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翠綠的騎士。


  第338章 翠綠的騎士。

  地球之巔。

  時間的第三條分支。

  這裡沒有海,只有冰。

  

  凝固了億萬年的白色荒漠,在扭曲的極地天光下,延伸至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寒風不是吹拂,而是刮擦著大地與天空。

  雪塵不再是輕盈的落物,而是被狂暴的氣流捲成一道道水平推進的白色帷幕,視線在數米之外便被粗暴地斬斷,只留下一片混沌的慘白。

  在這片連細菌都難以存活的絕域中,兩個身影正逆著如牆的風雪,艱難地向前推進。

  走在前方的是克拉克·肯特。

  瑪莎特製的加厚羽絨服雖然看似普通,但也真的很普通。

  但作為媽媽的心意,還是不得不穿。

  克拉克步伐很穩,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積雪,又穩穩拔出,留下兩行很快被風雪抹去的足跡。

  而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卡拉·佐—艾爾。

  裹著一件亮紅色的羽絨服,顏色在這片單調的白中格外刺眼,也格外顯得渺小。

  「你確定————是這條路嗎,卡拉?」克拉克的聲音透過生物力場傳來,帶著無奈,「我們真沒有迷路嗎?」

  「四面八方我感覺都一樣!」

  「我的氪星方向感告訴我沒錯!」卡拉嚴肅道。

  她所說的氪星方向感,是烙印在血脈深處、對特定恆星輻射和行星磁場的一種本能感知,理論上能引導他們找到同源科技造物的位置。

  雖然在北極的地磁干擾和極端天氣下,這種感知變得模糊而飄忽。

  「信號很微弱,像是在呼吸,斷斷續續,但方向絕對沒錯,克拉克。」卡拉鄭重道,「你父親留下的那艘偵察艦————」

  「它的屏蔽系統是頂級的。在這個磁場異常活躍的星球上,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隱匿了蹤跡。」

  她停下腳步,抬起覆滿白雪的頭顱,護目鏡後那雙湛藍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試圖穿透眼前那層層疊疊的混沌雪幕。

  「也許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坐標,或者————一把足夠強力的鑰匙」,去喚醒它的應答機制。」

  「鑰匙?」

  克拉克停下來,動作頓了頓。

  「就像這樣。」

  卡拉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一枚約拇指大小、呈現不規則多面體、內部似乎有微弱光華流轉的透明晶體。

  在灰白的天光下,幾乎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

  「就是它指引我看向北極。它在告訴我,這裡沉睡著故鄉的迴響。」

  「可惜我的這塊太小了,功率有限。除非我們正好踩在某個特定的地磁節點上,否則很難捕捉到偵查艦墜落後與環境形成的異常區」。」

  卡拉小心翼翼地將水晶收回懷中,重新拉好拉鏈,目光再次投向茫茫前方。

  「別擔心,克拉克。我們有一整個暑假的時間可以在這溜冰。哪怕是用腳丈量,我們也總能把這塊冰蓋翻個底朝天。」

  我說你為什麼要強調一個暑假」————

  原來你是真打算和我慢慢找啊!

  克拉克無奈地嘆氣,不過看著卡拉口袋裡的水晶,倒是想起了什麼。

  離家前的那個夜晚,農場的燈光昏黃而溫暖。

  父親和叔叔站在門廊下,神神秘秘地嘀咕著什麼,然後不由分說地往他的羽絨服內側口袋裡塞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他們當時的表情嚴肅又帶著點期許,叮囑他在關鍵時刻再打開。

  克拉克環顧四周的風雪...

  呃...

  現在應該是關鍵時刻?

