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至高者 野獸之數。
第259章 至高者 野獸之數。
夜晚的肯特農場,萬籟俱寂。
迪奧回到了自己那間陳設簡潔的房間。
但今晚倒沒有像往常一樣拿起那些艱深的書籍進行研究,也沒有進行錘鍊精神力的冥想,而是徑直走到了書桌前,打開了那台大屁股電腦。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
他手指放在鍵盤上,依舊是帶著生疏的滯澀感。
畢竟,對於習慣用替身力量和自身頭腦直接解決問題的他而言,這種依賴現代科技的信息檢索方式並非首選。
但此刻,他需要更廣闊的信息源。
他猶豫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某個模糊的坐標,隨即在搜索欄里,緩慢而清晰地敲下了三個字:
伽莫拉。
搜索結果幾乎是立即躍出。
位於西太平洋的一個法外亞太島國。
簡介簡短而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感。
只有一句被加粗的介紹語顯得格外刺眼:「堅韌不拔,是這個國家建立的基石。——凱贊·伽莫拉。」
迪奧微微蹙眉。
他將這句不倫不類的宣傳語在心底咀嚼了一遍,隨即毫不留戀地關掉那個花哨的旅遊頁面,開始搜索關於伽莫拉更具體、更深入的歷史資料。
「————網際網路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低聲自語。
表層網絡能提供的信息終究有限,但對於一個初步的目標而言,足以勾勒出它模糊的輪廓。
資料並不豐富,只記載了它簡略的沿革。
這座島嶼最初名為帕魯西亞,於1543年被伽莫拉家族所占領。其間曾有一位名叫約翰·科爾特的挑戰者短暫地顛覆了統治,但很快,伽莫拉家族便再度奪回了權柄,並延續至今。
島嶼的政體似乎仍停留在古老的君主制,每一代的君主,都冠以同一個名號凱贊·伽莫拉。
伽莫拉島,凱贊家族——
這些碎片正在他腦中緩慢拼接。
一個與世隔絕,游離於國際法則之外的島國。一個延續了近五個世紀,每一代統治者都共享同一個名字的神秘家族。
以及,一種能賦予凡人詭異力量的神秘物質————
黑鑽石。
「你想要它?」
迪奧的低語在寂靜的房間裡迴響,像是在對牆壁的陰影發問,又像是在與另一個自己對話。
而如果有替身使者此刻在場。
便會清晰地看到...
「世界」正無聲地懸浮在迪奧身後的陰影中。
肌肉賁張的輪廓在陰影中若隱若現,肩上那枚嵌合的氪石,正散發著幽綠而危險的微光,如同一顆凝視著獵物的獨眼。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紋絲不動。
但迪奧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無需視覺確認的共鳴,一種源自靈魂連結下冰冷而灼熱的悸動正從「世界」那邊傳來,沖刷著他的意志。
是一種————渴望。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片刻之前,當榮恩掌心中具現出那顆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鑽石投影時就在那個瞬間。
他甚至沒能來得及思考。
「世界」便幾乎自主地在他身後凝實顯現。
沒有敵意,沒有戒備,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吸引。
那感覺一閃即逝,卻烙印般清晰,強烈到讓他此刻依舊能感受到餘波。
上一次感受到「世界」如此清晰、如此主動地傳達出這般赤裸的欲望,還是在它初次激活右肩氪石印記,面對克拉克那磅礴的太陽能量的時刻。
那是對能量的貪婪。
或者說,對某種能夠補完自身、帶來極致力量源泉的貪婪。
而此刻,這欲望的目標,是那顆黑鑽石」。
這不是簡單的想要,更像是一種源自存在本能的攫取欲,一種對力量與絕對支配權的貪婪。
它冰冷,不帶任何道德枷鎖,唯一的意志,便是將那黑暗的奇物吞噬、融合,化為自身王冠上的一角。
「呵————」
帶著瞭然與一絲興奮的輕笑從迪奧喉間溢出。
雖然榮恩警告過,那東西危險,不穩定,會扭曲接觸者。
可「世界」的渴望如此真切。
危險?不穩定?
