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秘密皇帝(三):藍色大光頭與量子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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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
羅根猛地從床上坐起,喉嚨里壓抑著一聲未出口的驚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淌下,滴在發黃的枕頭上。
又是那個夢。
夢裡全是骨頭碎裂的聲音,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像碾死一隻臭蟲一樣碾碎了他的脊樑。
「呼……」
他用力搓了搓臉,試圖把那個噩夢從腦海里搓出去,接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拖著這副殘軀開始新一天的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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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哈欠還沒打完,眼前突然一花。
並沒有任何移動的感覺,就像是世界的一幀畫面被強行剪切掉了。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坐在床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張破舊的飯桌前。
面前擺著一隻還在冒熱氣的盤子。
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邊緣焦脆,蛋黃嫩滑,一杯顏色清亮、聞起來不像是刷鍋水的咖啡。
「吃。」
迪奧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刀叉,正優雅地切割著盤子裡的一塊培根,動作標準得像是坐在法餐廳里。
你從哪翻出的培根?
羅根眨了眨眼,有些發懵地看著眼前這頓堪稱豪華的早餐,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一臉平靜的金髮少年。
「這……」
羅根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斷頭飯嗎?」他聲音帶著一種常年卑微慣了的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直視少年的眼睛,「還是說……我在做夢?」
迪奧切肉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眸子淡淡地掃了羅根一眼。
難得的,他沒有毒舌,也沒有嘲諷,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道:
「吃完再說。」
羅根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昨天還在叫他老東西的迪奧嗎?
他不再多問,抓起刀叉開始進食。
也許是因為食物太難得,這一次,他吃得很慢,很認真。
一分鐘後...
盤子光了。
羅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難得熱乎的早餐讓他常年緊繃的心臟稍微舒緩了一些。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想要去拿放在門後的鋤頭。
「幹什麼?」
迪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幹活啊。」
羅根理所當然地回答,手已經在空氣中做出了揮鋤頭的動作,「種田。那片麥地還得翻土,不然下個季度沒收成,那個暴君又該找藉口揍我了。」
他撓了撓布滿胡茬的臉,有些疑惑地看向迪奧:
「怎麼?難道那個世界的洛克發家了就不種田了?我記得那傢伙是個種田狂魔,哪怕成了世界首富估計也會在華爾街頂樓開闢菜園子。」
迪奧不置可否的聳聳肩,隨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種田?」
他站起身,走到羅根面前,高大的身軀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別種了。」
一把按住了羅根正準備去拿鋤頭的手,迪奧轉過頭,目光越過羅根,看向窗外那片在這虛假陽光下金燦燦的麥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種東西,留給那個瘋子自己去種吧。」
「跟我離開這裡,老東西。」
「是時候見識一下這個『世界』了。」
「???」
......
「轟——轟轟轟——!」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麥田的寂靜。
一台由各種生鏽零件拼湊而成的重型拖拉機,像是一頭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鋼鐵怪獸,噴吐著濃濃的黑煙,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橫衝直撞。
羅根縮在那個連坐墊都沒有的副駕駛位上,雙手死死抓著滿是油污的扶手。
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劇烈顫抖,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仿佛每一株倒伏的麥穗後都藏著那個暴君的身影。
「慢……慢點!」
羅根的聲音在風中破碎不堪,「要是那傢伙突然來了……」
「閉嘴。」
迪奧單手把著那個甚至有些歪斜的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框上,「這種除了種地什麼都幹不了的破銅爛鐵,就算開到那個暴君的眼皮子底下,他也只會以為你是去搶著收割麥子。」
「你還不如告訴我...我們現在在哪?」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老狼,眼中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羅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脫口而出:
「馬尼托巴省的溫尼伯市附近……以前加拿大的地理和交通中心,現在是……『洛克王國』最大的皇家牧場……」
「你這是被馴化成什麼樣了?老東西……」
迪奧聲音里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難道那傢伙天天這樣拷打你?讓你背誦這些見鬼的『王國地理』?」
羅根沉默了片刻,默默地點頭。
「……」
迪奧沒有再說話,只是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
拖拉機的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速度竟然又提升了幾分。
「現在去哪?」羅根看著周圍飛速後退的景色,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先回大都會。」迪奧目視前方,「那邊人多,不是嗎?」
「人多?」羅根疑惑地看著他,「那裡是帝國的心臟,是那個暴君的大本營。那裡的人……大部分都被洗腦了,是『你』最忠實的信徒。」
「那就找些異教徒,我需要他們幫我找個東西。」
迪奧冷哼一聲,嘴角勾起弧度。
「別告訴我這世界沒什麼反抗軍之類的。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這是人類這種生物最愚蠢也最可愛的天性。」
「特別是作為大本營的美利堅。」
他補充道,「在那種高壓統治下,絕對藏著最深的老鼠洞。」
羅根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鬍鬚,似乎在努力從那些破碎的記憶里挖掘什麼。
「可能吧……」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聽說……在哥譚的廢墟下面,或者大都會的地下水道里,只是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只要還沒死絕,就算活著。」
迪奧猛地一拉操縱杆,拖拉機碾過一道田埂,整輛車騰空而起。
夕陽...