  他笨拙地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指摸索著內袋,掏出了那個絨布袋子。拉開抽繩,一塊沉甸甸的晶體滑入掌心。

  那是一塊比卡拉手中那枚大了整整三圈的水晶,通體剔透,稜角分明,即使在這晦暗的風雪中,也折射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冷冽光澤。

  卡拉猛地湊了過來,護目鏡幾乎撞到了克拉克的臉上。

  「這是洛克先生給你的?」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準確來說,是我爸爸和叔叔一起保存到現在的。」克拉克糾正道,將水晶遞給她看,「他們一起把它交給我的。」

  「噢————」

  卡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盯著那塊水晶。

  克拉克則有些困惑地看著這位外星表姐。

  完全不理解她為什麼每次提到叔叔,這位平日裡總是端著姐姐架子的卡拉眼睛就發光。

  把水晶塞回口袋,兩人再次啟程。

  沉默地跋涉了不知多久。

  時間在無邊的白色和永恆的風嘯中失去了意義。

  「等等。」

  克拉克突然出聲,他懷中的水晶正在發熱。

  他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來與其他地方毫無二致、被狂風吹拂得平滑如鏡的巨大冰坡。

  「那裡————」

  他眯起眼睛,護目鏡後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層。

  感受到了那與自己懷中水晶,以及與他體外生物力場隱隱共鳴的東西。

  「冰層下面————大約三百米深處,有一個非自然的空洞。形狀————很不規則,邊緣有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痕跡。」

  卡拉立刻集中視線。

  在她的透視能力下,厚重的冰層和岩石逐漸變得透明,顯露出下方錯綜複雜的地質結構。

  果然,在克拉克所指的大致方位深處,她也看到了那個異常的空洞。

  規模遠超尋常的冰下洞穴,內部結構複雜,洞壁確實呈現出克拉克所說的、

  非自然力衝擊和高溫作用後的特徵。

  更重要的是,在空洞的中央位置,她的視線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無比熟悉的能量讀數。

  是氪星的獨特磁場。

  「是這裡嗎?」

  克拉克極力想保持平靜,但還是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早點找完早點回家!這個沒有太陽全是雪的世界他是真待不下去了!

  他轉向卡拉,能看到她眼中同樣的光芒。

  「入口可能被封死了,或者偽裝成了自然冰隙。我們需要下去。」

  卡拉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怎麼下去?直接打穿?還是————」

  克拉克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塊半埋在冰雪中黑色玄武岩上。

  「穩妥一點。」

  他走到岩石旁,雙手扣住邊緣,「跟緊我。」

  話音落下,他雙臂肌肉賁張,那遠超凡人的力量爆發,竟將這塊巨岩硬生生從冰凍的枷鎖中拔了出來!

  讓碎冰和雪塊嘩啦啦落下。

  接著低喝一聲,將巨石高高舉起,然後朝著冰面,狠狠砸下!

  「轟隆——!!!」

  大地的骨骼斷裂了。

  冰層在無法想像的衝擊力下,向下凹陷、龜裂,蛛網般的裂縫以落點為中心瘋狂蔓延開數十米!

  緊接著,中心處的冰面徹底崩塌。

  露出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垂直洞口,凜冽的寒風夾雜著來自地底深處的冰冷,從洞口呼嘯而出。

  克拉克丟掉手中的岩石,探頭向下望去。

  洞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在他的超級視力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陡峭的冰壁向下延伸,在約百米深度後,連接到了那個巨大空洞的頂部。

  「我先下,你跟上。」

  克拉克對卡拉說,語氣不容置疑。

  他沒有使用飛行...

  這種逼仄且未知的垂直甬道里,重力是比飛行更可靠的盟友。

  他雙手扣住洞口邊緣堅固的冰岩,身體探入洞口,然後鬆手,利用身體重量和偶爾在冰壁上借力緩衝,快速而穩定地向深處滑降。

  卡拉緊隨其後,動作同樣矯健。

  極寒與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隨著深度的增加,一種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寂靜包裹了他們。

  上方暴風雪的怒吼先是變得沉悶,隨後迅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耳邊只剩下衣物摩擦冰壁的沙沙聲,以及兩人胸腔內心臟那強有力的、如同戰鼓般的搏動聲。