對於渴望攀上頂峰、將一切踩在腳下的人來說,危險從來只是通往王座的階梯上,聊作點綴的血色花紋罷了。
迪奧緩緩抬起手,仿佛虛握著什麼。
目光穿透了房間的牆壁,投向了無限遠的方向,投向了那片西太平洋上的法外之地。
「伽莫拉————凱贊————」
他低聲念誦著這兩個名字,如同暴君在審視自己未來的疆土,又像是神只在品味祭品的馨香。
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手指熟練地按下幾個鍵,接通了一個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對面傳來了羅可曼·威客那帶著恭敬與一絲疲憊的聲音。
「陛下,有什麼吩咐?」
迪奧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冷冽如冰:「羅可曼,我需要你去查一個地方。」
「您請說。」
羅可曼的聲音變得專注。
「伽莫拉。」迪奧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羅可曼帶著明顯困惑的回應:「————伽莫拉?陛下,恕我直言,這是————哥譚的某個小鎮?我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號。」
迪奧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早就預料到對方的無知。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信息碾壓:「一個島嶼,羅可曼。西太平洋,北緯13度附近,一個在國際社會上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但卻是實實在在法外之地的島國。」
他頓了頓,如同在課堂上為學生講解一個簡單的地理常識:「它不在你熟知的黑幫地圖或者跨國犯罪熱點列表上。」
「它很低調,低調得像是被世界遺忘。」
「但我要你收集關於他的一切資料。」
羅可曼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陌生國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迅速調整過來:「明白,陛下。西太平洋,伽莫拉島。」
「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從所有可能的渠道進行滲透和調查。」
「不過————這種程度的調查,尤其是在一個主權國家,可能需要時間,以及————額外的預算。」
「預算不是問題。」
「你找科波特要就是了,反正他最近賣玩具」賺了不少。」迪奧乾脆地回應,「時間,越快越好。」
「遵命,陛下。」
羅可曼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很好。」迪奧最後道,「記住,我要的不是公開的旅遊手冊,我要的是藏在皇宮地毯下的灰塵。別讓我失望。」
另一邊,夜色下的肯特農場並未完全沉寂。
洛克提著一盞燈,行走在果園裡。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一片帶著夜露的寬大的蘋果樹葉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蓬勃生機,臉上不禁流露出純粹的喜悅。
榮恩·瓊茲則無聲地走在他身側。
他那屬於斯旺威克將軍的嚴肅形象與這田園景象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觀察作物的眼神卻異常專注。
畢竟這也是他自己一手種出來的。
「看來今年的收割,會是一場不小的「功夫」。」
榮恩平靜地陳述著事實,目光掃過這片在夜色中依舊能感受到其豐饒的廣闊農田。
.
洛克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吐槽:「有你這個能變出幾萬分身的火星大佬在,還需要什麼功夫?」
「你的分身軍團出動,估計比最先進的聯合收割機,甚至比我們這傳說中的「加拿大之狼」還要有效率。」
「加拿大之狼」?」榮恩偏了偏頭,似乎在龐大的資料庫中進行檢索,隨即若有所思地確認,「是指羅根嗎?」
「嗯,就是我那個不知道又跑到哪個角落裡去舔傷口或者惹是生非的朋友。」洛克的語氣帶著點熟稔的調侃,但隨即轉為一絲認真的探詢,「說起來,榮恩...」
「以你的資源和情報網絡,也沒能有他的確切下落嗎?」
榮恩點了點頭:「根據我調閱的檔案記錄,他有明確記載的最近一次出沒,就是在你的農場。」
「時間點是你發現收割者—9復甦並與之交戰的那段時期。」
「而非官方記錄,則是你所說的,三四年前的那個聖誕節,他最後一次在你面前現身。」
「自那之後,他仿佛從這個星球上蒸發了,沒有在任何已知的監控網絡中留下半點痕跡。」
洛克輕輕嘆了口氣,讓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不過,他很快又釋然了。
「算了。」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一株被風吹得有些歪斜的小樹苗扶正,培好土,洛克豁達地笑了笑:「那傢伙就像一陣風。」
「說不定他只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了呢?畢竟,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你很擔心他嗎?」
榮恩問道,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一種基於邏輯的詢問。
「本來是有點。」洛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容變得輕鬆,「但轉念一想,羅根那傢伙,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冒險史詩。他經歷過的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對老友頑強生命力的絕對信心。
「他死不掉。這麼一想,好像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他有他的仗要打,我有我的玉米要種,各自安好就行。」
畢竟也有可能是因為天國宇宙是平行世界,而邪惡皇帝是真的未來時間線也說不準呢?
