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在火星種土豆


  哥譚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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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球體在天使斷頸的位置緩慢旋轉。

  鏽跡斑斑的長矛已經徹底融入了天使的軀。

  「火幕撐不住了。」

  神都微微皺眉。

  他的火焰穹頂擋在天使和地面之間。

  可此刻穹頂上的裂紋已經多到讓從下方仰望的人以為自己正在透過一面碎裂的琥珀去觀察太陽。

  「我看到了。」

  「還有多久?」戈登嘴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卻渾然不覺。

  話音未落。

  「咚——!」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經過之處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殆盡!

  世界陷入了一種不自然的寂靜。

  迪奧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了。

  「世界」也感覺到了!

  替身胸口的四顆寶石同時發出了微弱的震顫,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麻。

  造物之力。

  天使六翼展開。

  白色的火焰從翎羽縫隙中噴涌,將灰濛濛的哥譚夜空燒成了一幅畫布。

  火幕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嘭——」

  金色的碎片如雨點般砸落,神都的墨鏡從鼻樑上飛了出去,露出底下那雙正在劇烈收縮的黃金瞳。

  「嗡——!」

  球體裂開。

  天使睜開了眼睛。

  它....

  它看見了哥譚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後面蜷縮著的顫抖的凡人,同時也看見了更遠的東西,大都會、斯莫威爾、堪薩斯的麥田、大西洋底部的亞特蘭蒂斯、火星表面新氪星議會大廈頂端飄揚的紅色旗幟。

  它什麼都看見了。

  「布魯斯。」迪奧開口。

  「我知道。」蝙蝠俠下巴繃緊,「天堂坍塌的碎片紮根在人間。」

  「天堂在尋找新的載體,整個哥譚,大都會,東海岸...乃至地球。」

  沉默。

  天使的眼睛聚焦在了地面上。

  「好了,蝙蝠俠。」神都用力一握拳頭,聖火再次在他掌心中爆發出來,「你和迪奧帶人撤離,我來——」

  「不必了。」

  「嗒。」

  刀鞘不知何時歸位。

  一條藍色的線出現在天空中。

  細如髮絲。

  天使身體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

  天使軀體的上半部分與下半部分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白色的火焰在風中搖曳了兩下,然後熄滅,兩者以一種近乎優雅的速度分離開來。

  天使從天堂碎片中汲取的力量、從哥譚大地上吸收的色彩、從凡人恐懼中凝聚的能量。

  都在這一道刀痕中被乾淨利落地切碎了。

  哥譚上空的慘白色褪去了。

  夜色回來了。

  星光落在布滿白化殘渣的街道上,冷冷地無動於衷。

  迪奧看向不遠處。

  卻見老農夫踩在路燈上。

  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鬆松垮垮地握著閻魔刀的刀鞘,刀刃早已回到鞘中,連刀格上的餘光都已經散盡了。

  洛克·肯特站在那裡。

  灰藍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幾乎是黑色的,沒有赤金的光芒,沒有六翼魔人的壓迫感,甚至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在看到宇宙級天使在自己頭頂復活時應該有的緊張感。

  「你們這樣太慢了。」他嘆了口氣。

  「是啊....」

  一個紅藍相間的身影從雲層中降落下來,穩穩地停在洛克身旁的路燈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掃過下方那群面面相覷的英雄。

  「放漫畫裡起碼能水兩期。」卡爾面無表情地評價。

  「......」

  下方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一點點。

  「......你們家的基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賽琳娜小聲嘀咕,「怎麼每個人出場都跟剛從好萊塢片場出來一樣?連種地的都好像能拍雜誌封面一樣。」

  「氣質。」迪奧糾正她,「肯特家世世代代都是紳士。」

  「這是我聽過最自戀的家族宣言。」

  「事實而已。」

  「......」

  賽琳娜氣的從地上撿起一把碎磚頭朝迪奧扔了過去。

  「世界」在迪奧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將磚頭彈飛。

  .........

