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姐妹下場伺候,亂打高太尉
第600章 姐妹下場伺候,亂打高太尉
這裡尤氏姐妹正吃著大苦頭。
而那邊襲人正準備回去繼續給自家母親守靈。
忽聽得窗外腳步亂響,丫鬟碧痕慌慌張張撞進來,喘吁吁道:「姑娘快家去罷!方才有人捎信來,說府上出了大事!」
襲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也顧不得梳頭,只將青絲松松挽個髻兒,急急請了馬車往家中趕去。
到了花家巷口,早望見兩扇黑漆大門歪斜著,已是破爛不堪,門板上還印著幾個泥腳印子。
襲人一腳踏進院裡,舉目可見是滿地碎瓷爛瓦。
堂屋裡更不必說,供桌上祖先牌位東倒西歪,母親靈前那盞長明燈早滅了,香爐也四分五裂,爐灰滿棺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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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襲人傷心欲絕的是,便連老母棺材都被推了個底朝天,好在放過了裡頭大體。
花小妹正伏在棺材前哭得氣噎喉干,見姐姐回來,一骨碌爬起來,撲進她懷裡,淚珠兒一串串滾下來,她身子本就嬌小可愛,如此更是嬌嗔疼人。
「好妹妹,到底是怎麼個緣故?母親靈堂如何就————」襲人眼淚也流了出來,可如今家中只有她能做主,強忍著問道。
花小妹抽抽噎噎道:「我————我見姨母靈前燈油將盡,便去隔壁王嬸子家借些來。誰知回來時,門已大開,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正往外走,我嚇得躲在牆根底下,等他們走遠了才敢進來。我一進來便見這樣,姨母靈前————靈前——。」
襲人聽得心口突突亂跳,忙問進來幫忙收拾的鄰舍王婆子。
那婆子拍著腿道:「哎喲我的姑奶奶,可了不得!來的是高太尉府上的人,怕是有十數個,各個胳膊比我婆子腦袋還粗,領頭那個黑臉漢子腰裡挎著刀,進門不由分說,先把供桌掀了,見物就砸,又把花大郎從屋裡拖出來,繩捆索綁地帶走了。我家後生上前問一句,一個大嘴巴子甩他在地上,我們誰敢攔?只聽得那黑臉漢臨走還撂下話,說不許報官,否則讓花家絕後!」
說罷又嘆:「你家素日又沒招誰惹誰,怎攤上這等橫禍!真真是好人不長命!」
襲人聽了,臉上白得沒了血色,只覺眼前發黑,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虧得花小妹扶住,她定了定神,心裡早轉了幾轉,高太尉府上的人,如何尋到花家來,他們欺了我們家還不夠?為何又要捉走哥哥??
前番花榮哥哥回來,難道是他在外頭惹了禍事?
她越想越怕,指尖冰涼,可此時此刻腦袋只蹦出一人來,西門大人,只有西門大人能救自己,能救哥哥!
