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群將死的耗子,還敢咬人


  第190章 一群將死的耗子,還敢咬人

  皇帝的那句「開始拿人」,並非命令的開始,而僅僅是一個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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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殺伐之令,早在天黑前便已化作一道道密詔送至各路主將之手。

  萬事俱備,所有蟄伏的利爪與獠牙,只待一個發動的時機。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東門,鎮海門。

  城門校尉劉三德正打著哈欠,準備迎接即將前來換崗的弟兄。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得角樓下懸掛的燈籠搖搖欲墜,光影在他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晃動。

  他心裡正盤算著,待會兒領了鹽商們這個月的孝敬,是該去相熟的春風樓里點上頭牌喝杯熱酒,還是再去賭坊里玩兩把骰子。

  至於城防?

  在這天津衛,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海上,而是來自朝廷。

  可那又如何?

  他劉三德,不是靠那點微薄的軍餉活著的,他的頂頭上司,是天津衛指揮使。他這條命,是指揮使大人的;他這份富貴,也是指揮使大人給的。

  前任巡撫畢自嚴大人在時,三令五申要嚴查走私,可這鎮海門不還是船來船往,夜夜笙歌?

  畢大人是巡撫,可他管不到衛所,更管不到指揮使大人的家事。

  突然,他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細微而規律的震動。

  那不是車馬經過的顛簸,而是一種更沉重更整齊的共鳴。

  劉三德臉色一變,那份浸淫在骨子裡的懈怠瞬間被一種野獸般的警覺所取代,他立刻趴在城垛上,雙眼眯成一條縫,奮力朝城外的黑暗中望去。

  只見遠處的官道盡頭,無數火把如一條從地獄深處鑽出的火龍,正無聲無息地朝城門逼近。

  讓他頭皮發麻的不是那火光的數量,而是那火光下一片片反射著幽暗冷光的鐵甲,以及那吞噬一切的沉默。

  這不是亂匪,更不是海寇。

  這是……京營!

  他猛地張開嘴,那個即將劃破夜空的「敵」字,以及那聲準備通知指揮使大人的悽厲警報,卻永遠地卡死在了喉嚨深處。

  一柄毫無徵兆的短刃從他身後的陰影中遞出,仿佛是黑暗本身長出了一根毒刺,精準而利落地抹過了他的脖頸。

  一絲血液噴濺入氣管的細微嘶鳴,隨即便被冰冷的夜風吹散。

  劉三德的眼中瞬間失去了神采,身體的力量被迅速抽空。

  在他最後倒下的視野里,他看到自己手下那十幾個平日裡一同稱兄道弟的弟兄,在完全相同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鐮刀割倒的麥子一般,無聲地軟倒在地。

  每一道倒下的身影背後,都站著一個鬼魅般的黑衣人,正從容將刀刃上的血跡在死者尚有餘溫的號服上擦拭乾淨。

  對於畢自嚴而言,這道由指揮使親信把守的城門是一堵講不通道理潑不進清水的鐵壁。

  他的政令到此為止,他的權柄在此失效。

  因為劉三德這種人的忠誠早已和鹽商的銀子上司的許諾以及自身的貪慾牢牢捆綁在了一起,水潑不進。

  但對於今夜的天子而言,這塊擋路的石頭,只需要被更硬的東西砸碎。

  沒有警告,沒有喝問。

  在這場由天子御筆親批的清洗中,任何可能發出警報的人,都沒有被制服的資格。

  死亡,是他們唯一的通行令!

  一名錦衣衛校尉面無表情地跨過劉三德尚在抽搐的屍體,仿佛跨過一塊無足輕重的石頭,他親自走到絞盤旁,與另一人合力轉動。

  城門下方,沉重的吊橋在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緩緩放下,為城外那支代表著皇權的鐵血洪流,打開了通往這座罪惡之城的大門。

  盧象升騎馬立於橋頭,他對著城內早已潛伏到位的一隊人馬冷冷下令:「封門!自此刻起,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有勘合文書者,扣!無文書強闖者,殺!」