  同一時間。

  地球軌道以外。

  一艘造型介於鵜鶘運輸機和漁船之間的銀灰色飛行器正在以亞光速穿越火星與地球之間的小行星帶。

  飛行器的外殼上噴塗著正義聯盟的標識和DEO的備案編號,但在編號的旁邊,有人用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骷髏頭和兩把交叉的手槍。

  赫拉克勒斯坐在駕駛艙的主座上。

  喀泰戎獅皮頭盔被他隨手擱在儀錶盤旁邊的杯架里,獅子空洞的眼眶正對著駕駛窗外無垠的星海。

  半神粗壯得能跟碗口媲美的手腕懸在觸控面板上方,以一種令人不安的力度朝著螢幕上戳下去。

  「滴——路線已更新。預計抵達新氪星:四小時十七分。」

  「居然比上次快了四秒。」

  赫拉克勒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坐在他身後的迪克·格雷森看著被戳出一個淺坑的觸控屏,最終選擇了沉默。

  反正韋恩集團贊助的裝置,壞了讓布魯斯報銷就是了。

  飛行器的後艙是一個不算寬敞的多功能空間,被改裝成了臨時休息區和裝備間。

  六張摺疊座椅沿著兩側艙壁排列,每張座椅的頭頂都有一個獨立的閱讀燈和儲物櫃。

  維吉爾坐在左側第一張座椅上,藍色風衣的下擺疊放在膝蓋上方,閻魔刀橫在大腿上,手裡攤著一本詩集。

  渡鴉坐在他對面的右側第一張座椅上,紫色兜帽拉下來一半,露出蒼白的額頭和菱形寶石。

  她手裡捧著的本《食用菌栽培手冊》,封面上印著一朵碩大的香菇。

  維吉爾瞥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然後將視線收回到自己的詩集上。

  渡鴉翻了一頁。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話,但空氣中卻一直存在種詭異的默契。

  就像兩台接入了同一個路由的裝置。

  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資料依然在靜默中傳輸。

  鋼骨靠在艙壁上,機械眼處於半休眠狀態,胸口的紅色光源在低功率模式下一明一滅。

  嗯...

  迪克一直覺得這玩意就是路由。

  星火盤腿懸浮在後艙的正中央,她正在用一根指甲銼替但丁修整指甲,每銼一下就會小口撥出一小簇星辰之火,將但丁手上的碎屑吹飛。

  不過這不影響但丁對著手機大呼小叫。

  「什麼——?!」

  紅衣少年隨手從女孩不滿的注視著從座椅上彈射起來。

  「哥譚有天使。」

  但丁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泰坦學校內部網站的實時推送。

  哥譚天使墜落事件。

  而在下一瞬...

  「老爹出手了?!」

  但丁又是一聲驚呼。

  哥譚天使墜落事件已解決。

  目擊者稱一道藍色閃光切割天際。

  「他居然在我不在的時候出手了!」但丁哀嚎。

  「你在也沒用。」

  維吉爾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你只能負責看戲。」

  但丁憤怒了。

  【肯特全家桶(老登不在私密版)】

  但丁:為什麼每次發生大事的時候我都不在現場!!!

  但丁:@神都你居然就在旁邊看著??你都沒幫上忙??

  神都:我半分鐘就能搞定,只是父親來了能更快地解決而已。能更好地避免哥譚人民傷亡,為什麼要我來呢?給父親一刀就解決了。但丁你太幼稚了,在這種生死存亡面前還想著耍帥,我鄙視你!

  但丁:你急什麼?我只是想說半分鐘夠我吃完一個甜筒了!

  神都:......

  神都:我不想和一個正在飛往火星的八歲小孩討論冰淇淋。

  但丁:我今年十五了!

  神都:無所謂。

  但丁:@卡爾你在現場嗎?!

  半分鐘後。

  卡爾: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跟赫拉克勒斯學習。

  卡爾:別惹佐德。

  卡爾:還有。

  卡爾:別碰新氪星議會大廳里的紅色按鈕。

  但丁:什麼紅色按鈕?

  卡爾:你到了就知道了。

  卡爾:總之別碰。

  但丁:......

  但丁:你越說別碰我就越想碰。

  卡爾:所以叔叔才讓我提前告訴你。

  但丁:....