昨夜自己咬著牙吞了大半他滿意的拍了拍自家小臉還讓自己吐出小舌給他品,總能給
些體面給自己,若肯出面周旋,或可救得哥哥出來。
想到這裡,她也不及細想,拉著花小妹道:「妹妹且跟我回府里去,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花小妹哭道:「姐姐,姨母靈堂還亂著呢——我們先收拾收拾——」
襲人咬牙道:「顧不得了!快和我走,你一個女孩兒家獨自在這裡,叫那些凶神再來怎了?可怎麼好?哥哥如今落入他們手裡,你一旦被捉,那高衙內怕是不會留你清白,且先跟我去,待我求了人,再回來收拾。」
說著,胡亂將靈前幾件要緊物事包在包袱里,又尋了塊布把母親牌位裹了,揣在懷裡。
姊妹兩個攙扶著出了門,雙雙回頭望了一眼那破敗的門庭,心裡又酸又澀。
只覺的這世道,若是身後沒有一個男人撐腰,便似那秋末的禿枝,風來便折,雨來便倒,如何能活的下去。
襲人領了花小妹,回了賈府,趁著天色已晚,府中下人交班後縮在各自房中,悄悄溜出角門,逕往大官人院上來。
花小妹自小父親早亡,而後跟著母親在哥哥花榮軍寨下鎮子討生活,靠這哥哥一點薪資度日,母親死後,花榮不放心便讓她來投奔京城花襲人家中。
自小窮困,哪裡進過等高門大戶,可她平日裡知道規矩,小臉兒也不敢亂砍,眼睛只
盯著腳尖,一步一跟,攥著姐姐的袖子不敢撒手,才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院子裡,忽聽得房內兩聲說不清的尖叫,緊接著便沒了聲響。
花小妹嚇得一哆嗦,小臉煞白,攥著襲人的手直抖,顫聲道:「姐姐!裡頭————裡頭殺人了!」
說著便要拉著襲人往外跑。
襲人卻一把按住她,想起昨夜自己在同一個燈影兒里的光景,不由得臉蛋兒一紅,低聲道:「你胡說什麼,什麼殺人!日後你便知道為什麼,也是這般叫法的。」
說著啐了一口,心裡卻暗道:「不知是西門大人哪個新收的房裡人,這般沒個遮攔叫得滿院子都聽見怕不也是到盡頭了。」
又走兩步,襲人猛地頓住腳,轉身直直看著自家小妹,只見月光下一張花容月色,心道當初未曾打扮,只是純純坐著,都讓寶玉念念不忘時常問起,可見姿色長成。
襲人正色道:「小妹,你方才說,想不想救你花大哥,替你姨母報血海深仇?」
花小妹一聽這話,登時收起那副怯樣,把腰杆兒一挺,也是正色的連連點頭:「姐姐這話把妹妹當外人了,我雖是女兒身,可也知道好歹。我自幼沒了爹,跟著母親哥哥在清風寨下小鎮子討生活,母親死後,哥哥擔心我獨自一人,把我送來京城!」
「是姨母、哥哥收容我,給我一口飯吃,不叫我流落街頭。平日裡姨母心疼我,只讓我在家掃掃院子、疊疊衣裳,不讓我出去做雜工,連挑水都不叫我干,生恐我累著。如今姨母這般無頭無腦的冤去了,哥哥被鎖了去,花家遭這等奇恥大辱,但凡花小妹還有一口
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甘願!只要能為花家出這口惡氣,叫我做什麼都成!」
襲人聽罷,點了點頭,沉聲道:「那好。等會兒進去,裡頭那位大官人,正在興頭上。你聽我眼色行事,我怎麼做,你便跟著怎麼做,我張嘴兒,你就張嘴兒,我吐舌兒你就吐舌兒,我在左邊你就在右邊,一個字也不許多問,一句話也不許多說,若是覺得羞,便閉著眼睛。」
花小妹用力點了一下頭,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攥緊了拳頭。
姊妹兩個正要抬腳,忽然院子外頭旁邊花叢簌簌一動,襲人一驚回頭:「誰?!」拉著花小妹兩步趕過去,撥開那叢芭蕉葉,只見地上一大攤水跡。