  大約一分鐘的墜落後,腳下的虛空終於有了實感。

  克拉克雙膝微屈,靴底觸碰到堅實地面的瞬間,沒有發出絲毫噪音,無聲地卸去了衝擊力。

  卡拉無聲落地,站在他身側。

  兩人同時打開肩燈。

  讓兩道光束刺破了累積萬古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無比空曠、高聳的穹頂。

  並非岩石,而是由一種非冰非玉的深藍色結晶物質構成,表面光滑如鏡,折射著冷冽的幽光,仿佛整片凝固的深海懸在頭頂。

  穹頂之下,是一個規模堪比大型體育場的巨大空間。

  克拉克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里的震撼清晰可聞。

  這裡並非完全符合地球人對飛船的流線型想像。

  就像是一座城堡。

  只有一側有明顯的破損和灼燒痕跡,那是穿越大氣層和撞擊留下的傷疤。

  但它依舊如此靜靜佇立在那裡,猶如一頭陷入永恆沉睡的星空巨獸,沉默地訴說著一個早已湮滅在超新星爆炸中的文明,最後的餘暉。

  空間中央,數座深藍色的晶體錯落聳立。

  立柱?

  或者是某種接口平台?

  它們既像是支撐蒼穹的脊樑,又像是某種等待充能的巨型接口。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座平台上,靜靜躺著一個幾何形狀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與克拉克懷中的那枚水晶,完美契合。

  氪星文明在地球留下的,最後的方舟與墓碑。

  他們找到了。

  站在那高大的深藍色晶體平台前,手中的氪星水晶在昏暗的光線下,內部流轉的微光似乎變得活躍了一些,與周圍環境產生著無聲的共鳴。

  克拉克回頭看了一眼卡拉。

  卡拉對他用力點了點頭,護目鏡後的眼神充滿鼓勵,卻也...難掩一絲緊張?

  收回目光,克拉克不再遲疑。

  他伸出手,掌心托著那枚承載著文明記憶的水晶,緩緩推向那個等待了數十年的凹槽。

  沒有猶豫,輕輕按下。

  「咔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水晶與凹槽接觸的邊緣,驟然迸發出一圈湛藍色的光暈。

  那光暈並非原本死板的光線,而像是滴入清水的濃墨,順著晶體平台表面那些繁複晦澀的紋路瘋狂蔓延。

  那些紋路被逐一喚醒,宛如沉睡的神經網絡瞬間被注入了能量,流淌著液態的藍光。

  光芒沒有停歇。

  它化作無數條擁有生命的藍色藤蔓,沿著地面、牆壁、一直攀升至高聳的穹頂。

  那些原本黯淡無光的文字與幾何圖案,在這一刻如同點燃的烽火台,次第亮起!

  短短几秒,原本死寂的冰下空間被一種冷冽、神聖且恢宏的藍色光輝徹底淹沒。

  這不再是黑暗的地底,而是一座從萬古長夜中甦醒的星空殿堂。

  「嗡」」

  就在這震顫達到頂峰的瞬間,二人腳下的地面如水面般波動起來。

  無數粗壯的透明水晶毫無徵兆地從地底破冰而出!伴隨著晶體生長的脆響,如同瘋狂生長的荊棘叢林,迅速分叉、延伸、交錯。

  像是有生命的肢體,推擠著周圍的冰層,在這地底深處硬生生開闢出一條向上的通道,將二人連同整個控制台,不可阻擋地向著地表拖去。

  「6

  「」

  外界。

  極北冰原之上,暴風雪被一股巨力撕裂。

  伴隨著大地的轟鳴,無數巨型晶體刺破厚重的冰蓋,直衝雲霄。

  它們在風雪中極速重組、咬合、硬化,僅僅數息之間,一座由無數尖銳晶體簇擁而成的宏偉堡壘便已成型。

  通體散發著幽藍的微光,在漫天飛雪中巍然聳立,遠遠望去,猶如一座遺世獨立的永恆冰山。

  而在堡壘內部,那座最高的控制平台頂端,一道帶有全息質感的光柱垂直落下。

  光柱中,無數細微如塵的光點急速匯聚、組合、塑形————

  先是輪廓。

  然後是細節。

  最終...

