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他從公元三十三年就在這個地點等著您了。
肯特農場。
二樓走廊,瘦削的青年站在客房門口。
他本來已經在隔壁的房間裡躺下了,也確確實實閉了一陣子眼睛。
可只有這棟房子裡的絕大多數人可以安心入睡。
他們有這個資格。
誰讓他們的爸爸叔叔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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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堪薩斯平原的清晨從雞叫開始。
這件事從洛克買下這塊地的第一天起就沒變過,哪怕這座農場後來陸續住進了一大堆神人。
雞該叫還是叫。
太陽該升還是升。
朱庇特也被驚醒了。
金髮男人從穀倉二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腦袋,嘴裡冒出一句含義不明的古羅馬粗口,然後被一隻從他枕頭上起飛的母雞扇了一臉雞毛。
迪蒙則醒得比雞還早。
他在玉米地里伸了個懶腰,回到農舍便走向廚房。
「早。」
薩拉菲爾站在灶台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鍋鏟,正在平底鍋上翻著什麼東西。
「薩拉菲爾叔叔!」
迪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看到食物的時候真的會比平時亮得更明顯,赫拉克勒斯曾經以此為論據企圖證明迪蒙身上有龍的血統。
因為只有龍在看到寶物的時候瞳孔才會放大。
當然這個論據被在場的所有人無情地駁回了,理由是迪蒙這勤勞的孩子肯定不是神都這條肥龍親生的。
迪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灶台旁邊,然後被薩拉菲爾用鍋鏟橫在胸口擋了一下。
「先洗手。」
「哦。」
他老老實實地轉身去了水槽。
薩拉菲爾將鬆餅翻了個面,一縷帶著黃油甜味的白煙從鍋沿升起來。
「瑪莎奶奶呢?」
迪蒙擦乾手走回來。
「今天我來做,嬸嬸昨晚說腰有點酸,我讓她多睡會兒。」
「那洛克爺爺呢?」
「去大都會了。」
「大都會?」迪蒙一臉茫然。
「嗯。」
「對了,爸爸說讓我問問你欄杆怎麼還沒修好?」
迪蒙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修好了!」他辯解著,「只是血屠牛又一蹄子下去了!」
「這就證明了你修的不是很好。」薩拉菲爾溫和的笑著,「問題可能出在你的技法上。」
「......」
什麼技法能抗住燈獸的一蹄?
迪蒙嘴角抽抽,他選擇了沉默,用行動來轉移話題。
接著就開始往自己的盤子裡堆鬆餅。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
「少拿點。還有別人沒吃。」
「哦。」
迪蒙遺憾地將第五塊放了回去。
薩拉菲爾則繼續在灶台前忙碌著,將新一輪的麵糊倒進平底鍋里。
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了過來,出乎迪蒙的預料,那個那黑版本的薩拉菲爾叔叔居然會出現在廚房的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領,頭髮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隨便扎在腦後,露出了一張和薩拉菲爾幾乎完全一樣的面容。
同樣的輪廓,同樣的五官比例。
但表情完全不同。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兩秒鐘,目光冷冷地掃過廚房裡的兩個人,然後走到了餐桌最遠端的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
「早上好。」薩拉菲爾說。
黑暗版本的自己沒有回應。
迪蒙嘴裡塞著半塊鬆餅,含含糊糊地沖他抬了抬手,勉強算是打了個招呼。
瘦削的青年自然也看了迪蒙一眼。
眼神很冷,可迪蒙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或者說他感受到了但並不在意,畢竟在他的認知系統里,家裡人就是家裡人,不管對方的眼神冷不冷,你該打的招呼還是得打。
薩拉菲爾將一小盤鬆餅端到了餐桌上,放在黑暗薩拉菲爾面前。
「蜂蜜在你右手邊。楓糖漿也在。」
黑暗薩拉菲爾冷哼一聲,拿起了面前的叉子。
薩拉菲爾微微眯眼,看向青年將手腕和前臂遮得嚴嚴實實的長袖。
他收回目光,在餐桌另一側坐了下來,端起一杯溫水慢慢地喝。
迪蒙已經解決了第三塊鬆餅,正在對第四塊發起攻勢。
「薩拉菲爾叔叔。」
他咽下一大口,「今天上午要我做什麼?」
「先去後山幫朱庇特修灌溉渠,下午給血屠牛加一次料,他最近能量還是過剩,老是噴蒸汽。」
「好嘞。」
迪蒙答應得乾脆利落,然後將空盤子端到水槽邊上開始沖洗,一邊洗一邊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歌。
黑暗薩拉菲爾吃完飯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廚房。
他最近總是這樣。
吃飯,回房間,吃飯,回房間。
除此之外不跟任何人交流。
哪怕是卡爾也一樣,這讓至尊小超人十分頭疼。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客房門關上的那一聲悶響里。
廚房裡重新只剩下了水龍頭的嘩啦聲和迪蒙的跑調哼唱。
叮的一聲,迪蒙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櫃。
他關上碗櫃門走回來拿桌上的水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桌面....