  ……

  作為長蘆鹽商的領袖,汪福的宅邸與其說是一座府邸,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堡壘。

  高牆深院,牆內甚至還修瞭望樓。

  府內的護院家丁足有三百餘人,其中不少都是從東洋流浪過來的亡命武士和上過戰場的老兵油子。

  當京營的士兵將這座豪宅團團圍住時,主事的汪家大管家,也即是汪福的親侄子汪林還頗有底氣。

  「告訴外面的人,這裡是汪府!誰敢放肆,別怪我們不客氣!」汪林站在高高的望樓上,對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隊,厲聲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排整齊的劃破夜空的尖嘯。

  數十支綁著火油罐的火箭,拖著長長的焰尾精準地越過高牆,落在了府邸內的各處木質閣樓與廂房之上。

  只聽「轟轟」幾聲,烈火瞬間沖天而起。

  「放箭!開火!」汪林急了眼,聲嘶力竭地吼道。

  府內的家丁們依託牆壁,開始用弓箭和少量的火銃朝外還擊。

  一時間,箭矢橫飛,銃聲大作。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京營的制式裝備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破門!」

  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幾名肌肉虬結的士兵扛著一根巨大的攻城槌,邁著沉重的步伐,沖向了汪府那扇包著鐵皮的朱漆大門。

  「咚!」

  一聲巨響,大門劇烈地顫抖。

  「咚!」

  門上的鐵釘開始崩飛。

  「咚!」

  伴隨著一聲木材碎裂的巨響,兩扇大門轟然向內倒塌!

  「殺!」

  早已等待在門口的京營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冷酷而高效地收割著那些負隅頑抗的護院。

  這些鹽商豢養的所謂精銳,在整日專門訓練殺人技能的士卒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骼碎裂聲,響徹府邸。

  沖在最前面的並非京營新軍,而是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這些護院。

  一名錦衣衛百戶手持一張早已繪好的府邸內部地圖,對著手下喝道:「甲隊,去後院假山,那裡有暗道通往城外!乙隊,跟我來,目標帳房聽雨軒的地下密室!丙隊控制內眷,一個都不許走脫!」

  他的命令清晰而精準,仿佛他已經在這座府邸里生活了數十年。

  這就是皇帝所強調的——情報的力量!

  這些地圖,這些暗道的位置,這些密室的機關,不僅僅來自錦衣衛幾個月以來的滲透,更來自畢自嚴那些在錦衣衛問詢下忽然『改邪歸正』的舊部們送出的致命情報。

  那名錦衣衛百戶帶著乙隊,徑直衝向後院的雅致書房。

  此刻書房內一片狼藉,幾名帳房先生正在瘋狂地將一本本帳冊扔進火盆。

  「留下活口!」

  錦衣衛破門而入後,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以極其利落的手法使其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百戶一腳踢翻火盆,親自從裡面搶出幾本已經被燒掉了邊角的帳冊,小心翼翼地吹掉火星。

  他的目光從帳冊上移開,落在一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帳房臉上,聲音平淡得像在問路:「暗室在哪兒?」

  那帳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咬緊牙關,把頭扭向一邊。

  百戶沒有再問第二遍,他對著按住那帳房的校尉使了個眼色,校尉心領神會,拔出靴中的短刃,毫不猶豫地對準那帳房的大腿猛地扎了進去,再用力一旋!

  「啊——!」一聲被劇痛扭曲的慘嚎響徹書房,但很快被另一名校尉用破布死死堵住。

  百戶走到另一名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帳房面前,用沾著血的刀鞘拍了拍他的臉。

  「到你了。」他用同樣平淡的語氣說道。

  那人再也撐不住,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尖叫起來:「我說!我說!在書架……是書架……別殺我!」

  「哪個書架?怎麼開?」

  「右邊那個!第三排,那套《資治通鑑》!按……按『貞觀』、『開元』、『天寶』……按這個順序扭動機關,它……它就開了!」

  百戶這才露出一絲冷笑,走到書架前,依言而行。

  只聽「咔嚓」一聲,整個書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階。

  「點火把,下去!」他對手下喝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把裡面的東西一箱不留全部給老子搬上來!至於這幾個…先吊著一口氣,審完了再處理。」

  「咚、咚、咚……」

  終於,在一堆米糠下面,鐵釺敲擊的聲音變得空洞。

  「就是這裡!」

  幾名校尉立刻上前掀開米糠,清理掉上面的浮土,露出一塊偽裝成地磚的鐵板。

  他們合力將鐵板撬開,一股夾雜著海水咸腥和霉變氣味的惡風從地底噴涌而出。

  點燃火把探下去,只見下面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巨大地窖。

  這地窖之深、之廣,足以容納幾十人。

  而地窖之中,堆積如山的並非糧食,而是一袋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鹽包!

