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創造夏娃》
第326章 《創造夏娃》
陽光正好。
但克拉克的心情可不怎麼好。
「我們一起去地面聊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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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性地伸出了右手,手指甚至不敢完全展開,生怕帶起的氣流驚擾了這一方脆弱的平衡。
「你別想碰我!」
女人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劇烈,她整個人向後一縮。
「我知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等我放鬆警惕,然後用你那不可阻擋的速度把我抓回地面!」
「因為你能!因為你比我強!因為你知道————作為一個凡人,我根本無法阻止你的善意」————」
她聲音尖銳,帶著一種早已看透社會運行法則的悽厲..
在她的邏輯里,力量即強權..
無論是萊昂內爾的資本,還是超人的肌肉,本質都是對他人的強制執行。
「————那我們就聊聊,在這裡。怎麼樣?」
克拉克降下身體,與女人平視。
臉上的笑容中沒有神的憐憫,只有平等與尊重。
看著這個笑容,女人沉默了一瞬...
這個男人的雙眼————
清澈得不可思議,沒有算計,沒有目的,純淨得像她在老家見過的..
麥浪上空的藍天。
「有都市傳說————」
「說過一件事...」她盯著超人的眼睛,流著淚道,「當超人作出承諾後,你就永遠不會違背它?哪怕是死?這是真的嗎?」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僅僅出道一兩年,居然都傳出了這種流言..
「————是的。」他沒有否認。
「那我要你保證。」
女人深吸一口氣,「我要你的承諾,你不會強行帶我下去。」
她的眼神變得決絕起來。
「甚至如果最後我還是決定跳下去,如果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你就絕對不能阻止我。」
「你要是答應,我就和你聊。」
正午的陽光極其毒辣,而超人又背對著太陽懸浮。
在女人的視角里,這個紅披風的身影被一圈金色的光暈籠罩,面容淹沒在陰影中,宛如神像,又遙不可及。
但在克拉克的視角里,陽光讓他有些恍惚。
他甚至能從女人的雙眼中,看到倒映著的自己,那個微小...且不知所措的堪薩斯男孩。
選擇。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選擇了救飛機而放棄了考試。
就在不久前,搗蛋鬼的遊戲讓他看到了無數種選擇後的未來。
而現在,他要把生死的選擇權,通過一個不可撤銷的承諾,交還給一個處於崩潰邊緣的人嗎?
如果她真的跳了,而自己袖手旁觀,那他還是超人嗎?
可克拉克還是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穿透了陰影,不再閃爍。
「我向你保證。」
「對我胸口的S發誓...」
「我不會阻止你基於自由意志」作出的選擇,我也絕不會違背你的意願強行帶你下去。」
他停頓了半秒,目光變得有些複雜,補上了後半句:「至於萊昂內爾————我.....
」
「我來了,超人先生。」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二人聽清。
「啪——!」
天台那扇維修門被輕輕推開。
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西裝領口,萊昂內爾大步走出陰影。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懸在半空的超人,徑直走到了距女人五米遠的地方停下。
「盧瑟!你這個吸血鬼!」
在看到正主的瞬間,女人積壓的恐懼轉化為了歇斯底里的憤怒,「是你」
「艾米麗·沃森,財務部三組初級核算員。入職三年零八個月。」
萊昂內爾並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將她的話語打斷,「你剛才還在大喊大叫,要廢除我的績效制度?很有趣,那我們來看看你的績效。」
「那是你————你壓榨我們的證————」女人顫抖著試圖反駁。
「壓榨?」萊昂內爾發出了一聲冷哼,「盧瑟企業的入職門檻是大都會最高的,薪資是行業平均水平的四倍。」