花小妹嚇得往後縮,襲人卻冷笑一聲,不知是哪個偷聽的丫鬟,也不去管她,只攏了攏鬢髮,拉著小妹逕往那正房門口走。
到了門前,襲人清了清嗓子,拿帕子掩著口,柔聲細氣道:「大人,奴婢特來伺候大人清理身子。」
裡頭靜了片刻,便聽得大官人淡聲道:「進來罷。」
襲人推門,牽著花小妹閃身進去,又回手將門掩上。
這一看,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只見那紫檀木的大榻上,兩條白花花的身子歪著,正是尤氏與尤二姐兩個,真真是魂飛魄散昏死了過去,雙目緊閉,連喘氣兒都微得幾乎聽不見,只是偶爾打個顫兒才發覺活
著,襲人一眼認出尤氏那張臉,登時嚇得險些失聲叫出來。
她心裡翻江倒海,暗道:「這不是東府里的珍大奶奶麼?平日裡在寧國府進進出出,見人總是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戴著正頭娘子的款兒,說話慢聲細氣,走路目不斜視,誰不誇她一句賢惠!怎的————怎的竟背地裡紅杏出牆,偷到西門大人床上來了,還帶著自家妹子一塊兒————這,這要是讓賈珍老爺知道了,那還不得翻了天去!嘖嘖嘖,這東府大奶奶平日裡裝得跟個菩薩似的,誰能想到背地裡竟這般騷浪,連自家妹子都搭上,真真比那窯子裡的粉頭還下作三分————」
她都嚇成這樣,花小妹更是瞪大一雙美目,腦子一片空白說不話來,大官人笑道:「怎麼,你今夜又來了?還要?」
襲人臉蛋一紅:「大人!我聽說大人即將出使西夏,這一去千里迢迢,回到京城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丫鬟跟著。我想著也沒什麼能報答的,便厚著臉皮帶著小妹來替清河後眷,伺候大人在京城洗漱更衣,鋪床疊被!」
說著只拿眼風遞了花小妹一下,低聲道:「看我怎麼做,來,幫大人清理身子,別使帕子,帕子揩不淨!。」
大官人倒也沒拒絕,舒服得嗯了一聲笑道:「你倒有這份心。只是你無端端這般殷勤,你這小妹也是個美人胚子又如此年幼,只怕不單是為了給我送行,伺候我這兩日起居吧?說罷,到底有什麼事情求我,莫藏著掖著,若是因為你母親的冤屈,我早說過看那廝不對付,等我回來必幫著把你那份冤讎一起算了。」
襲人口舌含糊地說:「大官人明鑑————實不相瞞,我哥哥,剛不久叫高太尉府上的人
鎖了去,連我母靈堂都砸了————我一個婦道人家,沒處申冤,只好來求大人————
大官人一愣:「我還在汴京,這高衙內就不給我面子,是真真缺教訓了。既如此....」
大官人從腰間解下一塊羊脂白玉的佩兒,遞到襲人手裡,道:「你拿著這個,去賈府後院斜對面那家小院,敲門進去,把玉佩給裡頭的不拘誰看,告訴他,帶人去高太尉府中,把人提出來,只告訴他放手去做便是。」
說罷,低頭看著花小妹那含淚帶嗆的臉伸手捏了一把她的粉腮幫子,缺對著襲人笑道:「這下可滿意了?」
襲人一聽這話,心頭一塊大石登時落了地,驚喜的喉嚨都深深哽住,歡喜得渾身發顫,眼眶泛紅吞了吞唾沫,轉身一把拉住還閉著眼學著姐姐模樣的花小妹,按著她的肩膀往下一壓,低聲道:「快!快跪下給大人磕頭,謝大人恩典!」
花小妹唔唔地正學得起勁,被姐姐猛地一拽,嚇了一跳,睜開眼來,眨著那雙澄澄亮亮的眼睛,道:「謝謝大人!大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大官人忍不住伸手在她那滑膩膩的臉蛋上輕輕揉了一把,笑道:「小丫頭片子,倒會說話。等我從西夏回來,你便跟著我罷,莫再叫你姐姐操心。」
襲人一聽這話大喜過望,小妹跟了西門大人,豈不是天大的好事,歡喜得連連點頭連喉嚨都舒服了不少,忙又拽了拽花小妹的袖子,急聲道:「快!快再謝過大人!不你該改口了,叫老爺!」
