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小子，這是我的王國。
迪蒙一拳轟出！
衝擊波便在運河兩岸掀起了海嘯！
喬恩悶哼著接下。
「嘭——！」
他嘴角溢位一線血沫，身體在半空中連翻數圈之後這才勉強穩住。
「......」
超級小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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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微微眯眼。
迪蒙看著他。
可他卻是更遠處懸浮在夜空中的紅藍色身影。
他在克拉克做出選擇。
克拉克亦是讀懂了那雙眼睛。
他什麼都聽得見...
他本可以飛到兩人中間用雙臂將他們隔開...
「......」
「你打算幫誰？」迪奧不急不緩道。
「......」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迪奧的金髮在夜風裡微微偏向一側，瞳孔映著遠處迪蒙與喬恩交鋒所濺起的火花。
「幫誰？」克拉克皺眉，「我上去把他們分開......」
「然後呢？」迪奧問。
「......」
「你上去把他們分開。」迪奧搖搖頭，「迪蒙不會停手，喬恩的歐米茄碎片正在和他的細胞融合，你不確定他的精神狀態是否穩定。你一隻手按住一個，兩隻手剛好用完。」
「可你按住他們之後呢？」
「你要跟迪蒙講道理嗎？跟一個親眼看著整個鎮子被抹成鏡面的十四歲男孩講道理？跟一個養父被歐米茄蒸發的孩子講面對仇人時冷靜一點，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
克拉克沉默了。
「《俄瑞斯忒亞》知道嗎？」迪奧忽然開口。
「......這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講故事？」
「阿伽門農殺了女兒獻祭，他的妻子為女兒報仇殺了阿伽門農，他的兒子為父親報仇殺了母親。」迪奧嗤笑道，「每一個人都有充分的理由。每一個人都是正義的。每一個人都在殺自己的家人。」
「最後呢？」
「最後是雅典娜女神召開了一場審判。」迪奧說，「陪審團投票的結果是平局。正義與正義打成了平手。」
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喬恩的身體在地面炸開了一朵蘑菇。
「你是超人。」
迪奧冷哼，「但超人不是法官。」
「你沒有資格判定誰的仇恨更正當，迪蒙的養父死了，喬恩的朋友也死了...兩個人的正義打成了平局。」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克拉克深吸口氣，「讓他們這樣打下去？直到一個人死去？」
「也不行。」迪奧搖了一下頭。
「這是殺父之仇。」他說，「也是殺友之仇。」
「我們上去把他們揍一頓，你把迪蒙關進瞭望塔的紅太陽禁閉室？你要關他多久？紅太陽對他沒有意義，他的符咒不需要太陽充能，他的憤怒也不需要。」
克拉克若有所思。
「他出來的那一天，他還是會去找喬恩。他會跑到天涯海角去找。他會在地球上找，在火星上找，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裡找。他的仇恨是他的養父、他的鄰居、他的整個世界。」
「這種仇恨不會隨著時間消退。它會在每一個夜晚、每一碗玉米粥、每一把翻地的鋤頭裡復活。」
「......」
咚。咚。咚。
超人的心臟每分鐘跳動六十次。
這個數字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改變，無論是扛著大陸架還是面對達克賽德的歐米茄射線，他的心率始終穩定在六十。
可此刻，它越跳越快。
「他們怨恨的話......」
克拉克閉上了眼，紅披風猛地飛舞。
「那就怨恨我吧。」
「克拉克。」迪奧釋然地笑出聲，「你...」
「做好覺悟了嗎？」
克拉克亦是釋然地笑了。
兩個男人之間大約隔著半步距離。
可這半步之間便裝著整個肯特家族的命運...
「我時刻都做好了覺悟。」超人笑著說，「就像你一樣，迪奧。」
「就像你在隕石下救了萊克斯一樣。」
「......」
迪奧微微頷首。
「那我承認你的覺悟了。」
「嗡——！」
紅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逝。
「住手！你們兩個！」
克拉克降落在迪蒙和喬恩之間。
「夠了。」
「都給我停下！」
喬恩停下腳步。
他沒有猶豫，利落地退後兩步舉起雙手。
可迪蒙沒有停。
紅燈戒的嗡鳴聲反而更響...