如果那輪掛在天邊呈現出一種病態紫紅色的光源還能被稱為夕陽的話,他將這台破舊拖拉機的影子拉得極長。
在無盡的麥田之上,這團扭曲的黑影隨著顛簸不斷變形,像是一隻騎著瘦馬、舉著鏽矛,向著那條看不見的巨龍發起衝鋒的堂吉訶德。
......
眾所周知...
從加拿大的地理中心到舊時代的堪薩斯,也就是如今帝國的心臟...
大都會外圍。
直線距離約1400公里。
對於那些高居雲端、身披披風的神祇而言,這不過是一次深呼吸間便能跨越的微末尺度,是俯瞰眾生時眼底掠過的一抹流雲。
但對於一台最高時速只有40公里的農用拖拉機,以及兩個不想被雷達鎖定的偷渡客來說……
即便不眠不休,車輪碾過荒原的時間,也至少需要二十個小時。
「咔——吱嘎——」
羅根手裡拿著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生鏽扳手,正趴在拖拉機的引擎蓋上,對著那堆冒煙的管線敲敲打打。
他一邊掰弄著那些搖搖欲墜的螺母,一邊絮絮叨叨:
「這該死的火花塞……早就該進博物館了……還有這個散熱器,漏得像個篩子……」
他直起腰,用那隻滿是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正靠在樹旁閉目養神的迪奧,終於忍不住吐槽道:
「我說……為什麼你就不能飛呢?哪怕是跳得高一點也行啊。那個把自己當神的暴君可是能在平流層飛來飛去的,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迪奧嘴角抽動了一下。
要是真能飛,誰願意在這台散發著柴油味和牛糞味的破車上顛簸幾千公里?
不過……
迪奧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思索。
說不定……真能飛呢?
雖然替身「世界」本身沒有飛行能力,但如果藉助魔法側的力量……
「喂,天蝕。」他在心中默默溝通,試圖喚醒那個還在發癲的寄生蟲,「別光顧著流口水了。有沒有什麼能讓人飛起來的魔法?或者反重力咒語之類的?」
「盒子……給我盒子……我的寶貝……餓……好餓……」
回應他的,只有一連串迷迷糊糊、充滿了貪婪與囈語的精神波動。
迪奧果斷切斷了精神連接。
廢物!