她說著,自己先蹲下去,兩手扶著花小妹的肩,教她跪得端正些。
花小妹愣了愣,乖乖地趴下去又磕了一個頭,脆生生地道:「謝謝老爺!老爺你真好一那襲人拿了玉佩便攜著花小妹,一路避著人眼逕往後院角門來。
等敲開了對門小院子,遞了過去說明事情,裡頭人忙往裡頭報信。
玳安正與楊再興、王三官、劉正彥、武松幾個在門首吃酒等候,旁邊還坐著著兩個頭領,熊闊海和仇五。
玳安接了玉佩,帶著眾人出來見襲人。
襲人與花小妹兩個,待見得一群那黑塔般的綠林護院,還有更若太歲一般的武松直挺挺地往跟前一站,一群人那胳膊當真比花小妹的腦袋還要粗上一圈,嚇得說話都有些顫抖。
玳安聽完笑道:「正是此物。大人吩咐,我等現在便去高俅那廝府上,討個公道。」
眾人轟然應諾,各綽了器械,帶著一二十個如狼似虎的家丁,套上那開封府衙役官皮,趁著月色,直撲高太尉府。
到得府前,只見朱門緊閉,門前兩盞大燈籠照得亮如白晝,幾個門子正在階上閒話。
玳安上前,先不發作,只把手一拱,朗聲道:「煩請通稟太尉,開封府府事西門大人
差我等求見,有要事相商。」
那年輕門子斜著眼,把玳安上下打量一回,鼻子裡哼了一聲:「什麼西門東門,太尉府也是你們這起子人亂闖的?去去去!」
旁邊那老門子是個有眼力勁的,一巴掌對著那年輕門子腦袋呼了過去,換了一副嘴臉,彎腰道:「諸位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不多時,只聽裡面靴聲橐橐,高俅披著件紫緞團花氅,在四五個虞候簇擁下踱將出來O
他近日正欲結交那西門天章,前番壽宴也曾下帖相邀,對方也同意,此刻聽得是西門府上差人,還道是給自己送賀禮來了,親自相迎。
老遠便笑道:「原來是西門大人府上的,老夫有失遠迎了,這麼晚上不知西門天章有何要事找老夫?。」
玳安忙上前一步,躬身唱了個大喏,笑嘻嘻道:「太尉折煞小人了。我家大人本欲親來拜會,奈何公務繁瑣,西行在即,脫不得身來,特遣小的先來與太尉問安。我家大人常說,滿朝文武之中,他最敬重的便是太尉,太尉壽辰,我家大人西去不能親至,念叨著要小的補一份厚禮來!」
高俅更是得意,雙眼一咪笑道:「西門天章太客氣了。老夫與西門大人同朝為官,本該多走動才是。」
玳安把笑臉收了三分,拱手道:「太尉容稟,小的今夜前來,實有一樁公幹。今日高
衙內強奪了我家大人家中奴婢的兄長,還把她家靈堂都給拆了,連母親棺材都踢翻了,我家大人依法查辦,已立案卷,特遣小的前來,請高衙內到開封府走一遭,問幾句話,錄個口供。還望太尉體念下情,將人交與小的帶回,兩家面上都好看。」
高俅臉上那團笑容僵住了。
自家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整日裡在外頭惹是生非、強搶民女,是個什麼德性,他做老子的豈能不知?
可那到底是他的種!
再不成器,也是高家的根苗!
自家又是什麼位分?
當朝太尉,樞密院行走,正經的一品大員,三公之列!
論品級,比那個西門天章生生高了兩階出去。
若是他親自登門,客客氣氣地說一聲,自家或許還給他三分薄面,把人叫出來訓斥幾句,做個樣子,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可如今他竟連面都不露,只打發了連正經的官銜都夠不上的巡檢,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進老夫的太尉府,要拿老夫的兒子?
自家若今日叫幾個巡檢把兒子交了出去,那老夫這張老臉還往哪裡擱?
