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頁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心裡反而如釋重負。沒有人可以作惡而不付出代價,因果的循環會超越時間、空間、輪迴,最終追討得乾乾淨淨,而他現在就是在付出代價,為他這輩子最良心不安的一件事。

  如此公平,他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想好了之後,他雖然極為難受,還是強迫自己打通了項寧的電話。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對方就好像在等他的電話一般,響了不到一聲就接通了:「老弟。」

  「項哥。」黎朔深吸一口氣。

  「叔叔怎麼樣了?你能回來嗎」

  「我爸醒了,現在在醫院靜養呢,醫生說要好好養一段時間,損了元氣嘛。」

  「哦,醒了好醒了好,那你……」

  「我」黎朔突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我暫時不回去了。」

  「……老弟。」

  「我決定只保留二十的原始股,剩下的股份,以市價的七折賣給你和梁總,以後也不再參與事務所的運營,作為這段時間我對你們的歉意和補償。」

  「黎朔!」項寧急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要逼你走!」

  「項哥,項哥,你冷靜的聽我說。」黎朔想著自己竟然是在通過電話來結束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事業,就覺得又心酸又不可思議,「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了,這個決定不是我頭腦一熱做出來的,而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我離家太多年,都沒能好好孝順父母,現在我父親出事,正是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哪裡都不想去。我個人的聲譽對事務所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無論是作為老闆,還是作為合伙人,都太不稱職了。這個決定,我好向你交代,你也好向梁總交代。」

  項寧重重嘆氣:「老弟,這絕對不是我們的本意。」

  黎朔勉強笑了笑:「我明白,但我覺得這樣更好。以後回國了,我一定當面向你們道歉。」

  「別這麼說……」項寧的聲音聽上去很是難受。

  「恩南的合同,我還是以事務所的名義簽下來,以後由我做顧問和聯絡人,單獨負責恩南的項目,這樣對內、對外,都好聽一些。」

  項寧沉重地「嗯」了一聲。

  黎朔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笑道:「項哥,謝謝你這麼多年的幫助,程秀的事,還需要你幫我盯著,好嗎。」

  「這沒有問題……黎朔,你要是反悔了,這幾天隨時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再幫你拖幾天……」

  「項哥,不用了,我本來打算親自給梁總打電話,但我擔心他在氣頭上,溝通不好,所以就麻煩你了,我會讓楊律師起草合同,一切就……往下走吧。」

  通完電話,黎朔感覺身體都被卸了大半的力氣。

  他就這麼簡單快捷的把自己的事業給賣了……

  剛回國的時候,他兜里揣著兩千美金的實習工資,在一家小事務所里打工,當時的兩千美金是一筆不小的錢,但由於他對錢沒什麼概念,不到一個月就花了個精光,於是他住過地下室、吃過成箱的泡麵,幸好在非洲援教的經歷,讓他對這點苦頭嗤之以鼻,他工作一年,工資翻了三倍,順利跳槽去了外企,又積攢了兩年的經驗,自己註冊了事務所,一步步越走越高,才有了今天的一切。而他通過一個電話就結束了。

  簡直又辛酸又好笑。

  這樣也好,他有足夠的時間陪伴父母,也有足夠的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以後要做什麼。

  黎朔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調整好情緒,拿上衣物和日用品,返回了醫院。

  一進病房,就見趙錦辛正在陪他爸下圍棋。

  黎朔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叔叔嘛。」趙錦辛修長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顆黑子,朝他晃了晃,「叔叔棋藝不錯。」

