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審判者達米安,降臨!
第631章 審判者達米安,降臨!
木屋確實小。
一間臥室。一間灶房。一個院子。
院子用歪歪扭扭的木柵欄圍著,高度只到薩拉菲爾的胸口。柵欄樁上纏著幾圈已經發灰的麻繩,接頭處打了死結,風吹不散。
院子裡種了玉米和南瓜。
南瓜只有四棵,擠在牆根最曬得到太陽的那個角落,葉片蒙著一層灰塵。玉米倒有兩排,抽了穗,穗子還泛青。
雞圈是石頭壘的半式棚子。頂上蓋了乾草,草底下壓著一塊石板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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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床。」
迪蒙把唯一的乾草枕頭拍了拍,翻了個面。
「我不需要...」
「你是我爹的兄弟。」迪蒙蹲在灶房門口,兩隻胳膊擱在膝蓋上,「你就是長輩。長輩睡床。」
薩拉菲爾看了他一眼。
灶房的地面是夯土。角落裡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擱著那條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毯子。
「迪蒙...」
「習慣了。」迪蒙先他一步堵住了下文,「以前沒床的時候就睡地上。有了床也是睡地上的時候多。習慣了就不硌了。」
他說著話,手已經在往灶里塞柴了。
薩拉菲爾無奈地笑笑。
三天。
薩拉菲爾在迪蒙的木屋住了三天。
他默默觀察著這個便宜侄子從日出到日落的所有動作。
天不亮,迪蒙就會起床。
劈柴。挑水。餵雞。
七隻瘦雞在棚子裡等著。迪蒙從灶房角落的陶罐里舀出碎玉米粒,撒在地上。雞們低著頭啄。迪蒙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蛋呢?」
他掀開一隻雞的屁股看了看。
雞撲棱著翅膀給了他一臉毛。
沒蛋。
迪蒙嘆了口氣。
薩拉菲爾倚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
清理完雞糞之後,迪蒙從牆根抄起那把鏽跡斑斑的鋤頭。木柄倒是養得油亮,握慣了的位置有一圈淺淺的凹痕。
他蹲在玉米地邊上,一鋤頭一鋤頭地翻。
「我來幫你。」薩拉菲爾從院門口走了過來。
「不用。」迪蒙撓撓頭。
「為什麼?」
「你是客人。」
「你昨天晚上才說我是你長輩來著。」
迪蒙抬起頭,眉毛擰在一起。
好像沒毛病。」
.給。」
他把鋤頭遞過來。
薩拉菲爾掂了掂分量。
隨即右腳踩穩,左手引柄,右手落鋤。
一鋤下去。
土塊翻起來,邊緣齊整,和前一鋤翻出來的土塊嚴絲合縫。
很快,一壟地就在他腳下勻速延伸,土壤被翻得甚至深淺一致。
迪蒙蹲在地頭看,瞪大了眼。
「叔叔,你為什麼翻得比我還好?!」
薩拉菲爾直起腰,把鋤頭杵在地里當拐棍。嘴角翹了起來。
「我爸教的。」
他確實得意。
從五歲起跟著洛克·肯特下田的手藝。
翻地、播種、除草、施肥、收割、曬糧。
肯特農場這麼多年從沒輸過豐收節各類大賽。
這手功夫不是隨便誰都能練出來的。
迪蒙眼睛一亮。
「比比!」他從地頭跳起來,一把搶過旁邊靠著的另一把鋤頭,「叔叔,我們來比!」
「比什麼?」
「翻地!看誰翻得快!」
薩拉菲爾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侄子,嘴角抽抽。
但還是沒拒絕男孩的興奮。
「好。」
兩把鋤頭同時落下。
一刻鐘之後。
迪蒙翻了兩壟半。
薩拉菲爾翻了一壟。」
..我翻得多。」迪蒙喘著粗氣,雙手撐在鋤頭柄上。
「你翻得爛。」薩拉菲爾面不改色。
「哪裡爛!」
「這裡。」薩拉菲爾踩了一腳迪蒙翻過的地,搖搖頭,「深淺差了一倍。這種地播下去,怎麼出苗?」
迪蒙張嘴想反駁。
反駁不出來。
6
..再來!」
「來。」
第二輪結束。
迪蒙扔了鋤頭。
仰面倒在地頭上,四肢大張。
胸膛起伏,泥土和汗水在他臉上糊著。
「叔叔。」他盯著天上的雲,完全無法理解,「你怎麼不累?」
薩拉菲爾蹲在他旁邊。
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從有記憶以來,他就沒體會過肉體上的疲倦。
似乎是有點不接地氣了..