今後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他越想越惱,只將那笑容徹底收了,換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忽然冷笑一聲,將手一背,道:「此言差矣。莫說此事真假未辨,便是我兒當真有些誤會,也該西門大人親自來與老夫分說。老夫乃當朝太尉,官居一品,西門大人雖掌開封府,不過三品府事。他要拿我兒,便親自來;遣幾個下人上門,成何體統?」
玳安依舊笑嘻嘻的,只道:「太尉說的是。只是我家大人說了,高衙內既涉強奪民女、毆傷人命,依【宋刑統】,當拘到案,可這刑律里沒講要開封府府事親自拿人。太尉總不會讓小的難做吧?」
高俅勃然變色,將袖子一甩:「放肆!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巡檢,也敢在老夫面前談什麼【宋刑統】?莫說你這奴才,便是西門天章親來,也要先遞帖子,看老夫得不得閒見他!來人,關門送客!」
一聲令下,兩旁虞候便來推那兩扇朱漆大門。
那門高約丈二,厚逾半尺,四個虞候合力推來,吃奶力使了出來卻紋絲不動。
驚訝之下,卻見忽見是有兩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搶出,各伸一掌,輕輕巧巧按在門扇之上。
高俅身旁一個老虞候湊過頭來,低聲道:「太尉,小的認得這兩人。左邊那個仇五,右邊那個熊闊海,都是北地綠林道上搶馬販私的大盜,大宋大遼兩國都通緝在冊!」
高俅不聽則已,一聽大怒,罵道:「好哇!身為開封府府事,竟敢窩藏江洋大盜!老夫明日便上本參他!你們這些賊坯,今日一個也走不脫!左右,與我拿下!」
「太尉大人,既然您窩藏賊犯還一意拒捕,那我等就親自動手了!」玳安臉上笑容盡斂,朗聲道:「吾等奉開封府府事西門大人之命,捉拿要犯高衙內歸案!現有苦主狀詞、
證人證言在卷,鐵證如山!太尉若執意包庇,便是抗拒執法,阻撓公務,小的只有得罪了!」
說罷,輕飄飄一揮手,只吐出一個字:「上。」
武松立在階下,虎目圓睜,兩個箭步搶到階前,彎腰探手,兩隻大手扣住門前那尊石獅子底座。
這石獅子乃是名家所鑿,蹲踞門前,少說也有四五百來斤,卻見武松雙腿一沉,吐氣開聲,竟將那石獅子輕輕巧巧地抱離了地面。
接著雙臂一舉,直直託過頭頂,橫在當空。
他再把那虎腰一擰,兩膀一甩,那石獅子便脫手而出,挾著一股呼呼的勁風,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直直朝那兩扇朱漆大門砸將過去!
那力道,那聲勢,帶得階前塵土飛揚,廊下燈籠都跟著一陣狂搖。
仇五和熊闊海兩個早有默契,一左一右各閃出兩步讓了開來,那石獅子便擦著二人的衣角「嗖「地飛過,連衣襟都帶得獵獵作響。
高俅與左右眾人正站在院內,眼睜睜看著那黑黢黢的龐然大物挾風而來,個個瞳孔猛縮,驚得眾人是魂飛魄散,目瞪口呆,做鳥獸散躲開!
這石獅子自打這座大宅落成,便一直蹲在門前,風吹雨打不曾挪過半寸,底下青苔都生了厚厚一層。
如今竟被這鐵塔大漢活生生舉起來砸?
這廝還是人麼?
不等他多想,那石獅子已經轟然砸在大門之上。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兩扇朱漆門板連同門框一齊折斷,碎木四濺。
石獅子余勢不衰,又在地上滾了半圈,將門檻碾得粉碎。
高俅嚇得「啊「的一聲,連退三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虧得左右兩個小廝一把扶住。
其餘那些護衛、小廝、門客,一個個面如土色,望著門內這歪倒的石獅子,再看門外,已然孤零零的蹲著一隻。
齊齊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這————這他娘的還是人麼——
高俅大驚過後,氣得渾身亂顫,指著玳安叫道:「反了!反了!你們這些殺才,竟敢
砸我太尉府大門!來人!給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自有老夫上御前和那西門天章分辨!」
這一聲令下,左右府中護院、家丁、虞候、親兵,足有百十號人,各執刀槍棍棒,從兩廊、後院、儀門各處涌將出來,喊殺震天。
玳安不慌不忙嘻嘻一笑:「諸位,老爺吩咐了,不必留手,別碰這老賊便是!」
眾人齊聲應諾,如六條猛虎撞入羊群。