「其實……」
羅根見迪奧不說話,以為他也沒辦法,於是撓了撓頭,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以我們的體質,如果是用跑的……說不定比這台拖拉機更快?我的腿腳雖然不如以前了,但背著你跑個一天還是沒問題的。」
「跑?」
迪奧冷哼一聲,斜睨著羅根。
「你不是說,那個暴君在邊境線上放了個『強大的存在』專門看著你嗎?怎麼,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先消耗自己的體力然後去給那東西送外賣?」
「嘶——」
羅根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扳手一抖,咔吧一聲擰斷了某個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零件。
「咳……我忘了這茬了。」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然後猛地一拍引擎蓋。
這一掌似乎蘊含了某種玄學的力量。
「轟隆隆——」
原本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徹底熄火的拖拉機,竟然在劇烈的顫抖中奇蹟般地復活了。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發出雖然難聽、卻意外有力的轟鳴聲,像是一頭垂死的老牛被強行抽了一鞭子。
「好了!修好了!」
羅根如蒙大赦,趕緊順勢跳上那高高的駕駛座,用力拍了拍身邊那個破了洞露出海綿的副駕駛位,聲音大得有些刻意:「走吧走吧,還是坐車穩妥點,省力氣,對,省力氣……」
迪奧挑了挑眉,沒有戳穿這個老東西拙劣的掩飾,隨意地跨上那輛滿是泥點的拖拉機,示意羅根開車。
羅根嘆了口氣,掛擋,松離合,讓這台鋼鐵怪獸再次噴出一股黑煙。
他雙手把著方向盤,目光穿過擋風玻璃上那層怎麼也擦不乾淨的油污,投向遠處那條將天空與荒原割裂開來的天際線。
一輪慘白的下弦月已經升起,像是一把斷裂的鐮刀,懸在他們頭頂。
看著那條線,羅根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思緒像是被那月光勾住,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個讓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體會到什麼叫斷骨之痛的夜晚。
那個怪物…
那個守在邊境線上的看門狗。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迪奧。
這小子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哪怕是在這種破爛車裡,也坐得筆直,仿佛只要他願意,這堆廢鐵就能變成巡視領土的戰車。
羅根蠕動了一下嘴唇,想說點什麼勸阻的話。
比如『我們回去重新想想辦法,其實這裡是死路』,或者『我們別去送死,活著比什麼都強』。
但他最終還是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迪奧了...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
這小子從小骨頭裡就長著倒刺,認定的路,就算是撞上南牆,他也不會回頭,只會砰砰砰砰地把牆撞得粉碎,踩著廢墟走過去。
「迪奧。」
羅根突然開口,聲音夾雜在引擎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其實……我以前,是一隻普普通通的變種人。一隻……除了殺戮什麼都不懂的野獸。」
迪奧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自己在聽。
羅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也許是漫漫長路太過無聊,也許是想在面對那個怪物之前,最後一次確認自己是誰。
他開始講述。
將他怎麼因變種能力覺醒引發家庭悲劇後流亡,經歷的百年戰爭與背叛,講那個名為X武器的殘酷計劃,講那個將沸騰的艾德曼合金灌入他骨髓的痛苦夜晚,講那些作為殺人機器的歲月,講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光頭老人如何教會他像人一樣思考。
「……後來,我們遇到了一群瘋子,還有一個紫色的大番薯。那傢伙打了個響指,半個宇宙都沒了。」
羅根的聲音裡帶著點懷念,這是屬於另一個宇宙的傳奇。
「我們贏了,但也輸了。」
「再後來……我掉進了一個奇怪的漩渦,醒來時就在這裡了。我想找個地方安靜地老死,結果卻遇到了那群混蛋……」
「逃出來後又遇到了洛克,那傢伙非要拉著我種地……」
他的絮叨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瑣碎,像是一個老人在爐火旁翻閱發黃的相冊。
迪奧一開始還聽得有些興致,畢竟這是關於異世界的情報。
但隨著羅根開始回憶某次和一個說騷話拿雙刀聽上去十分疑似威爾遜的傢伙為了搶墨西哥卷餅打了三天三夜的細節時,他眉頭終於忍不住皺了起來。
「說重點,老東西。」
迪奧睜開眼,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不耐煩。
「我沒興趣聽你的老年回憶錄。如果你是想告訴我那個紫薯精有多厲害,那我建議你閉嘴,因為我見過比那更誇張的東西。」
羅根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訕訕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咳……那個,我想說的是……」
羅根深吸一口氣,收起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他抬起一隻手,在月光下緩緩握緊成拳。
「錚——!」
三根森寒的鋼爪刺破皮膚彈出,羅根似乎想讓迪奧感受他那具蒼老軀殼下蘊含的爆發力。
他轉過頭,看著迪奧,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想說,我很硬。」
他拍了拍自己那即使在年老體衰下依然堅如磐石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
「真的很硬。無論是骨頭,還是命。」
「所以……」
羅根咧嘴一笑,「如果待會兒遇到了麻煩,如果是那種……連你也覺得棘手的麻煩。」
「把我扔出去。」
「我有經驗。我很耐打,真的。」
「是嗎?」迪奧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他並沒有直接回應羅根那個近乎自殺式的提議,只是目光掃過老東西手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
這傢伙似乎不僅僅是作為一個肉盾在展示自己的抗擊打能力,更像是一個背負著沉重十字架的罪人,在祈求一次贖罪的機會。
是在向誰?