「三年前,是你,艾米麗小姐,在三千份簡歷中拼了命地擠進來,簽下了那份「該死」的合同。沒人拿槍指著你的頭。」
他向前跨了一步。
「你抱怨加班,抱怨壓力。但數據顯示,上個季度你的錯帳率是0.8%,而你那個小隔間」里的同事平均值是0.3%。甚至為了修正你的錯誤,你的主管...」
「那個常年被你咒罵的人,不得不替你多加了四十個小時的班。」
女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這......是因為我母親————我要照顧她!她病了!我沒有時間————」
「啊,是的,你那令人同情的母親。」
「你母親患的是急性腎衰竭,最終死於高血壓並發的心臟驟停。我沒記錯吧?」
女人愣住了,她張著嘴,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你————你怎麼————」
「你恨績效考核,艾米麗。」
萊昂內爾輕輕嘆了口氣,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你覺得那是壓在你頭上的大山,是剝奪你陪伴母親時間的劊子手。」
「但你是個數據分析師,你為什麼不分析一下那些數字背後的流向呢?」
他甚至向前邁了一步,目光里流露出的不是冷漠,而是某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盧瑟企業的績效淘汰制確實殘酷。但也正是因為這種高強度的運轉,讓我們擁有了大都會最高的現金流儲備。」
「你————你想說什麼————」
女人的氣勢肉眼可見地萎縮下去。
「去查查你母親住院期間的帳單流水,仔細看看企業補充醫療保險」那一欄。」萊昂內爾聲音輕柔,可卻字字誅心,「過去三年,你母親高達二十七萬美元的透析費用和心臟搭橋手術費,有85%不是走的聯邦醫保,而是盧瑟集團內部的員工家屬關懷基金」。」
「這個基金的資金池,正是來自於你口中「該死」的高績效利潤。」
「而且...你母親所使用的藥物,全是盧瑟集團最新的科研成果,如果不是意外,她很有可能被我們治癒...而不是突發心臟病死亡。」
女人的瞳孔在顫抖,但這次是因為信念的崩塌。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會————」
「這很公平,孩子。」
萊昂內爾攤開雙手,「我壓榨了你的剩餘價值?也許吧。但我用這台精密的商業機器,為你母親續了整整三年的命。」
「這三年裡,你拿著行業前1%的薪水,享受著頂級的醫療報銷,然後現在一「」
萊昂內爾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在她去世後,你不僅不想著如何償還這份契約」,反而要跳下去,用你的血來弄髒為你母親支付醫藥費的人的台階?」
「真的是我害死了她嗎?」萊昂內爾搖了搖頭,遺憾道,「究竟是公司的制度害了她,還是你無能為力面對失去她的痛苦,所以急於找一個替罪羊來逃避自己的軟弱?
5
「6
」
除了風聲,再也沒有任何反駁。
「嗚————嗚嗚————」
女人的身體順著欄杆滑落,癱坐在露台邊緣。
她沒有跳下去的力氣了,也沒有了跳下去的理由。
捂著臉,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哭聲。
萊昂內爾整理了一下並未亂掉的袖口,轉過身,準備離去。
可在經過克拉克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這位商業帝國的皇帝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這位年輕的神明說道:「看到了嗎,我的孩子。」
萊昂內爾笑笑:「有時候,想救人,光有一顆熱乎的心和飛天遁地的本事————是遠遠不夠的。」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待克拉克的回答,也沒有看一眼超人臉上那複雜的表情.
拂袖而去,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
「6
」
所以為什麼每個人都能看出我是克拉克..
克拉克嘆了口氣,但現在也沒時間去糾結這個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的女人..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氪石還要沉重。
也難怪就連叔叔當年初出茅廬都被吃得一乾二淨只能要飯了..
這名為資本的力量...
它不是漫畫裡那些揮舞著大棒的惡棍..
