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朱庇特:真分家產?!
第739章 朱庇特:真分家產?!
肯特農場。
玉米地里正刮著堪薩斯十一月末尾最後一陣暖風。
血屠牛在牛欄里打了個噴嚏,蒸汽從鼻孔中噴出來,模糊了它面前正在發霉的乾草垛。
這頭畜生一輩子沒怕過什麼東西,洛克·肯特拿鞭子抽它它都只是哼一聲表示不滿,可在某道聲音穿過穿過堪薩斯的雲底時....
血屠牛跪了下來。
「洛克·肯特!」
「給我出來!」
玉米葉子上的露珠在一瞬間蒸發乾淨了,天空從地平線的最邊緣開始發白。
農舍後院,薩拉菲爾站在晾衣繩旁邊。
「你也感覺到了。」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黑暗薩拉菲爾靠在門框上。
二人對視了一眼。
兩團光幾乎同時從肯特農場的後院升起,穿破了十一月的灰色雲底,消失在正在褪色的天穹深處。
瑪莎從廚房窗戶後面看著天空中遠去的兩道光痕,手裡端著的搪瓷盤子上還擺著剛出爐的南瓜派,她想喊一聲讓薩拉菲爾路上小心。
可光已經不見了。
晾衣繩上的白色床單在氣流中拍打著,木夾子散落了一地。
..唉。」
她將南瓜派放回灶台上。
玉米地。
「......這什麼情況?」
金髮青年抬起頭。
在他還是奧林匹斯天帝的那三千年裡,他目睹過泰坦之戰的餘波,目睹過北歐諸神黃
昏的遠景,甚至在遙遠的記憶碎片中依稀存留著母親雅典娜為他們描述過的創世紀元的模糊畫面。
可在眼前這道白牆面前就好比拿打火機和太陽比亮度。
「朱庇特!」
尼普頓從菜棚那頭跑過來,右手還攥著一把剛從地里拔出來的蘿蔔。
「你也聽到了?」朱庇特站起身來。
「還用你廢話。」尼普頓上氣不接下氣地彎著腰喘了兩口,「普魯托呢?」
在這。」
聲音從玉米地最深處的陰影里飄出來,一個黑髮青年鑽了出來。
尼普頓看了一眼普魯托手裡的書,又看了一眼正在褪色的天空。
..我求求你們兩個把緊迫感提上來好不好?!」尼普頓扶額。
朱庇特在兩個弟弟之間來回看了幾眼,抬著頭看天。
堪薩斯的天空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連風都停了,玉米葉子懸在半空中維持著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仿佛時間被人從中間掰彎了一截。
遠處的地平線和天穹交匯的地方,白色的幕布正在以肉眼可以辨識的速度向他們的方向合攏,每過一秒鐘就有數萬光年的空間從現實中被刪除。
..我們要不回奧林匹斯?」尼普頓先開了口。
朱庇特轉過頭來瞪著他,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凶光。
「你說什麼?」
「回奧林匹斯山。」尼普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奧林匹斯的屏障可以「你是神,還是老鼠?!」
朱庇特怒吼道,「七海之神!我弟弟!居然第一反應是夾著尾巴跑回家?你怎麼不說你回去是為了躲進海溝最深處抱著你的破拖把瑟瑟發抖!」
「戰略性撤退!」
尼普頓的青筋也跳了起來,「你他媽一個搬乾草都喘粗氣的廢物你跟我談什麼勇氣?