」
..可能我體質比較特殊。」
「特殊?什麼意思?」
薩拉菲爾咧嘴一笑,他伸出右手,任由一團柔和的白光從指縫間湧出來。
白光落在迪蒙身上。
從胸口開始向四肢蔓延。
迪蒙手臂的酸痛消退,膝蓋里折磨他的悶響消失..
光芒熄滅。
迪蒙從地上彈起來。
「這...」
他瞪圓了眼,「我的腰不酸了!我的腿不疼了!我的肩膀...」
「這是我的能力之一。」薩拉菲爾收回手,「治癒。恢復。修補一切損傷。」
迪蒙站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過渡到敬畏,再過渡到不摻雜質的狂喜。
「叔叔。」
「嗯。
「」
「你果然是神仙吧。」
66
..差不多。」薩拉菲爾撓撓頭,「不過我的能力比較偏向輔助,其實沒什麼戰鬥能力」。」
「太好了!」
迪蒙一彎腰。
把扔在地上的鋤頭撿了起來。
薩拉菲爾眨了眨眼。
「你幹什麼?」
「繼續翻地啊!」
」
..你不歇一會兒?」
「歇什麼歇!」迪蒙把鋤頭往肩上一扛,笑得露出滿口白牙,「有你在,累了就治好。那我今天要翻一整天!」
」
」
薩拉菲爾看著這個邁著大步朝地里走去的背影。
這傢伙。
腦迴路怎麼和頭牛一樣。
入夜。
灶房裡。
鐵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迪蒙往鍋里倒了半碗碎玉米。
清水煮碎玉米。
沒有鹽,沒有糖。
什麼都沒有..
玉米粥煮到半透明的時候,他拎起鍋,往兩隻碗裡分,順手還把鍋底刮出來的最後一點米糊都用木勺抹進了薩拉菲爾的碗裡。
「吃吧。叔叔!」
薩拉菲爾報了口,「.....味道不錯。」
迪蒙抬頭看了他一眼。
「騙人。」
「難吃得要死。」他自己也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我的手藝就這水平。能把玉米煮熟不糊鍋已經是極限了。」
「老爹有時候給我送蒸餅和鹹菜。那才叫好吃。」
他把碗底的殘粥一口氣喝乾。碗底朝天。乾乾淨淨。
晚飯之後。
薩拉菲爾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
天上的星很亮,整條銀河橫貫頭頂。
這些天的觀察來看..
結論陸續浮出水面。
迪蒙扛兩頭牛綽綽有餘,這個力量放在凡人里算天賦異稟,但距離真正意義上的超凡還差得遠。
沒有替身。沒有魔法。沒有龍庭空間的波動。沒有規則級能力的痕跡。沒有任何來自神都的力量傳承。
他試過了。
在迪蒙身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釋放了一縷極微弱的本源波動。
如果迪蒙體內沉睡著任何形式的力量..
這縷波動會像聲吶打到金屬板上一樣反彈回來。
可...
乾乾淨淨。
他就是一個力氣特別大的年輕人。
會種玉米。會種南瓜。會用鏽鋤頭翻地。會煮一鍋難吃但熱乎的玉米粥。
薩拉菲爾仰頭。
銀河掛在天穹正中。
星光落在他臉上。
神都。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留下了一個兒子。
卻沒給他力量。沒給他智慧。
沒給他任何可以在這個世界上自保的超凡天賦。
讓這個孩子在泥地里翻土,在石屋裡煮粥,在雞窩前面和七隻不下蛋的瘦雞生悶氣。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們是誰,不知道自己的爺爺是地球上最可怕的農夫。
他只知道種地。
只知道幹活。
只知道天不亮就起床,日頭落了才歇手。
薩拉菲爾垂下眼。
這是不是...你故意的?