  但丁:我開始懷疑這趟旅行的真實目的了。

  男孩撇撇嘴,盯著手機螢幕,嘴角耷拉了下來。

  群聊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神都在和卡爾討論天使殘骸的處理方案,克拉克發了一條語音說他正在北極處理另一個墜落點請大家不要擔心,迪奧發了一張冰山俱樂部被波及的損失清單並@了蝙蝠俠要求正義聯盟賠償。

  但丁惆悵地將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

  引擎的低頻嗡鳴填滿了整個後艙,這種聲音和肯特農場後院那台拖拉機怠速時的聲響有幾分相似。

  帶著讓人昏昏欲睡的單調。

  但丁小時候在那台拖拉機的引擎蓋上趴著睡過午覺,金屬被堪薩斯的陽光曬得滾燙,他一覺醒來的時候臉頰上印著引擎蓋的菱形花紋,被神都和維吉爾嘲笑了整整一個下午。

  時間過得可真快....

  「嘿。」

  一杯熱可可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

  但丁偏過頭,看到星火懸浮在他身旁半米的位置,橘金色的長髮在微弱的氣流中飄蕩,手裡端著一個塑膠杯。

  「你不開心麼?」星火說。

  「沒有。」

  「你現在很不開心。」

  「我沒有。」

  「靜靜生氣的但丁比吵鬧的但丁更讓人擔心。」星火歪了歪頭,綠色的眼睛在駕駛艙透過來的儀表燈光中泛著柔和的熒綠色,「在塔馬蘭星上,戰士出征前如果忽然變得沉默,通常意味著他們在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告別。」

  「我沒有在告別。」

  但丁接過熱可可,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地不難喝,大概是因為星火終於學會了不往所有液體裡加酸莧汁。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但丁沉默了一會兒。

  他將右手伸進紅色皮衣的口袋裡,觸到了一個小小圓柱體。

  紅泥陶罐。

  奎托斯給他的那個。

  他的手指在陶罐的表面摩挲了兩下。

  陶罐很輕,輕到他必須刻意壓低手指的力道才能避免把它捏碎。

  但它又很重,重到他在過去的每一次戰鬥中都能感覺到它在口袋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我在想一個人。」但丁最終說。

  「誰?」

  「兩個。」他糾正自己,「不對,好幾個。」

  「家人們?」星火在他旁邊的空座椅上降落,盤起腿來。

  「嗯。」

  但丁喝了一口可可,視線穿過艙壁上的小型舷窗投向外面的星海。

  星星和堪薩斯夜空中的星星一模一樣又完全不同。

  「有一個傢伙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劈柴,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劈那麼多柴,學院又不是沒有暖氣。」

  「也許他喜歡劈柴的聲音?」星火認真地思考。

  「他喜歡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丁搖了搖頭,「他從來不說。你問他開不開心,他說不餓。你問他想不想家,他說該種地了。你問他愛不愛他的老婆...對了他有兩個老婆....」

  「兩個?!」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總之你問他什麼他都用種地來回答。」但丁將空杯子放在扶手上的杯座里,「但他種的地確實是最好的。你吃過他種的番茄嗎?他種的番茄有我腦袋這麼大。你應該沒吃過,畢竟你們都不去後山。」

  「那確實很大。」星火點頭。

  「你是在變相說我腦袋大?」但丁怒了,「火星人,你什麼意思?」

  「在塔馬蘭星上,大腦袋是力量和智慧的象徵。」星火摸了摸但丁的腦袋。

  「......謝謝你的文化包容。」

  但丁選擇靠回椅背里,閉上了眼睛。

  其實他還在想一個人。

  只不過但丁沒有說出口。

  洛克·肯特。

  他的父親。

  「......」

  「孩子們!」

  從駕駛艙的方向傳來了赫拉克勒斯的聲音。

  「火星大氣層邊緣了!準備減速!所有人系好安全帶!」

  「你知道安全帶怎麼用嗎,赫拉克勒斯先生?」迪克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帶著無奈。

  「當然知道!就是這個鐵扣子!」

  「那他媽是彈射座椅的啟動開——」

  「咔嗒。」

  「——關。」

  迪克的聲音戛然而止。

  俊美的夜翼臉上逐漸面無表情。

  「嘭!」

  然後是赫拉克勒斯的大笑聲,和迪克含糊的慘叫。

  但丁睜開眼睛,神采奕奕地滿血復活。

  「柯莉安妲。」

  「到了新氪星之後。」他站起身來,將紅色皮衣的拉煉拉到了最頂端,「幫我找一塊空地。」

  「空地?幹什麼用?」

  「我們偷偷在火星種土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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