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顫動的塔爾塔羅斯,即將歸來的光頭。


  第577章 顫動的塔爾塔羅斯,即將歸來的光頭。

  陽光暴烈。

  落在這片強行開墾出的院落里。

  季節的刻度在植物的脈絡上顯現。

  幾周前栽下的橄欖樹苗,乾癟的枝椏頂端,硬生生頂破了樹皮,抽出了幾簇泛著油光的嫩綠新葉。

  洛克蹲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沒穿上衣。

  寬闊結實的背肌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汗水順著脊椎的溝壑匯聚成流,滑過腰際。

  橫亘在背部,由達克賽德留下形如白色閃電的傷疤,在暴曬下泛著微光,刺目,且透著股蠻荒圖騰般的古老意味。

  而在他身前的牆根下,站著個嬰孩。

  奎托斯雙腿劇烈地打著擺子。

  幼小的膝關節在自身體重的壓迫下左右搖晃,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折斷。

  可他死死挺直了脊柱。

  這隻幼獸毫無理智地拒絕了爬行這項屬於人類嬰兒的保底本能。

  他寧願雙腿顫抖到痙攣,也將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垂在身側,絕不肯讓指關節觸碰泥土半寸。

  「過來。」

  洛克出聲。

  男人蹲在原地,雙臂搭在膝蓋上。

  奎托斯盯著洛克。

  赤紅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蹲著的輪廓。喉嚨深處滾動了一圈哼氣。

  接著。

  他邁出了第一步。

  普通人類幼崽學步,雙腳是試探著向前挪動的,腳尖先觸地,為了在這顆轉動的星球上尋找那點可憐的平衡感。

  但奎托斯不是。

  他抬起右腿,膝蓋高高頂起,隨後帶著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直接砸向地面。

  「砰。」

  腳後跟重重地剁進鬆軟的泥土裡,砸出一個不淺的坑洞。

  暴力帶來的反作用力順著腳踝衝上膝蓋。

  第二步還沒來得及邁出,這具幼小的軀殼便徹底失去了平衡。

  重心不可逆轉地向前傾倒,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滿是石子與硬泥的地面砸去。

  洛克蹲在三米外,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面門即將磕碎在泥地上的剎那。

  奎托斯強行扭轉了身體的朝向,將原本朝下的面門偏轉。順著這股沖勢,在滿是塵土的院子裡翻滾了兩圈。

  沾了一身的泥巴與草屑。

  滾動剛一停止。

  奎托斯雙手撐地,又直挺挺地爬了起來。

  灰白色的皮膚上沾滿了髒污,左肩蹭破了一大塊油皮,滲出血絲。

  但他完全忽略了痛楚。

  他盯著絆倒自己的那塊泥地,舉起拳頭,狠狠地捶了下去。

  「咚!」

  泥塊碎裂。

  幼童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低吼。

  洛克看著那張沾滿泥巴、猙獰憤怒的小臉。

  男人伸出手,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身前平整的泥土,撣去幾粒微小的石子。

  「重心太高。腳步太重。」

  洛克陳述戰損原因。

  「不過沒關係。」他看著奎托斯,「地是軟的。繼續。」

  奎托斯咬著牙,再次繃緊了顫抖的雙腿。

  就在這隻小野獸準備發起第二次衝鋒的當口。

  風向變了。

  「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踏破了林間的蟬鳴。

  巨大的氣流從院牆外捲起,純白飛馬收攏寬闊的羽翼,穩穩降落在院落外緣的空地上。

  皮靴落地。

  希波呂忒翻身下馬。

  一襲毫無修飾的簡單白色長裙,布料柔軟,順著高挑豐滿的軀體垂落至腳踝。海風吹拂,白裙在驕陽與泥濘的背景中翻飛,透著股與這片原始農場格格不入的錯位感。