時間一晃。
第五天。
兩個人坐在鎮外山丘的懸崖邊上。
腳下是整片斯莫威爾的田野。
赤粟和麥田鋪成了深淺交替的色塊。
遠處幾座被削平山脊的山在夕陽里變成了黑色的剪影。
天空被切成兩半。
半金半紫。
風從山谷底部升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兩個人都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要走了吧。叔叔。」
迪蒙先開口。
薩拉菲爾點了一下頭。
「嗯。」
「什麼時候?」
「今天。」
「哦。
「6
迪蒙拔了一根草,叼在嘴裡。
尾端翹起來,隨著呼吸上下晃動。
「迪蒙。」
「嗯?
」
「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還行啊。」迪蒙扯掉嘴裡的草,「有地種。有粥喝。卡西嬸的麵粉雖然貴了點但味道不錯。麥收的時候幫人幹活還能換幾斤鹽。」
「你想跟我走嗎?」
迪蒙一頓,他偏過頭。
「去找我父親?」
」
..我不確定。」
「嗯。」迪蒙把草莖從嘴裡抽出來,「我懂。」
他把草莖扔下懸崖,風卷著它旋了兩圈,消失在視線之外。
「去吧,叔叔。」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迪蒙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天,「我知道你來的地方跟這裡不一樣。你的世界有更多的人。更強的人。更大的事情在發生。」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而且說實話......」青年笑了一下,「多了個兒子、多了個孫子、多了個侄子,大家都會很困擾吧?」
「你們已經夠忙的了。」
「我留在這裡就很好。」
「有地種。有粥喝。七隻不下蛋的雞。一個脾氣臭的老爹。」
「已經足夠了。」
風吹過山丘。
薩拉菲爾看著他。
夕陽在迪蒙身後。
他的輪廓被鍍上了一圈金色的光邊。
一個和肯特家格格不入...
沒有替身、沒有魔法、沒有龍火、沒有任何超凡天賦的年輕人。
薩拉菲爾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確定不是因為鎮上卡西嬸家的那個姑娘?」
迪蒙的耳根一紅。
「你...你怎麼知道?!」
薩拉菲爾咧開嘴。
「你右臉頰上那個巴掌印,來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半夜去和小姑娘約會被抓包了吧?」
迪蒙整張臉都紅了。
「那、那是她家牛...
「」
「你力氣比牛大。」
」5
」
迪蒙把臉埋進了雙膝之間,悶悶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
..她做飯挺好吃的。」
薩拉菲爾忍俊不禁。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迪蒙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面對面。
一個十六歲的青年。一個十四歲但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孩。
「你還會回來嗎?」迪蒙下意識問。
「會的。」
薩拉菲爾拍拍他的肩膀,「等我找到神都,我會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拎過來的。」
迪蒙也笑了。
「對了。」他從褲兜里掏了掏,「這個給你,叔叔。」
一塊石頭被遞到薩拉菲爾面前。
灰白色。八邊形。
暗刻的線條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一頭老鼠的圖案。
薩拉菲爾愣住了。
這東西應該在李忠的陶罐里躺著。
「你...」
「偷拿的。」迪蒙撓了撓後腦勺。
「你偷了李忠的東西?」
「又不是第一次了。」迪蒙嘿嘿一笑,笑容坦蕩得毫無負罪感,「小時候偷他蘿蔔,長大了偷他醃菜。他罵歸罵,又不是真打。」
薩拉菲爾看著手心裡的符咒。
石質粗糲。
邊角被歲月磨圓了。
他將符咒握在掌心。
「謝謝。」
「再見,迪蒙。」
「再見,叔叔。」
薩拉菲爾轉過身。
面朝懸崖的方向。
他閉上眼。
白色的聖光從他周身湧出來。襯衫上的燒焦痕跡、褲腳的泥漬、五天裡積攢的塵土,全部在光芒中被洗淨。
光越來越亮。