你現在的戰鬥力還不如血屠牛!至少它能噴蒸汽,你能噴什麼?噴口水?」
」
朱庇特嘴巴張了張,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在事實面前進行有效的反駁。
「總之!」
朱庇特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我們不能跑!跑到奧林匹斯也沒用,你沒聽到剛才那個聲音叫的什麼嗎?它叫的是祖父的名字!這場仗是祖父的仗!既然是祖父的仗,我們身為肯特家的人「二位。」
兩個正在吵架的哥哥閉上了嘴。
「三弟,你怎麼看?」
朱庇特壓低了聲音。
普魯托看了一眼正在褪色的天空,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被白牆的餘波震落的兩顆乾癟的玉米粒。
「去找那個男人吧。」他說。
「誰?」朱庇特和尼普頓幾乎同時開口。
..爹。」
朱庇特愣住了。
尼普頓也愣住了。
他們三個站在玉米地中間,白牆從天穹的邊緣繼續向內推進。
.那我們怎麼過去?」朱庇特問,「泰坦學院在東海岸,我們在堪薩斯.....」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普魯托偏過頭去,視線落在了尼普頓的身上。
「不。」海神搖頭。
普魯托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他。
「要用在這?!」
尼普頓低喝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心疼的顫抖,「那可是我留著帶我們三個還有喬納森和瑪莎跑路回奧林匹斯用的!用完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等等等等等等!」
朱庇特難以置信。
「你們兩個居然瞞著我偷偷藏了神力?!」
」
」
「你沒有?」海神斜著眼看他。
朱庇特張了張嘴,他確實沒有。
但這個時候說沒用好像有點沒面子。
..你到底還有多少?」朱庇特的聲音變得危險。
「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
「你!」
「夠了。」
普魯托的聲音再次將即將升級的爭吵按滅在了搖籃里。
前冥王沒有看他的兩個哥哥,他的目光越過了玉米地的邊緣,越過了白漆剝落的柵欄,落在了農舍門廊前坐在血屠牛背上的那個身影上。
喬納森·肯特。
老農夫臉上表情很平靜。
他正看向玉米地里站成一排的三個年輕人。
他知道這三個年輕人是誰,知道他們的來歷,知道他們曾經坐在什麼樣的椅子上統治過什麼樣的領域。
他不太懂什麼奧林匹斯,十二主神,神位與雷霆。
這些東西對於一個在堪薩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頭來說未免太不接地氣了。
但他懂得一件事。
「去吧,你們三個。」
「去做你們認為對的事情。」
朱庇特愣愣地看著門廊前的老農夫。
「那您和祖母....」朱庇特茫然道。
「我和瑪莎哪兒也不去。」老頭擺了擺手。
普魯托嘴角動了一下。
尼普頓深吸了一口氣,將鴨舌帽從腦袋上摘下來攥在手裡。
「靠過來。」他低聲說。
朱庇特和普魯托走到他身旁。
尼普頓蹲下身,右手貼在了灌溉水渠的水面上。
手掌觸及水面的一瞬間,水面在光芒的推動下開始逆時針旋轉,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了一面水幕。
「剩下的神力只夠開一次門,回來的路得自己想辦法。」
「走吧。」
普魯托率先邁步,踏進了水幕之中。
泰坦學院,後山。
「篤。」
沉悶的劈砍聲在林間迴蕩。
奎托斯赤著上身蹲在一截矮木樁前,利維坦戰斧舉過頭頂,然後筆直地落下。
他劈了一上午了。
「洛克·肯特!給我出來!」
奎托斯停了一拍。
然後斧刃照常落下,橡木應聲而裂。
他將劈開的柴火撿起來碼在垛上。
他依然在劈柴。
「嗡」
水聲混沌。
「你們來了。」
他平靜地高舉起斧頭,斧刃再次落下。
朱庇特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緊。
他構想過無數種開場白。
從宇宙將傾,請您出山到老頭子,該你上班了這種他在農場學會的粗糙大白話版本,甚至還準備了一套他自認為頗具說服力的推演,論證為什麼奎托斯·肯特此刻應該放下手中的斧頭去和祖父洛克·肯特並肩作戰。
可真站到這裡了...
尼普頓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朱庇特咽了口唾沫,他走上前去。
「父親。」
斧聲沒停。
朱庇特撓了撓頭髮。
「父親,我想...祖父需要我們的幫助。您也聽到那個聲音了,天在變白,有什麼東西在從外面吃掉我們的宇宙,祖父正在瞭望塔上和正義聯盟的人商量對策,我覺得...我們作為肯特家的一員,不,作為奎托斯家的血脈,這個時候不應該....」
「和你們沒關係。」
奎托斯將劈好的柴火碼在垛上。
「回去管自己種地。」
66
」
「嘿。」
金髮青年氣笑了.