迪奧心裡有數,但他並不打算對此發表任何廉價的同情。
「不知所謂。」
他心中冷哼一聲,將視線移回前方漆黑的荒原。
他不需要這種廉價的犧牲,也不需要誰來替他擋刀。
如果是為了勝利,他會毫不猶豫地利用羅根,但這必須是基於他的意志,而不是對方的施捨。
「說說那個傢伙。」
迪奧換了個姿勢,讓身體陷進並不舒服的座椅里,「既然那個最大的麻煩,那個缺愛的暴君暫時還沒追上來,我們還是先談談眼前這個。」
「能讓你這個自稱『很硬』的傢伙都覺得棘手的看門狗,到底是什麼成色?」
「其實……比起那個暴君,這傢伙最開始給我的陰影更直接一點。」
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荒原,羅根打了個寒顫,「正如我剛才說的,我的骨頭很硬。」
「正如我剛才說的,我的骨頭很硬。在這個世界上,能打斷我骨頭的人……應該沒多少?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可那傢伙,就是那個『幾乎』。」
羅根深吸一口氣,「他擁有一種……操縱物質的力量。」
「什麼?」迪奧挑了挑眉,「魔法?」
「不是魔法,我也解釋不清。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
羅根苦笑了一聲,「我體內這套骨架,叫艾德曼合金。在我老家,就全宇宙最堅硬的金屬之一,哪怕是核彈在臉上爆炸也留不下痕跡。」
「可是在那傢伙面前……」
羅根抬起一隻手,虛空抓握了一下,仿佛在回憶那種無力感。
「當他的攻擊觸碰到我的那一瞬間,我能感覺到……我的骨頭『變』了。」
「那種感覺太他媽噁心了。不再是堅不可摧的金屬,它們變得像是一根腐朽的枯木、一塊易碎的玻璃,甚至像是一團軟綿綿的橡皮泥……」
「咔——!」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突兀地響起。
「?!」
羅根的爪子頃刻彈出,好一會而才緩過來,回頭瞥了一眼,發現是一根被碾碎的動物骨頭。
「總而言之...」
「他不需要多大的力氣,只需要輕輕一捏,或者一拳砸下來,那些原本應該保護我的金屬,就會扭曲、崩斷,甚至變成反過來刺穿我內臟的兇器。」
「分子排列重組……或者是某種更高級的鍊金魔法?」迪奧皺眉。
「我不懂那些科學術語。「羅根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忌憚,「我只知道,在他的領域裡,『堅硬』這個概念是個笑話。」
「對他來說,我這身骨頭和這台破拖拉機的鐵皮,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小子。」羅根轉過頭,看向迪奧,「如果你打算用什麼硬碰硬的方式去闖關,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在那傢伙面前,沒有什麼是『硬』的。」
「......」
迪奧聽完,卻並沒有表現出羅根預想中的凝重。
相反,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改變物質結構……無視防禦的分子重組嗎?」
「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能力啊。比起那個只會用蠻力的暴君,這傢伙……似乎更有『藝術感』一點。」
......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地平線上那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時....
這台已經在荒原上咆哮了一個晚上的鋼鐵怪獸終於停止了嘶吼。
太陽升起來了。
羅根看向前方。
這是很多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在噩夢中醒來。
可取而代之的,並不是新生的希望。
是一股隨著清晨寒風,直刺肺葉的冷冽空氣。
「到了。」
他鄭重道。
只見在視線盡頭,在地平線與天空交接的地方,一道幽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像是一根支撐著蒼穹的太古冰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將天地連接在一起。
而在這道貫穿天地的藍光之下,是一幅完全違反了自然規律的畫卷。
此時本應是初秋的時節,身後的荒原雖然貧瘠,但也零星長著些枯黃的野草,然而,以那道光柱為中心,前方的大地卻被一片毫無雜質的皚皚白雪所覆蓋。
雪原之上,萬籟俱寂。
沒有風聲,沒有鳥鳴,甚至連雪花落地的聲音都被某種力量吞噬了。
仿佛這裡才是世界的盡頭,是時間停止流動的墓場!