  她手裡依舊提著一個深口陶罐。

  「剛采的蜂蜜。」女人的嗓音隨著海風飄進院子。

  她推開虛掩的木柵欄,長裙的下擺擦過帶刺的雜草。

  「花期正好,我想應該比上次的那罐甜得多。」

  洛克蹲在泥地上,抬起右手,隨意地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張歪斜的花崗岩石桌。

  「放那兒。」

  「順便,把桌腳邊那個裝水的陶罐遞給我。」

  他看著奎托斯再次高高抬起的右腳。

  「他又要摔了。」

  話音剛落。

  奎托斯的第二次衝鋒啟動。

  這一次他試圖加快速度來掩蓋重心的不穩,左腳絆到了右腳的腳踝。

  自己將自己絆倒。

  由於衝力過猛,這次連受身都來不及調整。幼童整個人直直地撲了出去,臉著地,結結實實地啃了一大口混合著碎草的黑泥。

  「呸!」

  奎托斯抬起頭,吐出一口泥沫。

  赤紅色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翻身坐起,兩隻小手握成拳頭,對著地面開啟了毫無章法的狂轟亂炸,泥點子濺了滿臉。

  放下手裡的蜂蜜陶罐,彎腰拎起桌腳邊裝滿清水的水罐。

  看著這一幕,停在石桌旁的希波呂忒哈哈大笑。

  她看清了孩子剛才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這孩子簡直太有活力了。」

  「也簡直。」女王停下笑聲,「不合常理。」

  她將水罐遞到洛克手邊,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嘆。

  「他明明才這么小。連路都走不穩。」

  「看看這肌肉和力量...」

  希波呂忒抬起頭,看著洛克的側臉。

  「這絕不是一個嬰兒該有的反應。他倒像是個天生為了戰場而生的戰士。」

  洛克接過水罐。

  他伸手抹去罐口沾染的灰塵,無奈地笑笑。

  希波呂忒直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白色的長裙在微風中輕晃。她看著滿身是泥、依舊在和土地較勁的幼童,眼神里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確信。

  「還是那句話。」女人嗓音清亮,帶著神諭般的斷言,「我相信等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會是一位名留青史、踏碎無數敵人的大英雄。」

  洛克手腕前傾,陶罐傾斜。

  清冽的井水倒出些許,他伸出左手,毫不客氣地糊上奎托斯沾滿黑泥的臉,就著掌心的水澤用力抹了兩把。

  泥水順著幼童灰白色的下頜線滴落。

  奎托斯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張開嘴試圖咬那根在自己鼻樑上亂蹭的拇指,卻只咬到了一口帶著泥腥味的空氣。

  「雖然我也指望他能有點出息。」

  洛克甩掉手上的泥水,在自己的褲腿上隨意蹭了蹭,視線掃過幼童那對還在微微打顫、卻紮根在泥地里的雙腿。

  「但看他這副德行,我決定還是把期待值降到最低。」他語氣平鋪直敘,透著股為人父的挫敗感,「算了吧。」

  希波呂忒挑起眉毛。

  她白裙曳地,站在兩步開外,對農夫的悲觀論調極不認同。

  「怎麼了?」女王指了指地上的幼獸,「他骨骼強健,肌肉反應遠超常理。假以時日,必是將才。你還在挑剔什麼?」

  「強壯有什麼用?」

  洛克嘆了口氣,語氣里溢出濃濃的無奈。

  「靠一身蠻力踩碎幾個敵人的腦袋,或是把整片戰場拖入血肉泥潭,這就叫大英雄了?希波呂忒,暴力和屠殺從來不是英雄的門檻,那只是怪物的履歷。」

  希波呂忒的眼神銳利起來。

  亞馬遜的教條與希臘底色在她血液里流淌,力量與征服本就是英雄的同義詞。

  「既然你看不上力量。」她上前一步,白裙的裙擺拂過乾枯的野草,「那在你這個農夫的眼裡,什麼才是英雄?」

  陽光越過橄欖樹的枝葉,在洛克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斑。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這片原始森林,看向太陽。

  恍惚間...