它太文明」了。
「抱歉————超人。」
女人聲音沙啞,「我現在不想自殺了,至少不是在這裡————萊昂內爾贏了,哪怕是這種贏法————我也沒理由用死來讓他看笑話。」
「我想休息一會兒。」
克拉克輕輕嘆了口氣,試圖從記憶的百寶箱裡翻出叔叔在無數個夕陽下教給他的智慧。
「艾米麗女士,既然不想死了,那我們聊聊別的。」克拉克的聲音有些笨拙,試圖模仿叔叔那種寬厚的語調,「你說我們從高中畢業就想去改變世界,這沒錯。我也確實如此,而且————有時我們會成功做到————」
他想起了剛剛救下的那架77,想起了那些驚恐而後感激的臉。
「而有時————有時我們並沒有。」
方才萊昂內爾那個離去的背影,以及自己此刻的無言以對。
「但有個農夫...」
「咳咳——一位偉大的農夫曾經告訴過我————」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真摯,「只要你想過,這就夠了。生命就是這樣,充滿雜草和暴雨。」
「我們嘗試、我們對抗————哪怕只起到一點點效果,哪怕你只是一株沒人在意荒廢在田邊上的玉米苗。我們————」
「抱歉,超人。」
女人疲憊地擺了擺手,打斷了這位年輕神明的布道。
「我們能————把這個話題擱置一會嗎?我頭疼,我哭了一整晚,剛才又被萊昂內爾那個人渣————我現在真的聽不進任何大道理。」
她把頭埋進臂彎里:「我真的想靜一靜。」
演講被打斷,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想要撓撓頭,卻又想起這動作不太符合超人的形象,手在半空中僵硬地轉了個彎,最後只是理了理落下的那搓捲毛。
「好的。」
克拉克收回了手,聲音溫和如初。
紅色的披風在他身後靜止垂落,不再獵獵作響。
克拉克沒有離開,也沒有再靠近,只是安靜地懸浮在距離欄杆兩米的地方。
「你休息吧。我會在這裡等著。」
他看著遠處大都會的天際線,用最平實的語氣給出了最重的承諾:「直到你想聊天為止。」
風繼續吹著。
這一次,不再凜冽,只剩下疲憊後的清冷。
不知過了多久。
從正午的烈日當空,直到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那個仿佛將世界隔絕的靜音場才緩緩消融。
大都會的聲音重新湧入了頂層露台。
下方的圍觀人群也開始因長時間的對峙而疲憊,緩緩退去。
「下面很熱鬧————如果我掉下去...」
艾米麗看著那如同蟻群般聚集又散開的黑點,「會變成紅色的顏料嗎?」
「是的。」
克拉克站在她身旁,並沒有迴避這個殘酷的話題,「我曾見過人行道上血肉橫飛的場景。」
「高空墜落會將人體結構徹底破壞,那種畫面並不像電影裡那樣唯美,只有並沒有尊嚴的破碎。」
「你確定想讓他們...包括可能路過的孩子們?經歷這些嗎?」
艾米麗沉默了。
克拉克描述的那個畫面讓她感到了對他人的愧疚。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什麼也不知道了。」她把頭再度埋進膝蓋,「我就算活下來又怎麼樣?我的工作肯定是沒了,在行業內被萊昂內爾·盧瑟關照」過的人,大都會沒人敢錄用我————」
克拉克看著她,突然笑了笑。
「不會的...我以超人的身份保證,他不會為難你。」
「而且...
」
「我能提個建議嗎?」
這一次...
克拉克沒有等艾米麗回答。
他自顧自地目光投向了堪薩斯的方向,仿佛在回憶某個具體的人..,」我的一個朋友,他似乎得了絕症。」
「但他沒有選擇去治療自己。而是————」克拉克頓了頓,用一種通透的語氣道,「選擇了快樂的腐爛」,在我身邊,在他熱愛的土地上。」
「像一棵老樹一樣,不知道會在未來的哪個秋天自然地朽壞,回歸泥土。」
「或許吧...」
「或許是他明白,一旦去追求那種所謂的延續」,那他就永遠不會再有快樂的一天。」
艾米麗抬起頭,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神明。
居然有神明都拯救不了的人嗎?