甚至在荒原那粗糙的黃土與雪原那死寂的潔白交界處,聳立著一根巨大的金屬圖騰柱。
它足有百米高,巍峨聳立,直插雲霄。
表面並未生鏽,反而光亮如新,倒映著荒原的荒涼與雪原的死寂。
圖騰柱上,用一種極其張揚的字體,深深地刻著一行大字:
——ROCK。
它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以一種絕對霸道的姿態,將世界切割成了兩半。
「那就是……邊境線。」
「跨過那根柱子……怪物就會降臨。」
迪奧坐在副駕駛上,漫不經心的姿態在看到那個名字的頃刻也收斂了起來。
他眯起眼,眸子盯著那根刻著圖騰柱,閃爍著不知是嘲諷還是憤怒的光。
「用老登的名字來當你的墓碑?」
他低聲喃喃,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那個瘋子……還真是把『孝順』這兩個字,演繹得讓人反胃啊。」
羅根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可卻見眼前那道金色的身影沒有預兆,沒有起勢,就像是電影膠片被硬生生剪去了一幀。
下一秒。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雪原上炸開,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雪粉和泥土,那金屬震顫的共振頃刻將方圓百米內的空氣擠壓得扭曲變形。
羅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飛濺的碎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只見那個百米高的金屬圖騰柱,那個象徵著絕對權威與壓迫的界碑,在那圖騰柱的基座處,一個渺小的金色身影正懸浮在半空。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拳影如雨,快到甚至連殘影都連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每一拳都帶著足以粉碎鑽石的動能,每一擊都精準地轟擊在金屬柱的應力點上。
在那狂風暴雨般的連打下,金屬巨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堅硬的合金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崩解、粉碎,最終在羅根驚駭的目光中,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屬齏粉。
「咕咚。」
羅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那個站在廢墟中的背影,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說好的他媽保存體力呢?!這敗家玩意兒是把藍條當水喝嗎?!
然而還沒等羅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那道原本靜謐的幽藍色光柱伴隨著金屬巨柱的碎裂波動起來!
光,不再柔和...
藍光迅速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了實質。
一個全身由純粹的藍色量子能量構成的人形生物,從光柱的核心緩緩浮現。
他沒有毛髮,整個頭部就像一顆散發著幽光的大光頭,身體也是半透明的能量體。只有無數微縮的星系與原子結構正在進行著瘋狂而有序的運轉。
納森尼爾·亞當。
或者說...
一個行走的量子神明——原子隊長(Captain Atom)
他懸浮在半空,緩緩伸出一隻由能量構成的手,掌心對準了拖拉機上的羅根,空氣中的量子場開始劇烈震盪。
「你……」
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些剛剛被迪奧打成齏粉的金屬塵埃,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磁場的牽引,或者是某種規則的命令,頃刻便改變了飄散的軌跡!
如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納米蟲群,朝著空中的原子隊長涌去。
「滋滋滋——」
金屬粉末接觸到量子能量體,竟使得原本半透明的藍色能量軀體,在眨眼間被塵埃覆蓋。
那種無視物理法則的量子態被強行拉回了物質界,原本半透明的藍色身軀被賦予了銀色金屬軀殼。
「咔噠。」
最後一團金屬粉末在他的脖頸處匯聚。
凝結成了一個帶著尖刺的金屬項圈,嚴絲合縫地鎖住了那流動的能量,就像是給一頭桀驁的惡犬,套上了羞辱性的鎖鏈。
被強行實體化的亞當身形一沉,差點從空中墜落。
那雙淡漠的眼眸中,藍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狂暴的猩紅。
他抬起那隻已經變成銀色的手臂,對準底下二人,沉聲道:
「受罰者…不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