「讓開。」迪蒙低聲說。
「不。」克拉克沒有回頭。
「我說讓開！」
「我說不！」
克拉克轉過身來面對迪蒙，他第一次以正面的姿態直視這個比自己矮了將近半個頭的年輕人！
迪蒙額頭兩側的牛角在紅光中脈動著。
他雙瞳更是已被赤光覆蓋！
「他和審判者殺了我的養父。」迪蒙說，「他殺了所有人。」
「他們早就預謀好了一切。」
「你知道達米安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麼嗎？」
「蕩平斯莫威爾的綠燈軍團，是天父喬恩留下的最後指令！是他！是他想要斬斷一切在那個世界的念想而毀滅了斯莫威爾！」
「......」
「......我知道。」克拉克低喝道。
「你知道？」迪蒙嘴角扯動了一下，「你知道就讓...」
「......迪蒙。」
另一個聲音從暗處響起。
迪奧從碼頭邊緣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世界」的輪廓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迪蒙臉色閃爍。
可這一瞬的鬆動只持續了不到片刻，紅燈戒便重新將他拉回了赤紅色的軌道上。
「別阻止我！迪奧叔叔！」
「迪蒙！」
克拉克猛地上前，右手扣住了迪蒙左肩。
無比恐怖的握力將迪蒙固定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世界」的金色拳頭從迪奧身後伸出攔住了迪蒙揮出的右拳！
「嗡——！」
迪蒙在兩股力量的夾擊下僵在了原地。
「放手。」他咬牙低吼。
「卡爾！」克拉克怒吼。
「我來了！」
「砰——！」
最後一發衝擊沖天而降。
哥譚上空的雲層都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月光透過雲縫而下！
比克拉克更為恐怖的巨力猛地衝擊而下，讓迪蒙頃刻間跪倒在地。
克拉剋扣著他的左肩，世界鎖著他的右臂！
而喬恩...
他則站在十米開外，乖寶寶般地安靜注視迪蒙。
絲毫看不出方才一絲一毫為友人之死而感到憤怒的模樣。
沙贊站在喬恩身後，臉上寫著無措。
這種家庭戰爭，他比利巴特森怎麼知道該怎麼處理啊！
該死！
「弗朗西斯卡先生！」他低吼一聲。
「滋滋——！」
電弧閃爍之間，他的雙眼陡然智慧起來。
「哈爾！下來！」沙贊不怒自威，「該你了。」
「嗡——！」
一道翠綠色的光柱從天際線上落下。
哈爾鬆了口氣。
「紅燈光譜讀數在上升。」他說，「但還沒到峰值。」
「要想拿下得趁現在。」
「嘩——！」
又是一道身影踏破雲層，惡魔大劍在月光下閃爍起猩紅的光。
黛安娜落在碼頭邊緣，目光凝重地盯著喬恩。
「好了。」
「迪蒙。」克拉克低聲道，「你被燈戒控制了，紅燈戒會放大使用者的憤怒，現在的你狀態......」
「你想說我不是我自己？」
迪蒙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掙扎著轉過頭來看著克拉克，赤紅色的瞳孔里映著超人寫滿憂慮的面孔，「我清醒得很。」
「你不清醒，小兄弟。」
沙贊...
或者說弗朗西斯卡從喬恩身後繞出來。
「這是情緒操控，紅燈光譜和某些古老的詛咒相似，它會......」
「閉嘴。」迪蒙打斷了他。
「......」
弗朗西斯卡無奈地合上嘴。
迪蒙咬牙切齒地抬起頭。
從克拉克的臉上移開，緩緩地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沒有一雙在看喬恩，沒有一雙再看那傢伙勾起的嘴角。
可這不應該...
他有什麼錯？
明明眼前之人才是暴君。
明明眼前之人才是暴君！
迪蒙突然想笑。
他似乎理解達米安為什麼要笑了。
他的四面八方...
全站著本應是他家人的人。
而他們無一例外，讓他住手的是他們，壓制他的是他們，跟他講道理的是他們，說他被控制了的也是他們。
而自己要替斯莫威爾和老爹報仇的物件...
