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正義不過枯木禪(3_3)
第六百九十七章 正義不過枯木禪(3/3)
伊莉雅裹著帶有藻井花紋的毯子,壁爐的暖光在眼中跳動,身上的力氣似乎又回來了些……她開始為之前沖陳來莫名其妙發火的行為感到一絲歉意。
「那個……抱歉。」
伊莉雅看著自家英靈的側臉,真心誠意的道歉了。
她曾經見識過Saber的英姿,阿爾托莉雅雖然也會照顧她的母親,為她的母親考量,但很少會無底線的順從御主,更別說像陳來這樣照顧御主的了。
從來只有魔術師的御主去迎合強大的英靈,少有強大的英靈服務弱小的御主……令咒只有在英靈希望這種關係『良好』時才能用得上,一旦英靈決心反叛,就算有一萬個令咒也拉不回來。
「你為什麼道歉?又沒有做錯什麼事。」
陳來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身體極為放鬆,在【六眼】沒有張開的情況下,他就像是那種潮流雜誌里拍極簡主義風格海報的模特男孩……他希望讓伊莉雅與自己交流的時候能夠放輕鬆,這樣才能真正交心。
「英靈因為強大而很少受傷,也很少有憤怒的情緒,但御主不一樣,肉體凡胎是脆弱的,會經歷種種苦難折磨,心靈也會變化,憤怒、憂傷……如此種種,才是人類。」
陳來望向伊莉雅,他當然不會因為之前的冒犯而生氣,他是真正將伊莉雅當做一個對等的『人』來看待的,不是工具,更不因為自己知道她身世的可悲,而展露出多餘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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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殘疾人交朋友,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他壓根沒有殘疾,一旦他察覺到你的『特殊對待』,你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味了,而且最終多半成不了朋友。
審視原本【赫拉克勒斯】與【伊莉雅】的主從關係,這種『羈絆』本來就很怪異,那更像是一個強大英靈對弱小主人的施捨與保護,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平等,伊莉雅只把這種『工具化的關係』當成同病相憐,而沒有彌補自己的童年創傷。
從這一點來看,愛因茲貝倫家族的目的是達到了,阿哈德放狼群去撕咬伊莉雅,讓赫拉克勒斯於心不忍,上前去保護她……這個舉動不是錯,但從他邁出那一步開始,他和伊莉雅的平等關係就已經破碎了,這條狗鏈轉移到了阿哈德,也就是愛因茲貝倫家族手中。
陳來當然不會走這條路,他希望能讓伊莉雅成為一個健全的人,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是雙方能毫無保留的進行心的交流。
聽著陳來平靜說出的話,伊莉雅心中只如壁爐里的柴火一般點燃,想要和這個『永遠忠誠於自己,不會背叛自己』的英靈講清自己的內心的情感。
「陳來。」
伊莉雅輕聲呼喚自己從者的名。
「嗯。」
「你說我是人類,但我和莉潔莉特、塞拉她們一樣哦,都是人造人。」
伊莉雅強調了『人造人』這一點。
「不一樣。」
「人不論是怎麼來的,只論是怎麼想、怎麼做的。」
「她們永遠不會去拿那顆玻璃球,不會想著反抗,她們身上的工具性強於人性,我不否認有朝一日她們也能找到自我,但至少現在,在這座占地50英畝的城堡內外,我只能同你交談,因為一顆心渴望的是另一顆跳動的心,而不是冰冷冷的使命。」
「滿分答案!」
伏黑甚爾直接開香檳,他怎麼就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呢,要是會這一手,他跟兒子的交流也不至於那麼蹩腳了。
伊莉雅眼眶一熱,她已經多久沒有被他人『認同』過了,愛因茲貝倫家族給她的只有沉重和苦悶,她在莊園裡從沒覺得開心過。
「可是,母親為了全人類,為了偉大的使命而死,我也要這樣,父親背叛了家族,拋棄了我和母親,他說是為了『正義』。」
伊莉雅語速變得快了一些,她希望能從陳來這裡得到一個『答案』,衛宮切嗣拋棄她究竟是對還是錯,母親的使命究竟值不值得她用生命來完成?
這個問題來得急促,伊莉雅的目光灼熱,這就像是數學考試的答題卡,只有把這一步塗完了,成績才算是有效,否則前面的統統作廢。
陳來於是沉默,伊莉雅的目光一點點冷卻下來……
「我太唐突了……」
「你的父親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他自己。」
「你的母親,比他更接近正義的本質。」
陳來打斷了她,用一種絕對的審判口吻講出了這番話。
「誒?」
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砸中了伊莉雅,她幾乎愣住,而陳來卻轉向她,用一種絕對冷靜和理智的目光與她相對:
「在我所統治的國度,曾有過這樣一群人,他們設置清規戒律,日日苦修,以求無上智慧。」
「按照道理,這些苦修士不近女色是應該的……但有一件事讓我改變了看法。」
「嗯,你說。」
伊莉雅眼睛亮亮的,她喜歡這個有趣的英靈。
「有一個庵主,他每天在山上清修,不事生產,有一個老婆婆供養他,一開始自己送飯,老了之後讓自己年輕的女兒給他送飯,如此二十年。」
「有一天,她讓自己的女兒抱住那庵主,問他:現在感覺如何?」
「這庵主回答:枯木依寒岩,三冬無暖氣。」
「等到女孩回來告訴老婆婆庵主的回答,她啐了一口,說:我二十年只供養出個俗漢!」
陳來說到這兒,戛然而止,這故事讓伊莉雅似懂非懂,她覺得有點熟悉,卻又不太一樣。
「衛宮切嗣便是那俗漢,一門心思只為了接近自己心中的『至高正義』更近一點,卻忽略了身邊人的痛苦,無論你母親和你用怎樣的愛去感化他,他的回答也只是:枯木依寒岩。」
「心中不見冷暖,卻妄想實現天下的正義,古往今來有這樣的事情麼?」
陳來冷笑,為了『正義』的人他見得多了,衛宮切嗣只不過是個將『多與少』切開,將『多數正義』當做清規戒律的庸碌之徒而已。
在伊莉雅逐漸變紅的眼眶中,陳來為她的父親做了最終的蓋棺定論:
「於是我驅逐了那裝聾作啞的俗漢,這種偽善欺詐之人,只會讓天下的痛苦增多,這和正義的宗旨背道而馳。」
「於諸境上心不染,正義不過枯木禪……你的父親,衛宮切嗣,是個本末倒置,靠著折磨自己和周圍人來滿足『正義』戒律的俗漢。」
「倘若你,伊莉雅,你用母親的方式,不用做那些痛苦的割捨,只是用人最誠摯的心去打好手上的牌,輕鬆贏下這場聖杯戰爭——」
「那將是對你父親衛宮切嗣,對他『虛偽的正義』最成功的報復,還有最極致的羞辱!」
「陳來!」
伊莉雅突然掀開毛毯,從沙發上飛撲向陳來,如同乳燕投懷一般飛進他寬闊的懷抱之中。
「嗚嗚哇!」
伊莉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攥緊陳來的衣袖,似要將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孤獨,一次性全部都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