薩拉菲爾懸浮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迪蒙最後一眼。
然後化作一道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划過正在暗下去的天幕。
從西到東。
入地升天。
迪蒙仰著頭。
那道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終變成了天邊一顆微弱的星。
只剩下滿天的銀河。
迪蒙把手塞進褲兜里,吸了一下鼻子。
「老爹說過。」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腳步聲踩著碎石,沙沙地響。
一盞提燈從身後靠近,火光在暮色中晃出一個橢圓形的光圈。
「男人不掉眼淚。」
李忠提著燈走過來。
燈光照亮了老人臉上的皺紋。一條一條。
「我才不會掉眼淚。」迪蒙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哼。」
老人走到他身邊。
「為什麼不和你叔叔一起離開?」他問。
「我是斯莫威爾人。」迪蒙擦了擦眼角,倔強道,「我才不會離開這片土地,我愛它們,愛你們!老爹。」
「你這小子,真倔。」老爹笑罵一句,「不愧是肯特家的。」
他將提燈遞過去。
迪蒙下意識接住燈柄。
觸碰的瞬間,燈罩內壁泛起翠綠色的光芒。
翡翠提燈。
握著它,青年的手掌被綠光映得通透,骨節輪廓清晰可見。
他轉過頭看老人。
老人沒看他。
老人看著遠處。
村口方向。
田埂上。
身影從暮色中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鐵匠老漢。井台邊的兩個老嫗。卡西嬸。磨坊的小工。放牛的啞巴。種赤粟的寡婦。
整座斯莫威爾鎮的居民,他們從各自的家門口走出來。
從田間走出來。從畜棚走出來。
匯聚在山丘下方。
然後一步步走上來。
站在懸崖邊。
綠光在暮色中亮起。
每一個人都面朝天空,每一個人的手上都戴著一枚綠燈戒指。
迪蒙看著周圍這些他從小看到大的面孔。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暴躁的痕跡。
扁擔不在手裡。
他站得筆挺。
雙手負在身後。
晨昏交替的風吹不彎,十四年的隱忍壓不垮。
「來了。」李忠輕聲開口。
他抬起下巴,目光投向西北方的天際。
東方最後一抹紫色正在褪去。
而在西北方的天際線上,一排黑色的光點正在逼近。
起初像一群遷徙的鳥。
然後越來越大。
金屬的反光在暮色中跳動。引擎的轟鳴從極遠處傳來。
是戰艦。
數十艘懸浮戰艦!
它們的腹部塗著猩紅色的標記,一隻展翅的蝙蝠。
戰艦群在山丘上空懸停,氣流碾過田野,赤粟的穗子齊齊彎下了腰。
塵土被掀到半空,形成了一道灰色的幕牆。
艙門打開。
人影躍出。
黑色戰衣。
胸口刻著一隻猩紅色的蝙蝠。
面孔被一副紅綠色的多米諾眼罩遮住了上半部。
下頜線鋒利,嘴唇薄而緊抿。
他懸浮在半空,雙臂交叉在胸前,俯瞰著山丘上的三十七個人。
「龍帝。」
帶著在鐵與血中泡出來的威壓,青年冷聲道。
「躲躲藏藏這麼多年。」
「把你的戒指交出來。」
李忠站在原地。
迪蒙將提燈舉在身側。
綠光映著老人半白的胡茬。
「達米安。」老人冷哼一聲,「老爹才剛吃完晚飯。消化都沒消化完。你就帶著這幫鐵皮罐頭來鬧?」
「別廢話。」
達米安顯然沒了耐心。
「可老爹還有一件事。」李忠微微眯眼,「你的天父知不知道你今晚來斯莫威爾?」
空氣凝住了。
達米安沒回答。
「不知道?」
老人嗤笑一聲。
「老爹就知道。」
他用力一握。
「轟—!」
綠光從手心中炸開,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三十七枚戒指同時嗡鳴。
人群中沒有人退後半步。
鐵匠老漢捏緊了拳頭,綠光在他指節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甲殼。
兩個老嫗彼此對視了一眼,同時抬起手,綠色的光線從她們的戒指中牽出,在頭頂交織成一面圓盾。
「接著,小子。」
李忠從袖筒里甩出一樣東西。
又是一枚石頭符咒。
迪蒙伸手接住,符咒落在掌心。
」5
「」
戰艦群齊齊亮起了猩紅色的光,宛若火燒雲般鋪天蓋地。
三十七枚綠燈戒指,則似是片鋪在山丘上的翡翠星海。
「綠燈軍團?有意思。」
「但這沒什麼意義。李忠。」達米安面無表情,「我最後一次重複。」
「交出戒指。」
「否則,斯莫威爾將從地圖上消失。」
「和你們的麥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