  一個在農田中勞作、塊頭大得像頭熊的青年,逐漸與一個披著紅披風、穿著藍戰衣的帥氣青年在刺入他眼裡的光線中緩緩重合。

  「什麼是英雄?」

  洛克沉吟了片刻,開口,「我想,那該是一個哪怕擁有把我們腳下世界一劈兩半的絕對偉力,卻也會為了不踩壞一株玉米苗而小心翼翼地收斂腳步的人。」

  「他會把力量當成一種必須套上枷鎖的責任,而不是肆意妄為的特權。會飛躍大半個世界,只為了去樹上把一隻嚇壞的橘貓抱下來。」

  「他擁有足以撕裂這個世界的力量。只需動動小指就能做到。」

  「可他不會。」

  「哪怕這不是他的世界。我們不是他的族人。他永遠是個局外人。」

  他頓了頓,深灰藍色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柔光。

  「哪怕永恆的疏離感帶來了痛苦。」

  「他會將這份痛苦化作希望的象徵。他還會笑,不是那種高高在上、藐視眾生的冷笑,也不是勝利者沾滿鮮血的狂笑。」洛克嘴角上揚,描繪著眼中出現的笑容,「是很純粹、很傻氣、也很爽朗的笑。只要他笑起來,哪怕世界末日就懸在頭頂,你也會覺得,天上的太陽真切地照在了身上。」

  」

  「」

  「你認識這樣的英雄?」希波呂忒不敢置信道,「可你卻騙我說你是農夫?」

  洛克揉了揉太陽穴,倒吸口冷氣。

  「別誤會,我只是隨口說說。」

  微風拂過院落。

  「哪怕這不是他的世界」

  直覺告訴希波呂忒,這就是潛藏在男人和奎托斯身上的秘密。

  但...

  你永遠無法逼醒一個裝睡的人。

  女王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奎托斯,又看了看洛克。

  在她的神話體系里,英雄的出現永遠伴隨著鮮血。

  「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甘願去救一隻貓?還笑得像太陽?」女王搖了搖頭,「我想...大概只有駕馭日輦的太陽神阿波羅,在心情極度愉悅的某天,才能勉強符合你這古怪的描述。」

  洛克笑笑,他不置可否。

  確實也只是鏡花水月。

  但話頭還未接續,洛克的視線隨意地越過希波呂忒白色的裙擺,落在後方那片翻起的新泥上。

  男人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抬起右手,心累地按住了跳動的太陽穴。

  「我想。這小子說不定連阿波羅都比不上呢。」

  希波呂忒順著他的視線轉過身。

  烈日當空,泥地里不知何時拱起了兩道細長的土棱。

  兩條成年蝰蛇順著岩石的縫隙游曳而出。

  這種毒蛇在夏日的枯樹根下極其常見,背部的菱形斑紋昭示著致命的毒液。它們原本只是被高溫逼出巢穴,想在橄欖樹的新葉下尋一處陰涼。

  結果,它們一頭撞上了一個剛剛在泥地里啃了滿嘴土、心情惡劣的光頭幼童。

  兩名冷血殺手察覺到了威脅。

  蛇頸高高弓起,猩紅的蛇信在空氣中吞吐。

  若是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嬰兒,面對兩條昂起頭顱、體型幾乎比自己還要長的劇毒蝰蛇,此刻早已嚇得涕淚橫流,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但奎托斯沒有。

  赤紅眼眸在盯住毒蛇的瞬間,驟然收縮。

  灰白色的幼獸雙腿發力,踏碎了腳下的泥塊,迎著兩張張開的毒牙,悍然向前撲殺!