既然未來已經改變,羅根自然也就沒有再來找自己的理由了。
「對了...」
洛克像是想起了什麼,長久以來的好奇心壓過了夜晚的睏倦,他看向榮恩,「羅根在這個世界的過往,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他憋了很多年,但羅根本人那種諱莫如深的態度,讓他始終未能窺得全貌。
榮恩沉吟了片刻,隨即抬起眼道:「你知道約翰·坎伯蘭嗎?」
洛克一聽這開場白,心裡頓時瞭然,還帶著點哭笑不得。
得,這傢伙肯定又要短說長話」了..
說起故事沒個把小時怕是講不完。
他本能地想找個藉口溜走,但抬頭瞥了眼天上那輪清亮的月亮,感受著夜晚農場難得的寧靜,再想想自己確實也沒什麼急事————
於是,洛克吹了聲清亮的口哨。
片刻之後,一陣沉重的風聲由遠及近,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們頭頂的這片天空。
一頭雄壯的獅鷲悄無聲息地降落在田埂上,它溫順地俯下巨大的頭顱,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洛克。
不知從哪掏出一大袋還散發著濃郁黃油香氣的爆米花。
洛克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倚在獅溫暖而堅實的側腹上,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行吧,你說。我聽著。」
看著洛克這副把史詩秘辛當鄉村廣播劇聽的做派,榮恩那張常年不苟言笑的黑臉,在月光下顯得更黑了幾分。
他沉默地看了洛克幾秒,接著仿佛不甘示弱般,也抬手從他那看似普通的制服口袋裡,拿出了一袋————
獨立包裝的奧利奧餅乾。
接著心念一動,凝聚出一張由純粹綠色能量構築的透明凳子。
他從容地坐下,撕開奧利奧的包裝。
咬了一口奧利奧,又不知從哪摸出一瓶牛奶喝了一口。
這才清了清嗓子,迎著洛克那帶著戲謔且期待的目光,開始了他的講述:「約翰·坎伯蘭,在DEO的絕密檔案中,擁有一個官方代號——至高者」。」
他仿佛在調取那些古老卷宗的準確描述。
「他是20世紀上半葉活躍過的一位神秘英雄。除了極少數與他並肩作戰過或直接接觸過的人,外界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對絕大多數民眾而言,他更像是一個縹緲的神話,或是戰場上的光影把戲,是混亂中產生的集體幻覺。」
「但在DE0的檔案里,他真實存在,每一個字都鑿鑿有據。」
「我們無法確切追溯他的誕生之日,只知道在1938年,以成年姿態出現的他,正式開始了他的超級英雄生涯。」
「他的敵人名單很長—一腐敗的世家豪強、肆虐的納粹同盟、發戰爭財的軍火大亨————」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憑藉一己之力去阻止地震與海嘯這類天災。」
「然而...」說到這裡,榮恩的語氣里摻雜了一絲唏噓:「當時的政府,為了維持某種「穩定」的表象。」
「為了讓民眾相信這個世界依舊遵循著他們能理解的物理和權力規則,將其多次打擊納粹和孤立主義者的壯舉,官方宣傳為——戰場應激引發的集體癔症」。」
「這場系統性的抹殺與歪曲,一直持續到在希波呂忒女王的帶領下—正義協會的登場與建立,才讓這一切畫上了句點。」
「也正因如此,至高者」的事跡才得以被保存下來,沒有徹底湮滅在歷史的塵埃里,讓我有機會在那些塵封多年的卷宗中,讀到這一切。」
月光灑在榮恩沒有表情的臉上,也照亮了洛克微微蹙起的眉頭。
「但這些都是後話。
F
「總之,由於政府的介入————」
榮恩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帶著歷史的重量,「至高者」的超級英雄身份,僅僅維持了大約三年,便因理想遭遇現實的沉重打擊而幻滅,最終選擇了退出公眾視野。」
「可即便在這半退休的狀態下,他並非完全沉寂。」
「每當世界政局出現劇烈動盪時,偶爾還會有他現身的零星報告。但他主要的活動,變成了周遊列國,與不同文化、不同國度的人們交流,試圖從更廣闊的人類思想中尋找啟迪與答案————」
榮恩暫時停了下來,又拿起一塊奧利奧,似乎在組織最後的總結。