喬恩·肯特此時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所有人的身後，像一個被層層保護起來的受害者。
好一個受害者。
迪蒙笑出了聲。
笑容沿著兩側的面頰向上延伸。
「其實......」他笑容收斂，面無表情，「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
「你們對我來說就是陌生人。」
他看向克拉克。
「你是超人。我知道。薩拉菲爾叔叔跟我說過你的名字。可我不認識你。我沒跟你一起吃過飯，沒跟你一起種過地，沒看過你說的那些棒球比賽。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名字而已。」
他的視線轉向黛安娜。
「你也是。你叫黛安娜。我知道。薩拉菲爾叔叔也提過。可我連你長什麼樣子都是今天第一次見到。」
「你們所有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但他...」迪蒙哈哈大笑起來，「他認識你們，他叫你父親，哪怕他根本不是你的兒子，但他跟你吃過飯、打過遊戲、看過電影、在農場裡澆過菜，他當然是你們的人。」
「所以你們當然幫他。」
「偏心。」
「我可以這麼說麼？」
克拉克的手微微顫動起來。
「迪奧叔叔...」迪蒙陡然道，「我曾經真的像敬愛父親一樣敬愛你。」
「可...」
「如果薩拉菲爾叔叔在的話...」
迪蒙的聲音驟然拔高。
赤紅色的光芒從紅燈戒中噴涌而出！他額頭上的牛角重新亮了起來，角尖上的能量開始旋轉！將周圍的空氣攪得滾燙！
「他絕對不會這樣！！」
「他不會讓你們把我按在地上，然後站在那個人的身後跟我說冷靜！」
「他會站在我旁邊！！」
「因為他知道我的世界是什麼樣！他知道老爹是什麼意思！他知道這一切！！！」
「嗡——！」
紅燈戒在男孩左手上爆發出迄今為止最刺目的紅光！
直衝天穹將頭頂雲層燒出了一個滾燙的缺口！
月亮終於自哥譚天空露出了完整面孔，冷冷地俯瞰著這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嗡——！」
血屠牛的輪廓從紅光中重新浮現，千米之高的赤紅色公牛從迪蒙身後緩緩站了起來，牛蹄還沒有落地，光是站立所產生的氣壓就已經將方圓百米內的碎石全部吹飛！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卡爾。」
「你認真的？」卡爾嘖了一聲。
「沒有別的辦法了。」克拉克咬牙，「幫我按住他。我來摘戒指。」
「嗡——！！」
千米血牛揚起了前蹄。
「嘭——！！」
蹄落如錘。
海水從塌陷的缺口處倒灌進來！
卡爾一拳轟出！
血牛的後半身在這一擊下發生了短暫的解體！
赤紅色的能量碎片火星一樣四散飛濺！
可不過片刻...
血屠牛的後半身就從碎片中重新凝聚回來！
「黛安娜！左邊！」克拉克怒吼。
「不行的！克拉克！」黛安娜在風中喊道，「叛逆代表著聯結！我如果揮刀向上只會讓他與血屠牛的聯絡更加緊密！」
「那就...」
「哈爾！」克拉克朝天上喊道。
哈爾·喬丹深吸了一口氣！
「視差魔！給我滾出來！」
「......」
無事發生。
「別他媽叫你的視差魔了！」卡爾按著牛角咬牙道。
「......好吧。」
「白晝朗朗，黑夜茫茫！
魑魅魍魎，無所遁藏！」
「嗡——！」
意志之光傾瀉而出，從天而降扣在了血牛顱頂！
火花和碎光向四面八方飛濺。
「我只能短暫壓制！」哈爾大喝道，「紅燈的能量密度太高了！而且他有無限續航！我耗不過他！」
「不用你耗過他！」
克拉克的身影從血牛的胸口洞穿而出，衣服上沾滿了赤紅色的能量殘渣，他不顧能量灼燒帶來的刺痛，徑直伸出手抓住迪蒙左手！
他的目標很明確...