  黎先生笑道:「你也不錯,你也不錯。」

  黎朔看了一眼棋盤,黑子和白子廝殺的相當激烈,白子險占上風。

  光叔道:「哎呀,先生,我陪你玩兒吧,讓他們年輕人聊一聊。」

  「這盤還沒下完呢。」黎先生不贊同道。

  「我陪你不是一樣的嗎。」光叔把趙錦辛趕離了位置,還扭頭朝他們倆眨了眨眼睛。

  黎朔哭笑不得。

  趙錦辛笑道:「這家醫院有一台義大利產的古董咖啡機,居然捨得放在這兒用,我從家裡帶了GoldenMamdeling,走,帶你去嘗嘗。」

  「好啊。」

  倆人來到昨晚聊天的茶水間,趙錦辛打開柜子,從裡面搬出來一台手搖咖啡機,一看就是有年頭的東西,隔著不近的距離,都能聞到它散發著一股質樸的咖啡豆的香味。

  黎朔笑道:「你怎麼發現的?」

  「院長告訴我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你坐。」趙錦辛把咖啡豆倒進去,耐心地磨了起來。

  黎朔坐在沙發里,看著趙錦辛認真煮咖啡的背影,那寬闊的背脊、有力的臂膀、修長的雙腿,越看越是有些沉迷。他結實過很多有魅力的男人,來自各個年齡段、各個領域,但趙錦辛跟任何人比,都有著超凡的的魅力,哪怕是他多變的性格都能解讀出難以忽視的性感。

  這樣的人,還如此年輕,花心也是在所難免。他跟趙錦辛差不多大的時候,若不是碰到了韓飛葉,也是流連在不同的床上,享受著年輕的肆無忌憚和新鮮感。

  他前段時間確實有點色令智昏,覺得自己能把趙錦辛收服帖,現在看來,連喜歡都未必是真的,他也真是太過自負了。

  空氣中很快就飄散出咖啡的濃香,趙錦辛問道:「方糖?」

  「一塊。」

  趙錦辛把咖啡端給了他:「嘗嘗。」

  黎朔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口感綿醇、味道濃郁、苦而不澀,他讚嘆道:「真棒。」

  趙錦辛背靠著柜子,也品了一口:「嗯,這台咖啡機太好了,我要去找找還能不能買到同款。」

  黎朔笑笑。他低頭盯著杯中厚重的液體,腦子裡又忍不住想起了事務所。

  「怎麼了?」趙錦辛坐到他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你今天看上去不太好。」

  「沒什麼。」黎朔又喝了一口。

  「你不願意跟我說嗎?」趙錦辛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們重新開始的這段……」他饒了繞手指,有些嘲弄地說,「關係,也不包括分享煩惱和喜悅了是嗎?」

  黎朔看著他,那種又埋怨又感恩的複雜心態再次涌了上來。他被迫賣掉事務所的幫凶就坐在自己眼前,同時也是自己父親的救命恩人,他能說什麼呢。他放下了咖啡杯,輕聲道:「有些煩惱確實沒必要和別人分擔。」

  趙錦辛看了他兩秒,聳了聳肩,扭過了頭去:「好吧。」

  黎朔搓了搓髮際,希望這杯咖啡能讓他精神到晚上。

  「但是……」趙錦辛晃了晃脖子,「雖然你不想和我分擔煩惱,我卻有辦法讓你暫時忘掉煩惱。」

  「哦,是嗎。」黎朔淡淡一笑,「怎麼忘記?」

  趙錦辛湊了過去,啜了一下他的嘴唇:「做愛啊。」

  黎朔咧了咧嘴:「在你眼裡,是不是很多事都能用做愛解決。」

  「當然了,不然人和動物為什麼都那麼熱衷於此,而且玩兒了幾百萬年都不嫌膩。」趙錦辛放下咖啡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邊倒退著往門邊走,一邊帶著蠱惑的笑意說:「你知道院長除了告訴我咖啡機,還告訴了我什麼嗎?」

  黎朔眯起眼睛:「什麼?」

  「他告訴了我醫院監控室的保安的名字,我只要給他一包煙,他就暫時關閉了這件茶水間的監控。」趙錦辛退到門邊,緩緩地關上了門,並上了鎖。

  黎朔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做愛確實是非常好的紓壓方式,尤其和趙錦辛的,他知道他不僅會忘掉煩惱,也會忘掉一切。

  趙錦辛舔了舔嘴唇,輕笑道:「我請你喝這麼好喝的咖啡,你怎麼報答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