「艾米麗,這是一個關於止損的哲學。」
克拉克伸出了手,「如果你打心底里相信,你心裡一清二楚,這一跳之後世界會清淨,而你活著再也不會有任何快樂的一天了...」
「那就邁出這一步吧。」
他向後飄了飄,讓開通往邊緣的路。
「我會遵守諾言,絕不阻攔你。」
風撩動了艾米麗凌亂的髮絲。
「可如果你認為還有機會...」
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從雲端垂下的蛛絲。
「無論那機會多麼渺茫,或許是還能有哪怕一天的快樂生活,哪怕只是為了再去吃一頓好的,或者看一場沒有績效考核的日落。」
克拉克的手伸向半空。
「就請抓住我的手。」
「如果我爛透了呢?」艾米麗喃喃道。
「爛透了其實還能當種子,明年你就能在泥土裡開出花來。」克拉克笑笑。
看了看深淵,又看了看那雙手。
「啪——!」
她將手搭在了克拉克的手上。
接著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也沒有給圍觀群眾舉起手機再次對焦的機會。
紅藍色的身影頃刻從塔頂墜落,又在即將接觸地面的剎那,利用生物力場的精妙操控,將重力勢能完美卸去。
雙腳落地。
下一秒,又聽一聲氣爆,地面捲起一陣塵土。
當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蜂擁而至時,原地只剩下了驚魂未定的艾米麗。
超人?
連超人紅披風的殘影都沒抓到。
「該死!又讓他跑了!」
露易絲將高跟鞋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一下,她咬牙切齒地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手裡的錄音筆捏得吱吱作響,「這傢伙是屬兔子的嗎?哪怕留下一句話也好啊!」
不過,作為自認為大都會最專業的記者,她的失態從未超過三秒。
整理了一下衣領,越過警戒線,露易絲將話筒遞到了那個還在此刻有些發愣的女人面前。
「艾米麗女士,我是《星球日報》的實習記者露易絲·萊恩。雖然我知道此刻可能不合時宜,但在經歷了這一切,甚至與萊昂內爾·盧瑟對峙之後————」露易絲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對方:「請問你怎麼看待超人?在他阻止了你的..
行為之後?」
艾米麗並沒有看鏡頭。
她依然抬著頭,看著那道紅藍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裡的雲層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夕陽的光正毫無保留地灑下來。
她想起他剛才那個關於腐爛的故事,想起他為了履行承諾真的後退的那半步O
「他————」
艾米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夢吃。
「他愛著人類。毫無疑問。」
」
老大都會人又要誕生一個了。
露易絲嘆氣,收回手中的錄音筆,看向吉米道,「剛剛的視頻拍下來了嗎?
」
「6
」
沒人回應,露易絲轉頭看向正一臉呆滯地盯著手中相機的吉米。
「吉米?!」露易絲加大了音量,轉過身,甚至帶著一絲火氣,「別告訴我你也剛才看呆了!」
可吉米依舊沉默...
依舊沒有看來勢洶洶的露易絲,而是死死盯著手中相機的顯示屏,雙手在微微顫抖,仿佛捧著什麼易碎的聖物。
「頭兒...」
他顫顫巍巍道,「我..我感覺我好像拍到我這一輩子最了不得的照片了..
」
」?!」
露易絲連忙湊近,看向吉米相機中的照片。
畫面的一側。
是一隻絕望而蒼白的手,正顫抖著伸向虛空。
而畫面的另一側...
是一隻紅袖管下的手,溫柔地接住了它。
在這一刻,神性與人性,絕望與救贖..
兩隻手在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交匯。
通過指尖的接觸,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傳遞。
「我們叫他...《創造夏娃》...怎麼樣?」吉米喃喃道。
「吉米————如果不談你那糟糕的起名品味。」露易絲驚愕道,「難道你真的是個天才?」
許多年後,當這張照片掛在博物館最顯眼的位置時。
事實證明...
吉米確實是天才。
他陰差陽錯下拍攝的這張照片真的獲得了普立茲獎。
倒不是因為照片中的超人展現了多麼不可思議的神力,也不是因為構圖多麼精妙。
而是因為他在那冰冷的城市森林上空,展現了這世間最稀缺的東西—
人與人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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