  那小旗跳了下去,隨手劃開一個鹽包,雪白的鹽粒傾瀉而出。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頭舔了一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好傢夥!上等的青鹽!」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鹽包,看到了上面用墨筆印著的字。

  他拿起火把,湊近一個鹽包,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淮……南……專供?」

  他又照向另一個,上面赫然寫著「兩……浙……嚴禁」!

  這些,全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在長蘆地區銷售的,來自其他鹽區的官鹽。

  這些鹽商不僅走私自己產的鹽,甚至將手伸向了全國的鹽政體系,將各地的官鹽倒賣販運,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地下網絡。

  「封存!所有鹽包清點數目,全部貼上封條!」小旗對著上面大喊,聲音里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興奮,「告訴大人,我們挖到了一個金礦!」

  整個天津城變成了一個正在被開膛破肚的寶庫,無數像汪家府邸一樣的窩點被同時精準地端掉。

  查抄出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被一箱箱地抬出,在火光下閃爍著罪惡的光芒。

  成千上萬的私鹽被查獲,堆積如山。

  而最重要的,自然是一本本記錄著他們罪惡的帳冊,一封封他們與各地官員往來的信件!

  ……

  夜色更深,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身上那件飛魚服在跳動的火光中仿佛活了過來,上面的凶獸正欲擇人而噬。

  他的腳下跪著一排瑟瑟發抖的鹽商以及官吏。

  那張長長的桌案上,擺滿了剛剛從各處收繳上來的核心帳本。

  他沒有親自去翻閱那些流水帳,自有手下的書吏在做,他只看那些被單獨挑出來的,記錄著特殊饋贈的密帳以及那些書信。

  「大人,饒命啊!下官……下官真的只是個小角色,都是汪福逼我乾的!」一個被抓來的鹽運司官員哭喊著。

  田爾耕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地對身邊的校尉說:「舌頭拔了,太吵。」

  那校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拖著那官員就往外走,很快,外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然後歸於沉寂。

  宗祠內的其他人抖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鹽商被押了進來。

  他似乎是驚嚇過度,反而生出了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氣,他對著田爾耕嘶吼道:「你不能動我!我告訴你,我舅舅是當朝東閣大學士林公!你動了我,我舅舅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話,田爾耕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年輕鹽商面前,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如同貓戲老鼠般的笑意。

  他抬起腳,看似隨意地一腳踹在了那鹽商的肚子上。

  「噗」的一聲,那鹽商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柱子上,嘔出一口酸水。

  「很好。」田爾耕的聲音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等我抓完你,就去抓你舅舅。」

  那年輕鹽商的眼中,最後的希望和囂張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今夜,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後台任何背景都只是一句笑話。

  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也終於醒悟過來,面前的這個錦衣衛頭頭的後台,是天!

  「帶走!」田爾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只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田爾耕重新走回桌案前,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是享受殺戮,而是享受這種……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絕對權力的延伸。

  就在這時,一名千戶官渾身浴血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指揮使大人!大部分據點均已肅清!但……但是鹽幫在城西的鐵船塢據點,遭遇了瘋狂抵抗!」

  田爾耕眉頭一挑。

  「鐵船塢是汪宗海經營多年的老巢,裡面收攏了不下五百名亡命徒,都是刀頭舔血的悍匪!」千戶官喘著粗氣,

  「他們依託堅固的船塢和早就修好的工事,用火銃和弓弩封鎖了所有入口,我們…我們強攻了兩次,被打了回來!」

  田爾耕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一群將死的耗子,還敢咬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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