他看向洛克,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裡,帶著基於大量資料分析後得出的結論:「雖然我本人從未與他有過直接接觸,但縱觀所有關於他的記錄,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約翰·坎伯蘭,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是那種————你會在地球童子軍手冊扉頁上看到的,關於榮譽、責任、奉獻」的完美典範,被推至人類極限的形態。」
他咬下奧利奧,最後輕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為一個複雜的歷史人物蓋上定論的印章:「一個強大到足以改變世界,卻也因此,其理想更容易被現實碾為齏粉的————終極童子軍。」
「噗————這不就是個超大號的克拉克嗎?」
洛克終究是沒忍住。
倚靠在獅鷲溫暖羽翼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突兀,手中的爆米花桶都隨之晃動,差點灑了一地。
榮恩那張黑色的臉上似乎閃過無奈,他平靜地陳述道:「克拉克應該不會喜歡聽到這個評價。」
「是嗎?」
洛克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唇邊的笑意還未散盡,「可我那位大侄子,直到現在,還為自己那顆童子軍之心感到無比自豪。」
」
」「Truth, Justice, and the American Way」
」
「傻大個你在念一遍我就揍你。」
洛克模仿著克拉克與迪奧當年自童子軍郊遊後回來的語錄。
語氣里充滿了調侃與一點不易察覺的驕傲。
榮恩嘴角抽動一下,決定不再糾纏這個比喻。
他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客觀:「總而言之,至高者」約翰·坎伯蘭的出現,極大地刺激和推動了當時美利堅軍方高層對不受控超人類力量的恐懼與渴望。作為應對,他們啟動了一項絕密計劃,代號——野獸之數」。」
他話語在夜空中迴蕩,揭開起這頁冰冷而黑暗的歷史。
「「野獸之數」計劃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一直致力於秘密捕捉、囚禁具有超能力的個體,並試圖訓練」他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利用他們來應對其他超人類威脅。」
「而由於擔心這些被囚禁的強大存在一旦脫困會反噬其主,計劃負責人便傾向於對他們進行————改造」。」
「以期實現絕對控制。」
「只是改造過程往往極不順利,失敗率驚人。」
「而在這個過程中,軍方的負責人注意到了一個活躍於陰影中的民間組織。
這個組織手中掌握著一類被稱為變種人」的超人類,據信是源自異世界的物種,其獨特的基因序列和多樣性,立刻引起了軍方的極大興趣。」
洛克聽到這裡,眼神一凝。
之前的輕鬆神色收斂了許多,他恍然道:「那麼羅根————」
「是的。」榮恩肯定了他的猜測,「羅根,便是被那個民間組織捕獲,隨後在軍方的強勢介入下,其項目與人員被整體合併進了「野獸之數」計劃。」
「以此為基礎,衍生出了更加激進和危險的項目——收割者計劃」。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敘述的內容卻帶著血淋淋的殘酷:「該計劃以那個民間組織的負責人,雅各布·克里格斯坦博士的非傳統基因研究作為理論核心。」
「他們試圖利用羅根體內獨特的合金,以及他那擁有強大自愈因子的血液,進行超級士兵的克隆或是大規模的變種人強化改造。」
榮恩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基於事實的冰冷遺憾:「可惜,絕大多數實驗體都成為了失敗品。」
「一堆堆不穩定、在無盡痛苦中扭曲掙扎的殘次品。」
「「野獸之數」計劃本身也因此飽受詬病,最終被解散重組。」
「其核心研究方向,如今被天眼會的第六小組所繼承,他們換了一個思路,致力於研究出屬於軍方自己的至高者」。」
「而其遺留的資產,現在則由山姆·萊恩將軍接手,整合成了新的X武器」項目,主要針對殘存的變種人相關犯罪進行管理,或者說————清剿。」
「收割者系列機器人,正是該項目的武裝體現。」
他最後看向洛克,做出了一個合理的推斷:「如果我猜得沒錯,洛克,你當年在農場遇到的那個收割者—9號」,應該就是當今世上為數不多源自那個失敗了的克里格斯坦計劃」下的————活體遺產。」
夜空下,洛克沉默了片刻。
手中的爆米花似乎也沒那麼香了。
只剩下一種令人無奈的油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