「薩拉菲爾叔叔。」
他腳步停住。
「嗯?」
「這桌子上是什麼啊?」
薩拉菲爾詫異地轉過頭來。
卻見黑暗薩拉菲爾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桌面的邊緣上留著一道痕跡。
白色的。
「是剛才那位叔叔碰的吧?」迪蒙皺著眉蹲了下來,「他手擱在這來著,然後站起來的時候劃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白痕旁邊比劃了一下。
「奇怪了,桌子怎麼會變白呢......」
迪蒙撓了撓後腦勺,「該不是油漆掉色了?不對啊,這桌子是原木的沒刷過漆,喬納森爺爺說過這張桌子是洛克爺爺親手刨的......」
「難道是牛奶灑的?可是早上也沒上牛奶......」
「麵粉?」
他自問自答,「也不是,麵粉不可能粘在木頭上變成這種線條的形狀......」
薩拉菲爾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黑暗薩拉菲爾坐過的那一側。
迪蒙讓開了半步。
薩拉菲爾輕輕地按在了白色的痕跡上。
隨即翻過手來看著自己的手,白色的線條在那裡停住,安安靜靜地附著在他的皮膚上面,散發出一種肉眼勉強可見的光。
「叔叔?」
迪蒙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你手上怎麼了?」
薩拉菲爾將五指收成一個拳頭,將白光藏進了掌心裏面。
「沒事。」
他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
「可是剛才你......」
「我揉面的時候手上到處都是,應該是灑出來了點。」薩拉菲爾笑了笑,「你先去後山吧,朱庇特這個時間應該到灌溉渠那邊了。」
迪蒙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了。
「我知道了。」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急急忙忙道,「朱庇特那個笨蛋不會又手忙腳亂的破壞吧?」
「你去了以後千萬別當他面說這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
迪蒙拉開門沖了出去。
「對了....」
他的腦袋又從門縫裡探了回來,「叔叔你真的沒事吧?」
「真的沒事。」
「那行。」
腦袋縮了回去。
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了,消失在了玉米地里沙沙的葉聲當中。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
薩拉菲爾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白線。
它們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在堪薩斯早晨的光線中發著不該出現在人類皮膚上的微光。
他在水龍頭下面沖了一遍。
白線還在。
他用抹布擦了一遍。
白線還在。
他甚至用指甲掐了一下。
白線還在。
「......」
薩拉菲爾深吸口氣,沿著走廊朝客房的方向走過去。
「別進來。」
門板的另一側傳來冷聲。
「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因為你的復愈。」黑暗薩拉菲爾冷笑道,「讓它變得更糟了。」
「.......」
「今天早上,你碰過的桌面留下了白色的痕跡。」薩拉菲爾低聲說,「迪蒙注意到了。」
「.......」
「......所以我才說。」
「別再靠近我。」
「告訴這個房子裡的所有人,不要再靠近這個房間,不要碰我碰過的任何東西。不要.....」
「現在的白痕,連我也復愈不了了。」
門後的聲音嘎然而止。
遠處傳來血屠牛的一聲低沉哞叫,薩拉菲爾手上的白色線條在走廊的昏暗光線中安安靜靜地發著光。
門後安靜了很久。
「......你碰了?」
「嗯。」薩拉菲爾緩緩地站起身。
「你不該碰的。」
「可能吧。」
「一定不該碰。」
「來不及了。」
「它已經在我手上了。」薩拉菲爾說,「所以不管你想不想讓家裡人都離你遠一點,至少有一個人,你推不走了。」
門後傳來一聲呼氣。
「你應該告訴爸爸。」瘦削的青年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站在這裡?不去找他?」
薩拉菲爾想了想。
「因為爸爸解決問題的方式,一般是先拔出閻魔刀。」
「而這個......」
他靠著門板,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我覺得不應該是用切的。」
「我們先商量商量吧,另一個我。」
走廊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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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噴嚏打得毫無徵兆。