  左臂如電光般探出。

  幼小的五指張開,在第一條蝰蛇彈射咬下的剎那,無誤地掐住蛇頭下方七寸的命門。

  與此同時,右臂蠻橫地向下一抄,一把攥住了第二條正試圖纏繞他腳踝的蝰蛇尾巴。

  兩條致命的毒物,淪為他手中的物件。

  「啊啊啊啊啊!」

  一聲毫無意義的咆哮,從幼童的胸腔深處炸響。

  奎托斯腰背發力,雙臂搶成兩道殘影。

  左臂一搶,掐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半圓,蛇骨斷裂。

  右臂一甩,攥住尾巴的毒蛇直接被當成重型鏈球,以破風之勢砸向地面。

  左一圈。右一圈。

  他雙臂高高舉起,兩條早已骨肉分離、癱軟如泥的毒蛇,被他損向地面。

  「咚!」

  血肉飛濺,泥土炸開。

  兩條連原形都拼湊不出來的蛇屍,不偏不倚地砸在洛克的腳尖前。

  屠殺結束。

  奎托斯站在原地。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鼻腔里噴出一聲象徵勝利的粗重哼鳴。

  隨後,他轉過頭,昂起糊滿泥巴和小半滴蛇血的臉,直勾勾地看向洛克。

  赤紅色的眼睛裡,滿臉寫著索要誇獎的理直氣壯。

  洛克低下頭,看著腳尖前那堆慘烈的肉泥。

  又抬起頭,看著這個殺氣騰騰、渾身充斥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氣場的暴躁大兒。

  男人抬起雙手,更痛苦地揉按著太陽穴。

  「你看到了嗎?」

  洛克指著地上的蛇屍,「他太暴躁了。一點就著,出手就是挫骨揚灰的死手。」

  「這很不好。大英雄不能這麼暴戾。」

  希波呂忒站在一旁,裙擺在風中靜止。

  她盯著地上的殘骸。

  「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女王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對於一個註定要在戰場上用鮮血鑄就榮耀的孩子來說,面對致命威脅時的不退反進,以及果斷剝奪敵人生命的狠辣,這是天賜的極佳反應能力。」

  洛克的動作停住,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女王。

  「徒手把兩條毒蛇當鏈球甩成肉泥?你管這叫正常反應?」

  「當然。」

  希波呂忒微揚下巴,「你一直窩在這座山林里,肯定沒聽過外界的傳聞。前不久,底比斯城邦里有個凡人女子生下了一個男嬰。」

  女王的眼神熠熠生輝。

  「一樣是兩條致命的毒蛇趁夜潛入那孩子的搖籃。結果,剛出生沒幾天的嬰兒非但沒哭,反而伸出雙手,直接在搖籃里徒手捏死了毒蛇。」

  希波呂忒轉過頭,滿意地審視著滿身泥濘的奎托斯。

  「現在整個希臘都在傳,那個底比斯的嬰兒,未來註定是舉世無雙、名留青史的大英雄。可我看————」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你養的這個小傢伙,一點也不比那個底比斯的怪胎差。」

  「6

  「」

  洛克靜靜地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神話背書。

  「如果這就是你們這破地方推崇的大英雄,如果你所謂名留青史」的標準就是比誰殺得更殘暴、更徹底。」他踢開腳邊的碎肉,嘆息,「那你還真是看對人了。」

  「照他這個殺性發展下去。這小子以後要是長大了..你給他兩把刀,他絕對敢為你一路砍上奧林匹斯山。」

  第四世界。天堂島。

  海浪不知疲倦地沖刷著崖壁,捲起雷鳴般的潮音。

  黛安娜坐在懸崖邊緣。

  風扯動她的黑髮,她仰起頭,視線越過海平線。

  遙遠的恆星閃爍不定,但不妨礙她的目光跨越維度,錨定在堪薩斯州紅漆駁落的穀倉上。

  「————這就是當年的故事麼。」

  她長吐出一口氣,嗓音融入海風,帶著釋然。

  端坐在雲端、一刀切開維度的無敵父親,曾經也有過這種蹲在泥地里摳嬰兒嘴巴、熬煮羊奶的笨拙歲月。

  這種凡俗的真實感,比任何宏大的神話史詩都更讓她感到安穩。

  「————母親。」

  「嗯。」

  「他會回來的。」

  希波呂忒輕笑一聲,抬起手將女兒幾縷被海風攪亂的黑髮理平,溫柔地掖到耳後。

  「他當然得回來。」女王收回手,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他還欠我三十七罐蜂蜜。這筆帳,哪怕躲進血域也賴不掉。」

  黛安娜嘴角上揚,可在她剛準備給出回應之際..