紅燈戒！
「放手！！」
迪蒙怒吼出聲。
「卡爾！！」克拉克低喝。
「迪蒙！停下！」
卡爾一把拽住一對牛角！
至尊小超人的力量在這一刻被拉到了極限，他咬著牙將迪蒙的身體向後拽，不讓他掙脫克拉克的握持！
「沙贊！」
「轟——！」
比利衝上了天！
他發動了...
自爆！
金色的閃電從天穹劈落，沙贊的雷霆擊中了血屠牛！
燈獸發出了一聲哞叫，身形晃動了一瞬！
也就是在這一瞬。
「迪蒙！冷靜下來！」克拉克怒吼，右手猛地用力，「就痛一下！醒過來之後什麼都不會發生！」
「不要碰它吔——！！」
迪蒙瞳孔震顫！
這是屬於迪蒙·肯特本人...
尚未被紅燈徹底覆蓋的最後一層！
恐懼！
他害怕失去這枚戒指。
因為這枚戒指里住著李忠的聲音...
住著他的斯莫威爾！
紅燈戒將它們投射在使用者的感知中來維持憤怒，可對迪蒙來說，那些聲音是他和死者之間最後的聯絡！
摘掉戒指就等於第二次失去他們！
「薩拉菲爾叔叔——！！」迪蒙嘶吼出聲。
這是一個十四歲男孩在被全世界按在地上，連最後一點寄託都要被奪走時，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什麼都顧不上了的求救！
聲音在哥譚港區的廢墟上空迴蕩。
越傳越遠。
越傳越空。
空到彷佛被這座城市永遠灰濛濛的天穹吸走了，不會有任何回應！
主不在乎！
「哼。」
可一聲冷喝卻是從虛空中炸起。
「轟——！！！」
火柱從迪蒙腳下炸起。
金色的火焰從地殼以下的某個不可知的深處湧上來！
所有人盡皆被這道金色的火柱推飛而出！
「誰？！」哈爾驚愕。
「這小混蛋...」黛安娜咬牙。
「......」
塵埃落定。
金色的火柱緩緩收攏。
凝聚出一個又一個長著翅膀的身影。
他們圍繞著未散的火星。
他們揮動羽翼，他們揮灑下聖光，他們圍繞著他吹奏起了號角！
只為照亮他們的聖主。
——身著白金色法袍的青年。
領口和袖緣繡著複雜的金色暗紋，紋路在火光中似是活蛇，沿著布料的經緯緩緩遊動。
法袍在夜風裡微微拂動，可即便是風也不敢將它掀開太大的角度。
他雙手抱在胸前，站在迪蒙身前。
背對著迪蒙，面朝著所有人。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黃金瞳從半垂的眼瞼下面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自上而下，甚至懶得偽裝成平視的輕蔑。
「我的兄弟們，我鄙視你們。」
克拉克從碎石中爬了起來，略帶無奈地看向那道身影。
卡爾忍不住嘆氣，可隨即又有些牙痒痒。
唯獨迪奧倚在迪蒙身後一根半倒不倒的燈柱上，紅瞳注視著青年白金色的身影，嘴角不可察地向上勾起。
「最重要的是...」神都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起來，話語中帶著一絲被人擾了午睡的不耐，「對父教子，甚是無禮。」
耀眼的火柱炸開。
血屠牛的嘶鳴在這一刻收斂下去。
赤紅色的千米巨牛在青年的壓制下緩緩降低了姿態。
迪蒙愣在背影身後。
法袍下擺的金色暗紋在火光餘燼中微微流動著。
迪蒙·肯特...
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在肯特農場遙遠的下午。
在那個下午...
他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一個窩在沙發上喝可樂看電視，連看都沒怎麼看他一眼的那個人，是個被他叫了一聲父親然後只回了一句你的爸爸不怎麼稱職的懶散混蛋。
在他和迪奧走出農場大門後連目光都沒有追出來的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背影，和記憶中那個窩在沙發上連種地看起來都不會的廢柴，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去找你的父親。」
「如果...如果他不認我呢？」
「先讓他看見你。」
薩拉菲爾叔叔如是說。
「父...」
紅燈戒的赤光在他手上明滅不定。
「......父親？」迪蒙喃喃道。
斜撇了一眼身後打著顫的男孩。
「記住，小子。」神都冷哼一聲，「這是我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