可對於一個身體裡住著六翼魔人的男人來說。
「沒事吧?叔叔?」
克拉克從他身後走上來。
「沒事。」
洛克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大都會的空氣品質其實不差,至少比哥譚好得多。
「他們都在裡面了?」洛克問。
克拉克點了點頭,「都在。」
「不過...」
「雖然布魯斯到得最早,大概一個小時前就進去了,但迪奧還是比他早了十秒鐘。」克拉克憋笑道,「我想迪奧是故意的。」
「然後呢?」
「然後布魯斯說他其實一直就在裡面,從來沒離開過。」
「那誰贏了?」
「魅影陌客先生說他從公元三十三年就在這個地點等著您了。」
「......」
洛克嘴角抽了一下。
他推開門。
「叔叔,你先進去吧。」克拉克往後退了半步,「我在外面等著。」
「不進來?」
「哈哈哈...」
克拉克乾笑著沒有吭聲。
「.....」
「算了,你在外面待著吧。」
洛克無語地走入防火門。
門後面的空間比走廊要大得多,看起來曾經是某種會議廳或者培訓教室,但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四不像的臨時據點。
所有人都在。
迪奧坐在長桌的正中央位置,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無論什麼場合迪奧·肯特總是能找到一個房間裡權力密度最高的地方,然後把自己安放上去。
「父親。」迪奧站起身。
「嗯。」
洛克點點頭,目光環視向周邊。
布魯斯在房間最深處角落的陰影里,紙尿褲...魅影陌客站在窗邊,問者坐在長桌的末端,臉上沒有任何五官,上都夫人坐在問者的對面,雙眼依然是灰白色,自從上次在密室里窺探上帝的代價奪走了她的視力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恢復過來,最後是...
洛克嫌棄地移開視線。
「喂!洛克先生!為什麼要無視我!」
邋遢神探憤憤不平。
「你猜。」洛克走到迪奧讓出的位置前,自然地坐下。
「......」
「我不猜!」
「而且...」
「等等?」康斯坦丁歪著頭打量洛克,「上次見面您還是一頭黑髮來著。」
「雖然說您現在的花白頭髮比黑的好看,可我還是覺得有些奇異,您到底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多少年?」
「謝謝你的審美指導,約翰,多少年就不勞你費心了。」洛克聳聳肩,「你的髮際線也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後退了大概兩公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農場裡有一種天然肥料,對促進毛囊生長有奇效,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什麼?」
「牛糞。」
「您讓我往頭上抹牛糞?」康斯坦丁被逗笑了。
「夠了,康斯坦丁。」魅影陌客從窗邊走了過來,「洛克先生。」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
「我也很高興看到你還在,陌客。」洛克回答。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可能只是禮貌的客套,但洛克和魅影陌客都清楚其中的分量,畢竟他們兩人都互相知根知底,所以洛克當然知道對於一個被上帝親口判罰、註定要在人世間行走直至末日降臨方可獲得救贖的猶大來說,造物主的消失對於他來說有多麼悲傷與喜悅。
「還有這位夫人。」
洛克將目光移向上都夫人,「您的眼睛......」
「叫我妮繆就好,洛克先生。我的眼睛現在看不見了。」上都夫人笑了笑,「不過我已經適應了,而且看不見反而省了不少心。至少我現在不用再忍受約翰把腳翹在桌上的畫面了。」
「什麼意思?」康斯坦丁不滿,「我怎麼你了?」
「你的襪子有個洞,約翰。」
「......你不是看不見了嗎?」
康斯坦丁默默把腳放了下來。
「我是看不見了。」
上都夫人嘆氣道,「但你的襪子上那個洞已經存在了至少一年吧?我在失明之前就已經看到了。」
康斯坦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
確實有個洞。
「見鬼。」
他嘀咕了一聲,把腳縮回了鞋子裡。
洛克啞然失笑。
他再度環視了一圈眾人。
最後才將視線收回來,落在了桌上的小電視。
螢幕剛好跳到了一個天氣預報。
「好了。」
洛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聊聊吧。」
「關於上面那位不在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