  「咚—!!!」

  整個天堂島...

  這座擁有魔法結界、安穩度過數千年歲月的浮島...

  爆開始了劇烈震顫。

  震盪的源頭深埋在島嶼極深處的岩脈底端。

  音波撕裂了地層,似是某種充斥著純粹毀滅欲望的活物,在用最原始的暴力,撞擊著封死出路的城牆。

  「咚—!!!」

  第二記撞擊接踵而至。

  崖壁邊緣的石灰岩大面積崩塌,慘白的碎石瀑布般傾瀉入海,砸出沖天水柱。遠處,亞馬遜皇家宮殿的警戒塔上,沉寂了百年的巨型黃銅警鐘瘋狂搖晃,刺耳鐘聲撕裂了島嶼的安寧。

  黛安娜彈地而起。

  閒適的姿態蕩然無存。

  暗金色的神力在血管中點燃,順著眼底溢出冷光。

  「發生什麼事了?母親?!」

  她厲聲喝問,視線飛速掃過海面,尋找敵襲的艦船或是破界的維度裂縫。

  希波呂忒同樣站直了身軀。

  她沒有看海,而是鎖定了島嶼的正中央。

  終年被陰雲籠罩、列為絕對禁區的黑色山脈。

  「末日之門。」女王低聲吐出幾個字。

  或者說,塔爾塔羅斯之門。

  是亞馬遜一族世代背負的詛咒與看守任務。

  一道直通地下世界與塔爾塔羅斯的空間裂隙,門後囚禁著奧林匹斯神系最古老的夢魔、泰坦殘黨以及吞噬血肉的遠古怪物。

  數千年來,無數任亞馬遜精銳用生命和重達萬噸的魔法石板,封堵著這道關卡。

  「咚—轟!!!」

  第三次撞擊。

  山體解體。

  山脈的頂端轟然炸裂,一道暗紅色的沖天光柱,絞碎了天穹的星光,直刺宇宙深處。

  鎮在末日之門上的遠古符文,在暗紅色的光輝中成片成片地剝落、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玻璃渣,紛紛揚揚地灑向天堂島。

  「這不可能!」

  黛安娜盯著絞碎星空的紅光,「大門的防禦是單向的!外敵入侵會觸髮結界,可現在符文是從內部被砸爛的!這可是號稱連諸神都無法輕易撼動的死鎖!」

  「是他回來了!」希波呂忒的嘴唇微微顫動,喃喃自語。

  」5

  「」

  黛安娜動作一頓。

  錯愕頃刻轉為了驚喜。

  「是他回來了?父.」

  「不...」黛安娜盯著光柱,「如果父親要回歸現世,他錨定的坐標應該是血域的裂隙或者是堪薩斯農場!」

  「他為什麼會走塔爾塔羅斯的通道?他絕不會選擇這種繞遠路且充斥著污穢的地獄之門!」

  希波呂忒沒有回答。

  女王盯著貫穿天地的暗紅光柱。

  在肆虐的暗紅色光芒中,她嗅到了味道。

  只有血。

  燒焦的血,乾涸的骨灰,以及發酵到極致的暴虐與狂怒。

  這種怒火不分敵我,它要碾碎九幽地獄,燒穿三界眾域,要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存在統統拖入毀滅的泥沼。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幾千年前位於第三世界的簡陋岩洞,滿身是泥、將毒蛇當成鏈球砸成肉泥、瞪著一雙赤紅眼眸的灰白幼童,在此刻,與撕裂地獄的暗紅光柱,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轉過頭,看向黛安娜。

  女王的瞳孔深處,清晰地倒映著地獄的業火,以及那段被漫長歷史徹底掩埋、充滿血腥與瘋狂的神話斷代史。

  「是你的兄弟。」

  「他要回來了。」

  O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