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留給大明的時間,不多了


  第102章 留給大明的時間,不多了

  次日。

  奉天殿,早朝。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宏偉的穹頂,晨光透過格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亮百官心中濃重的陰霾。

  文武百官隊列整齊,鴉雀無聲。

  尤其是以錢龍錫為首的東林官員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將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把下巴抵在胸口的補子上,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腳下的金磚里藏著什麼絕世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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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昨夜幾乎無人安眠,每個人都在腦海里預演了無數遍今日早朝的情景。

  或許是雷霆震怒,當場拿下幾位朝臣;或許是聲色俱厲,痛斥江南罪行,逼他們表態;又或許是陰沉著臉,拋出幾份罪證,殺雞儆猴.

  他們甚至連辯解和求饒的說辭,都在心裡反覆斟酌了上百遍。

  然而,當那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年輕身影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聲中,緩緩坐上那張代表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時,一切的預想都落空了。

  御座上的朱由檢面容平靜,眼神淡漠,沒有絲毫的喜怒。

  他就那麼安然地坐在那裡,仿佛江南傳來的加急血案,不過是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眾卿平身。」

  聲音清冷,沒有情緒。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一如往常。

  殿內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等待了片刻,見無人出列,朱由檢便如同往常一般,開始處理政務。

  「固原總兵報,套寇游騎於邊牆外窺伺,請增撥軍械。」

  朱由檢淡淡道:「兵部擬個章程,武庫司核查庫存,三日內議定。」

  「工部奏,永定河故道淤塞,需行疏浚,以備春汛,請撥銀十萬兩。」

  朱由檢翻了翻奏摺:「准。著戶部撥銀,工部立項督辦,不得有誤。」

  「戶部尚書王永光述職……」

  朱由檢聽完王永光冗長的報告,甚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嘉許的笑意:「王愛卿勞苦功高,國朝用度,耗費頗巨,辛苦你了。」

  「臣,惶恐。」王永光趕忙俯首。

  一件,兩件,三件……

  所有被處理的,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軍國政務。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息,對於站在下面的官員們來說都是一場無聲的酷刑。

  皇帝越是平靜,他們心中就越是恐慌。

  這感覺就像是頭頂懸著一把萬鈞重的鍘刀,你卻不知道它究竟會在哪一刻落下。

  錢龍錫的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的汗水順著脊椎溝一路下滑,讓他感覺自己像是浸在冰水裡,他能感覺到,身邊錢謙益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終於,常規的奏報處理完畢。

  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嗓音準備響起,宣布退朝。

  就在這一刻,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來了嗎?

  朱由檢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龍椅之上極具壓迫感地掃過下方的人群。

  那目光在武將勛貴的隊列上輕輕滑過,又掠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言官,最後不急不緩地落在了東林黨人聚集最多的那一小片區域。

  在那一瞬間,錢龍錫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條深淵中的巨蟒盯住了,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朱由檢的視線,在他那張布滿冷汗的蒼老面孔上略作停留。

  一息。

  兩息。

  錢龍錫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皇帝的目光又輕飄飄地移開了,落在了他身後的錢謙益身上,同樣是短暫的停留,然後,再下一個……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農在巡視自己的菜地,審視著哪一棵白菜長得最肥,哪一棵已經爛心。

  當朱由檢的目光從這片區域掃過之後,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所有人都以為,這審視之後便會是雷霆之怒。

  但朱由檢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對著下方的王承恩淡淡地說了一句:

  「無事便退朝吧。」

  這幾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退——朝——」

  王承恩那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百官們如蒙大赦,卻又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們機械地躬身行禮,然後以近乎狼狽的姿態轉身向殿外挪去。

  沒有人敢抬頭再看一眼龍椅上的皇帝。

  走出殿外,被外面的空氣一激,錢龍錫才發現自己的朝服內襯已經濕透了。

  他身邊的幾位同僚臉色比紙還白,有人甚至腳步虛浮幾乎要一頭栽倒。

  那把舉起的刀,沒有落下。

  可正因為它沒有落下,它便懸在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這種未知,這種等待宣判的煎熬,比直接一刀砍下來要可怕一萬倍!

  ……

  乾清宮。

  朱由檢褪去了那身沉重的袞龍袍,換上了一身玄色暗金龍紋的常服,整個人顯得輕鬆了幾分,但眉宇間那股天子威儀卻不減反增。

  他沒有坐下批閱奏摺,而是背著手緩步走到了殿中懸掛的那幅《大明疆域全圖》前。

  這幅圖,數月以來耗費了無數畫師與堪輿家的心血,將大明的山川河流、九邊重鎮、內陸省府,都描繪得纖毫畢現。

  朱由檢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富庶的江南,也沒有關注風起雲湧的遼東。

  他的視線一路向西,最終牢牢地釘在了地圖上「陝西「和「山西」兩省之上。

  手指,輕輕地在圖上摩挲著。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仿佛早朝上那場心理角力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消遣。

  他知道,那些大臣們此刻正躲在各自的府邸里如同驚弓之鳥,相互猜忌,相互恐懼。

  他享受這種感覺。

  將所謂的士大夫體面一層一層地剝下來,露出裡面藏著的自私怯懦與貪婪,再將這血淋淋的現實,赤裸裸地擺在他們自己面前。

  這比殺了他們,更有趣。

  當然,其中的一大部分人,朱由檢還是想讓自己來扮演一個天生殺人狂的角色的

  他想要的不是一群敢於死諫的所謂忠臣,而必須是一群懂得恐懼絕對服從的工具。

  因為留給大明的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精力,也沒有耐心,去和這群空談誤國的蛀蟲們玩什麼君臣相得的溫情遊戲!

  ……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小太監捧著一盞新沏的熱茶,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走到朱由檢身後數步之遙便停下了腳步,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心思深如淵海的年輕帝王。

  就在他準備放下茶盞退下時,又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是王承恩。

  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太監服,身形微躬,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謙卑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只有朱由檢才能看懂的精光。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朱由檢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看著地圖上的陝山兩省,仿佛背後空無一人。

  「到了?」

  聲音不大,卻讓那端茶的小太監渾身一顫,他這才意識到,皇帝看似在凝望地圖,實則殿內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王承恩上前兩步,跪倒在地,額頭觸及微涼的地磚,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

  「回陛下,西廠緹騎已將孫先生從代縣請到,此刻正在宮外候旨。」

  王承恩的稟報已經慢慢向朱由檢欣賞的精準高效靠攏。

  朱由檢緩緩地轉過身。

  那張一直如同寒冰般不起波瀾的臉上,終於像是冰河解凍春風過境,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賞,有期待,更有一種棋子落位的掌控感。

  在朱由檢的天眼看來,錢龍錫錢謙益之流縱然權勢滔天,也不過是裱糊匠,他們只會用祖宗之法聖賢之言這些破布去裱糊大明這棟早已千瘡百孔的破屋子,以維持他們自身的體面和利益。

  而孫傳庭,這傢伙則是敢於提著刀衝進這屋子,將那些腐爛生蛆的樑柱一根根砍斷再換上新木的猛男!

  「很好。」

  朱由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愉悅。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那杯剛剛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氤氳的霧氣,淺啜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連日來積攢的些許陰鬱。

  然後,他放下茶杯,對著依舊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下達了今日最重要的一道旨意。

  「傳孫傳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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