  栩栩如生、宛若實質的全息影像,清晰地呈現在他們面前。

  一個身穿樣式古典長袍的高大男性。

  銀灰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飽經風霜卻依舊堅毅,眼神深邃,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的智慧與沉重。

  影像的目光。

  那道目光,第一時間穿透了流轉的藍光,落在了克拉克的臉上。

  那雙由光子構成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令人心顫的情感波動。

  那是一種跨越了光年與時間、終於見到結果的如釋重負,一種深沉到化不開的慈愛與悲傷,以及————

  一絲屬於科學家觀測到預期變量時、純粹的欣慰。

  「卡爾————」

  全息影像開口了,聲音溫和。

  說的並非地球上的任何語言,但克拉克和卡拉都能毫無障礙地理解,似乎是有什麼直接作用於他們基因層面的信息傳遞而來,被他們的磁場捕獲,容納。

  似乎是...

  氪星語?

  感受著自己陡然出現的一種本能。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這是被科技震撼帶來的驚愕。

  「卡爾。你找到了這裡。你長大了。」

  喬·艾爾微微頷首,這句遲到了十八年的問候,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緊接著,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克拉克側後方的卡拉身上,眉頭輕微地蹙了一下。

  目光停留了一會幾,直至眉頭舒展。

  而後也沒有對卡拉說話。

  也沒有任何表示。

  仿佛她的存在,是一個暫無需在此刻討論的參數。

  重新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克拉克身上,影像的臉上恢復了莊重與溫和。

  「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卡爾。」

  他聲音清晰的聲音迴蕩在光華流轉的堡壘大廳中,「我並非你的生父喬—艾爾本人的意識或靈魂。」

  「他————早已隨著氪星的榮光一同消逝在星海之中。」

  他略微停頓,似乎是在給予這個消息以應有的重量。

  「我是他留下的智能記錄與邏輯架構的集合體。」

  「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基於他的人格模板、知識庫、以及對你最深切的期望所構建的交互界面與守護程序。」

  「我的核心指令,是引導你,卡爾·艾爾,氪星之子,理解你的傳承,並在你的第二故鄉...」

  「找到你的道路。」

  他微微抬手,示意著周圍光華奪目、正在逐漸顯露出更多隱藏設施輪廓的宏偉空間。

  「歡迎來到堡壘」,卡爾。這是你的父親,喬—艾爾,留給你的遺產,也是氪星文明————留給宇宙的,最後一份日誌與祝福。」

  影像的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安靜站立、屏息凝神的卡拉。

  她金色的髮絲在極地的寒氣中微微飄動,被映照成了冷冽的銀藍。

  屏息凝神,像是一尊精美卻易碎的瓷器,努力在這宏大的父子傳承儀式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於是那沒有焦點的視線再度回到克拉克身上,等待著唯一被識別和認證訪問者」的回應。

  堡壘甦醒了。

  引導者已就位。

  只等待繼承者的疑惑。

  「我...我們的星球是怎麼毀滅的?」

  他曾問過卡拉。

  但每當提及此事,那個總是帶著明媚笑容的女孩就會陷入長久的沉默,她的眼神會變得破碎,語焉不詳。

  她只知道末日降臨前,她的父親送入飛船,除此之外,便是漫長的黑暗與甦醒。

  「而且————為什麼————是地球?」

  克拉克不解。

  這更是他最大的困惑。

  為什麼偏偏是這裡?為什麼讓他來到這個重力更小、恆星更年輕的世界,讓他成為這裡格格不入的超人?

  喬—艾爾的全息影像靜靜地凝視著他,那雙由光構成的眼睛裡,似乎有整個氪星歷史的塵埃在沉降。

  他沒有立刻回答毀滅」,也沒有解釋為何是地球」。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堡壘厚重的冰頂與岩層,投向了記憶深處那片早已不存在的星空。

  聲音變得更悠遠,像在吟誦一首早已失傳的史詩。

  「在告訴你結局之前,卡爾,或許你該先了解————氪星曾是什麼。」

  影像的手輕輕揮動,周圍流轉的藍色光流隨之變化,在他們身側投射出模糊但壯麗的動態景象。

  「人們厭倦了戰爭,於是締造和平;他們畏懼未知,便用科學征服它;他們渴望天堂,就在腳下親手創造了它.....

