。
倒是讓洛克想起了當年的迪奧和克拉克。
溫暖的燈光從家中的窗戶透出,在夜霧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嘭——!」
洛克推開屋門,帶著兩個孩子踏進客廳。
恰在此時,迪奧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水,似乎正要上樓。
他穿著深色的居家服,金髮略顯凌亂,一副百無聊賴又略帶嫌棄的慣常表情。
不過看到父親牽著弟弟和新弟弟進來
他腳步頓住,酒紅色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過來。
洛克笑著,極其自然地對好大兒點了點頭,語氣輕鬆:
「還沒睡?」
然後,他也沒等迪奧回應,便自然地牽著薩拉菲爾和神都繞過客廳,朝著樓梯走去,溫聲對兩個小傢伙說:「好了,很晚了,該上去睡覺了。」
腳步聲嗒嗒地上樓,逐漸遠去。
客廳里.
頓時只剩下迪奧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端著水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杯。
不是?
剛才發生了什麼?
父親對他點了點頭,然後.
就直接帶著那兩個小鬼上樓了?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甚至準備好接受一句慣例的『別玩太晚』或者『你也早點睡』、『今天打工累不累』的嘮叨。
結果就這麼一個點頭?
就像
就像路過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迪奧站在原地。
俊美的臉上那點慣常的嫌棄慢慢凝固,轉化成一縷清晰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微微眯起眼,視線在空無一人的樓梯和自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一種極其突兀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是?
我怎麼有點像外人?!
「嘭——!」
「晚上好!迪奧。」
拔完了所有土豆,卻毫無疲憊,甚至渾身舒爽的萊克斯推門而入。
赤裸著上身露出壯碩不少的肌肉。
「?」
迪奧雙眼微縮,盯著萊克斯身上的腱子肉有些不解,「一個月的時間?」
「那倒沒有。」
萊克斯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回味。
「托洛克叔叔的福,一個晚上吧。」
「?!」
「怎麼了?你今天晚上真奇怪。」
萊克斯有些不解,聳肩道,「我先去洗洗睡了,你也早點睡。」
「.」
看著萊克斯離去的背影,迪奧幾乎愣住了。
接著才回過神來.
這裡
還是我迪奧·肯特的家吧?
迪奧愣住了,迪奧進入沉思,迪奧深陷反思,迪奧釋然一笑。
想來是我最近忙於事業。
讓老父親將他們當成我迪奧·肯特的替代品罷了。
——
和父親道了晚安。
薩拉菲爾便和神都一前一後地溜回他們共享的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還殘留著夜晚的微涼。
磨蹭到床邊,薩拉菲爾從枕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樣東西。
——它圓潤剔透,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是那顆在遺忘酒吧里,扎坦娜姐姐偷偷塞給他的水晶球。
「神都。」
薩拉菲爾小聲開口,「你看,這是扎坦娜姐姐給的,他說能看到有趣的東西。」
「.」
抱臂飄在一旁,神都陰影與金光構成的眉梢挑了挑。
他習慣性地想嘲諷一下:
「只有兄長你這種天真鬼才會喜歡這種亮晶晶的玩意。」
但.
話到嘴邊,他又想起了穀倉里父親的話。
便硬生生把譏諷咽了回去,彆扭地哼了一聲:「那你想看什麼,兄長?」
「比如…看看樓下?」
薩拉菲爾鼓起勇氣提議,「迪奧哥哥現在幹嘛呢?」
「一起看看嗎?」
嗯.
這個提議精準地戳中了神都那點趣味。
他周身的光影愉悅地波動了一下,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揚起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
「哦?兄長,你終於開了點竅!這個主意妙極了!快,讓我看看那傢伙現在是不是還在客廳里擺著一張臭臉!」
好吧。
二人間的兄友弟恭在這一刻真正的達到了頂峰。
那兩顆小腦袋湊在水晶球前,甚至還互相謙讓了一下。
「神都你先看?」
「不,兄長,是你拿出來的,當然你先。」
「還是你先吧…」
「嘖,真麻煩,一起!」
然而這脆弱的和諧維持了大約……
半個小時。
最初的好奇心滿足後。
他們確實短暫地瞥見了迪奧在客廳里一臉不爽地灌下一整杯水。
可兩個孩子對水晶球的運作機制也產生了分歧。
「應該用我的魔力去引導它。」薩拉菲爾小聲說,手指虛按在水晶球上,一絲極其細微的柔和白金之光試圖滲入其中,「就像撫摸一隻小貓…」
「胡扯!這東西明顯需要更強的能量激發!」
神都不耐煩地反駁,陰影般的手指直接點向球體,「要像這樣!直接、高效!」
「不行!神都!太粗暴了!」
「兄長你的方法太溫吞了!」
「嗡——!」
就在這樣的爭執之間,兩人誰也沒注意到,他們那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
竟因賭氣而幾乎同時不受控制地湧入了那顆看似堅固的水晶球!
漆黑的流影與碎金的光芒在水晶球內部猛然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反而是兩種力量詭異地交織、旋轉。
最終——
砰!
水晶球沒有碎裂,但其內部卻像是炸開了一團微小而極度刺眼的煙火,黑與金的光芒瘋狂四射,照亮了兩個孩子驚愕的臉。
神都甚至都瞪大了瞳孔,幾乎要以為他們提前引爆了那場災難。
然而.
當光芒迅速褪去後。
水晶球並沒有損壞,反而內部的星雲消失不見,變得如同最漆黑的墨玉,隨即又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嗯?」
薩拉菲爾率先發出疑惑的聲音,小臉幾乎要貼到球面上:
「神都…有、有畫面了!」
「兄長,我眼睛沒瞎。」
神都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好奇,同樣緊緊盯著水晶球。
裡面不再映照出他們熟悉的家中景象。
球體中央呈現出的,是一個宏大、古老而陌生的宮殿內部。
石柱巍峨,地面光滑如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死寂。
畫面微微晃動,焦點集中在宮殿中央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高大人影上。
那是一個男人的倒影,映在光滑的地板或牆壁上。
他異常健壯,身形的輪廓看上去甚至和他們的父親洛克差不多高大。
還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裸露的脖頸上
——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而在傷疤旁邊,有一個星星印記。
薩拉菲爾和神都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與驚疑。
有些眼熟是怎麼回事?!
可還不等他們細想,水晶球中的畫面猛地一顫!
那個映照中的金髮男人,似乎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跨越了不知多遙遠距離的窺視。
他毫無徵兆地、緩緩轉過頭來。
卻似乎並非轉向身後,而是精準地看向了正在窺探他的兩個男孩!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燃燒著純粹、暴戾、不祥的猩紅!
其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燃燒一切的惡!
「你…在看,對吧?」
緊接著,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那雙猩紅的眼睛驟然亮起——
轟!!!
一道熾熱到無法形容的赤紅射線,竟直接從水晶球內部轟然射出!
不是幻象,而是真實攜帶著恐怖熱浪與衝擊力的攻擊!
「砰——嘩啦!!」
脆弱的魔法水晶球根本無法承受這股跨越界域的力量!
當場化為
齏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