尼普頓按住了朱庇特的肩膀。
海神卻是走上前來。
「父親。」
「你還不能與自己和解嗎?」尼普頓低聲道,「上次你對我說的話,忘記了嗎?」
上次。
尼普頓指的是那個篝火旁的夜晚。
赫拉克勒斯喝醉了趴在草地上鼾聲如雷,一個絡腮鬍的清潔工坐在一個光頭農夫旁邊,農夫問他要不要聽一個故事,清潔工不知道自己正在聽自己父親的一生。
尼普頓對著自己的父親說了一句話,而他並不知道那是他的父親。
如今他知道了。
「你問我們恨不恨你。」
「我的回答是——恨。」
「但現在...
尼普頓深吸了一口氣,「我們都放下了。」
「你還不能放下嗎?父親。」
」
」
奎托斯閉上了眼睛。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朱庇特已經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把話題轉移到今晚吃什麼上面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了。
奎托斯將利維坦戰斧從地上提起來。
朱庇特心中一緊。
似乎是刻在DNA中的恐懼。
莫名的記憶在眼前閃回。
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奎托斯舉起武器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要挨打了。
尼普頓也咽了口唾沫。
可奎托斯只是將利維坦戰斧在手裡翻轉了一下,讓斧柄朝向尼普頓的方向。
遞了過去。
..什麼?」尼普頓愣住了。
奎托斯沒有解釋。
他鬆開右手,利維坦戰斧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斧刃上還沾著剛才劈柴時留下的木屑和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正在褪色的陽光下反射出最後一縷冰藍色的寒芒。
尼普頓伸出手,接住了戰斧。
入手的一瞬間他險些沒有握穩。
對於一個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七海洋神格的人來說,戰斧中恐怖的神力衝擊得他手臂震顫。
然後奎托斯抬起了左臂。
前臂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赤金色的鎖鏈從腕骨的位置開始解纏,兩條沉睡了太久的火蛇終於從蟄伏中甦醒。
鎖鏈的末端各自連接著一把造型猙獰的彎刀,刃口上刻著古斯巴達的文字,金屬表面還殘留著數千年前某些早已不存在的生物的血漬。
血漬被混沌之火烘乾後形成了一層近乎黑色的釉面,在陽光下隱隱透出暗紅。
混沌之刃,弒神之器。
奎托斯第一段人生的全部恥辱和全部憤怒的具象化。
鎖鏈曾經被燒進他的皮膚里永遠無法卸除,它們是他身為殺戮機器的鐵證,是斯巴達幽靈這個名號的來源,是奧林匹斯諸神隕落的直接原因。
朱庇特看著那對鎖鏈從父親的前臂上剝離下來的過程,不自覺地退後。
將混沌之刃連帶著全部的鎖鏈一併握在手裡,奎托斯向朱庇特的方向伸出了手。
..給我的?」朱庇特的聲音帶了一絲不確定。
奎托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朱庇特伸出雙手將金屬接了過去。
鎖鏈在觸碰到朱庇特掌心的一剎那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嗡鳴,像是在辨認新的主人,又像是在對舊主人進行最後一次道別。
接著奎托斯轉向了普魯托。
小兒子一直站在最遠的位置,他的視線從地面上那棵倔強的小草苗移開,抬起來與父親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奎托斯伸出右手。
手心裡躺著一枚戒指。
很舊了,銀質的圓環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
戒指的內壁上刻著一行楔形文字,字跡模糊到了幾乎無法辨認的地步,但如果將它湊到鼻尖的距離仔細去看,依然可以勉強分辨出兩個名字...
一個是奎托斯。
另一個是麗珊德拉。
普魯托看著躺在父親粗糙掌心裡的舊戒指,久到朱庇特和尼普頓都開始不安了,然後他伸出手,將戒指從奎托斯的手心裡拿了起來,握在拳頭裡,塞進了胸前的口袋。
奎托斯兩手空空。
他轉過身去,走到柴垛旁邊的那截矮木樁前坐了下來。
夕陽僅存的最後一點光從西邊的天際線上滲過來,將他灰白色的半邊面孔染上了一層暖色。
奎托斯坐在木樁上,看著正在墜入白色幕布背後的太陽。
三個兒子站在他身後,一人抱著一把斧頭,一人握著一對鎖鏈,一人攥著一枚戒指。
他們面面相覷。
這是?」
奎托斯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