  畫面逐漸清晰。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能比擬的景象。

  「我們用絕對的理性與共識,締造了延續千紀的和平。法律不再是枷鎖,而是社會運轉的齒輪,讓每一個個體都清晰知曉自己的位置與價值。」

  光流變幻,顯現出井然有序的城市輪廓。

  「這就是他們的天堂。」

  「這就是氪星。」

  「一個沒有苦難、沒有遺憾、一切都臻於完美的居所。」

  「我們沒有仰望神明,而是用自己的雙手,在自己的星球上,親手將它建成了。」

  「在這裡...」

  「沒有一片星雲的飄移,能逃過我們網絡的預測與許可。沒有一粒塵埃的落點,不在環境清潔系統的規劃之內。」

  但話雖如此...

  喬—艾爾的聲音里,卻沒有絲毫的自豪,只有更深沉的悲哀,「我們掌控了一切。」

  他聲音低了下去,全息投影的光芒也隨之暗淡,「或者說,我們以為如此。

  ,「直到翠綠的騎士」降臨了。」

  「嗡——!」

  眼前的星球模型,突然從某一點開始,滲出不祥的綠色光芒。

  「那不是外來的瘟疫,不是異星的病毒。」

  「它是一種在我們星球內部滋生的疾病」。」

  「初期症狀類似惡性輻射病,器官衰竭,細胞崩解,無藥可救。它以驚人的速度在平民區蔓延,讓數以百萬計的生命————」

  「在痛苦與迷茫中化為塵埃。」

  慘綠色的脈絡在星球模型上瘋狂擴散,化作死亡的藤蔓纏繞著精美的造物。

  「最高議會將其定性為未知生物恐怖襲擊或環境突變。但我知道不是。」

  喬—艾爾的影像表情變得極其嚴肅,「我幾乎不眠不休,調用了我能接觸的所有觀測數據、地質掃描、元素分析報告————」

  「在如山的信息和絕望的呼號中尋找那個致命的異常值」。」

  他抬起手,微微一點。

  模型驟然變得透明,顯露出內部複雜的地質結構。

  在核心與外層地幔的某個交界區域,無數代表數據的光點瘋狂閃爍、匯聚,最終勾勒出一種正在形成的晶體結構。

  它釋放出的輻射波段,被高亮標註。

  「我發現了。」

  「根本沒有什麼瘟疫。」

  「那是————我們的星球,在它最深、最古老的熔爐里,正在進行一場無人知曉的元素融合」。」

  「本土的穩定元素,在無法想像的星球高壓與某種————或許是漫長時間積累的毒性」催化下,結合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全新元素!一種致命晶體物質。」

  「而這個過程釋放出的輻射,悄無聲息地滲透上來,成為了收割生命的鐮刀。」

  喬—艾爾的聲音變得苦澀無比。

  「我稱呼它為————氪石。」

  克拉克感覺喉嚨發緊,他和卡拉並肩站著,看著那在星球內部蠕動、代表著毀滅的綠色晶體結構模型。

  「這個發現讓我更加————驚慌,甚至恐懼。」

  「因為這種規模、這種性質的地核級元素異變,不是偶然。」

  「它是一個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信號,一個文明即使掌控了地表萬物,卻依然無力阻止的終極警報。」

  「它意味著,我們腳下親手打造的天堂,我們以為的永恆家園...」

  「它的核心,早已不堪重負,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壞。」

  喬—艾爾收回手,看著那顆正在從內部開始崩壞的模型。

  「星球本身,即將死亡。」

  「而我們,氪星上的所有人,都生活在它即將爆裂的軀殼之上。」

  堡壘大廳內一片寂靜。

  原來毀滅的原因,並非外敵,並非內戰。

  是搖籃,自己變成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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