只見這武松雙拳起處,似流星趕月,一拳一個,將人打得離地三尺,空中翻數個跟頭伴隨一道血練飛過庭前石階,落地後人事不直。
楊再興無槍頭的花槍抖開,槍花朵朵,專挑人手腕腳踝,中者兵器脫手,人如陀螺般旋轉著飛跌出去。
王三官使一條齊眉棍,橫掃豎劈,棍風過處,三四人同時飛起。
劉正彥抓著鐵尺亂砸,專打人關節,中者不是胳膊脫臼,便是腿骨錯位,滿地打滾哀嚎。
仇五和熊闊海自不必多說,沙包大的拳頭一拳一個撩到。
那一二十個綠林家丁也不含糊,個個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都是北地刀客、關西馬賊。
但見滿院之中,人影翻飛,慘叫連天,兵器脫手之聲不絕於耳。
那高俅初時還站在階上跳腳大罵:「反賊!賊坯!好些殺才,竟敢還手,明日陛下面前,老夫定要參你們西門大人,再誅你們九族!」
話才說完,眼見一個黑影飛了過來,嚇得高俅慌忙匍匐在地。
卻是武松一拳將個親兵打得飛過他頭頂,直撞在身後影壁之上,將那「福」字磚雕撞得粉碎。
「老夫的御賜福壁!!」高俅爬起身來整理帽子大罵,卻又見一個龐然大物黑影飛了過來。
原是那武松打的興起,又回身抓起另一隻石獅子砸了過來。
嚇得高俅瞳孔急縮,魂飛魄散差點一口氣沒閉過去。
好在那石獅子越過頭頂,將庭前那株百年老槐攔腰打斷,半截樹冠轟然倒下,壓翻了七八個護院。
這高俅才真箇慌了,兩腿發軟,往後便退,被個鬼哭狼嚎打滾的小廝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那紫緞團花擎也扯破了半邊,冠子滾出老遠,露出裡面中衣,好不狼狽。
武松殺得性起,一把揪住一個虞候的腰帶,單臂舉起,往人堆里一摜,登時砸倒一片o
虎目圓睜,四下里一掃,喝道:「還有哪個不怕死的,儘管上來!」
滿院傷者滾地哀嚎,哪裡還有人敢應聲?
剩下那些家丁護院,早丟了兵器,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玳安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走上前來,對高俅拱了拱手,道:「太尉,小的早說了,禮,小的行過了。如今只問一句—高衙內現在何處?」
高俅戰戰兢兢,往內院方向一指。
話猶未了,劉正彥、王三官兩個早已躥將出來,原來二人早帶入進去,將衣衫不整的高衙內拖將出來,摜在庭前,另一個拖著奄奄一息的花家大兄,身後幾個衙役接了過去。
那高衙內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夜裡也分不清是誰,又不敢睜眼看,只道是梁山反賊又殺了回來。
趴在地上只是磕頭,額上磕出血來:「梁山爺爺們饒命!梁山爺爺們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那花家兄弟還有一口氣,這就送還!這就送還!」
高俅見自家被這逆子搞得如此狼狽,滿院狼藉,門倒牆塌,百年老槐攔腰斷折,又見玳安等人押著高衙內便要出門,那高衙內兀自哭爹喊娘,哪裡還有半分體面?
高俅一時怒從心頭起,也顧不得身上疼痛,從地上掙起來,踉蹌兩步搶上前去,飛起一腳,正踹在高衙內屁股上,罵道:「畜生!你睜開狗眼看清楚,這幾位是誰!哪裡來的
梁山反賊!」
高衙內被踹得往前一撲,趴在地上,勉強睜眼往眾人臉上一瞧,認出王三官來,登時大怒,指著王三官叫道:「好你個王三官!你不過是個破落戶子弟,也敢帶人來我府上撒野!你無法無天!你」
話猶未了,高俅又是一腳踢在他肩頭,喝道:「給老子閉嘴!還嫌不夠丟人!」
高衙內吃這一腳,滾了半圈,捂著肩膀不敢再言語,只拿眼睛狠狠瞪著王三官。
高俅轉過身來,狠狠瞪著玳安眾人,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好!好!好!西門天章好囂張!好威風!好大的排場!竟然如此折辱老夫,砸我府門,傷我家人,擄我孩兒!老夫明日便要在官家面前參他一本!爾等這些殺才,一個也跑不了!一個也跑不了!」
玳安依舊笑嘻嘻的,拱手道:「那是您和我家大人的事,小的們就不參與了。高太尉,我們這便走了,不送。」
說著帶頭轉身,往門外便走。
王三官嘿嘿一笑一手提起高衙內後領提將起來。
那高衙內嚇了一跳,雙腳離地,手舞足蹈,口中亂叫:「爹!救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