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二章 三師(1/3)
道觀里來了個年輕人,平冠黃帔、葛巾單衣,竹手板、草履,面容如玉……這是周圍信道的村民都知道的事情,天師道終於收著了一個弟子。
與之相呼應的,隨著陳來上了山,成了天師道的小道士,道觀里的香火竟然詭異的旺盛起來,周邊村子裡的村姑,甚至一些年紀稍大的阿姨都紛紛跑來上香,好似突然之間便信了道一樣。
當然,這就和後世的流量營銷是一樣的,請些面容姣好的明星去店裡裝模作樣的弄兩下,就能引來流量和擁躉……張上清不懂流量營銷,但他知道這道理。
弟子受歡迎,這其實是好事,道士本身和禿驢又不一樣,他們是不忌婚娶的,只要不耽誤修行……但張上清仍然有些不開心,因為當年他師父收了他,道觀里的香火可沒有旺盛起來!
難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年輕的時候,容貌真不如自己的徒弟蔥白好看?
「咳,陳來小子,過來過來。」
張上清衝著正在打掃道觀,掃地的陳來招招手,對方一抬頭,那些原本裝模作樣對著『三清』磕頭燒香的小媳婦、俏寡婦們紛紛回頭來看,臉上還帶著謎般紅暈。
「師父。」
陳來三兩步跑過來,在這個世界,他沒有刻意去思慮那些不該他思慮的事情,只是做好自己。
從他上山,磕頭,拜三清以及祖師爺張道陵之後,張上清就已經成為了他的『三師』。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此『三師』的意味也簡單——度師、籍師、經師。
度師最重要,傳道受業解惑,是實操的教授者,張上清要教他求法者的諸多法門,包括煉器、煉丹,以及天師道的看家把戲『符籙』。 籍師麼,見證弟子入道,從世俗的『死籍』上去除,轉為道教的『道籍』,是見證者。
經師就簡單,講授道教經典,培養心性,教導如何做人……這點同樣重要,雖然求法亂世,實力為先,但心性不正,最終也要走歧路的,那便是經師的過錯。
「咳,我傳你的《老子道德經》,可念熟了麼?」
「已經背熟了,師父。」
「這麼快?」
「弟子記性好……」
道士在不同的階段,便接受不同的教育,入門天師道之後,先去得『正一部』的經籙,而後再去學《老子道德經》。
可陳來的記性,說實話,和人形計算機沒什麼區別……之前張上清查看過陳來的求法資質與根骨,按理來說是中人之資,但悟性卻是超絕。
在悟性上,別說張上清了,就算是他師傅,大概也沒陳來的悟性高。
「好,不虧是我的徒弟,我且問你——神仙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於外者,聊以盪意平心,同死生之域,而無怵於胸中……解為何意?」
張上清沒有去問陳來背下的典籍中的詞句,他們天師道不是儒生,不做那種尋章摘句的事情,他們要的是真正的理解!
如果你悟得了,兩人水平相當,那麼無論另一人問什麼,你都應該能理解,能回答,這才是學習的本意。 陳來抱著大掃帚低眉思索了片刻,而後嘗試回答:
「保真而離俗,排除雜緒,無驚無喜,神仙在於求長生久視,此為方仙……」
「好。」
張上清抬手,陳來能聽懂他在說什麼,這已經很好了——這不是天師道的黑話,而是天師道的『術語』,或者說是接近神仙的術語,放悟性一般的人,到了中年也未必能悟得。
「能懂這些,就可以開始學習符籙了,起碼在打通法穴,見到法字時不至於頭暈目眩……」
張上清捻了捻自己的鬍子,本欲直接開始『度師』的教學,但轉頭一看,道觀的信眾是越來越多,而且目光都放在他們身上——法不傳六耳,大庭廣眾之下傳法容易招來因果律嘛。
「唉,你先去掃地罷,等到晚上,她們都下山了再來大殿,我傳你符籙……真是的,之前也沒見到這些人這般殷勤。」
張上清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陳來微微一笑,於是接著打掃道觀的衛生……天師道的師門傳承其實很奇怪,每一代的傳承根據『天師』的性格變化而有所更易。
張上清有些老不正經,但他總體行事風格相當『正』,尤其是在對道觀管理方面,相當的豁達。
要知道,道觀香火旺不旺,其實是和經營有關的,此時南北多戰事,喜歡去道觀里拜的貴人很多,但張上清一般不樂意接待『到觀』的貴人,反而是自己到處跑法事用於維持道觀。
你看那些香火裊裊的寺廟,那與其說是信佛、修道的地方,不如說是一家家公司,進去喝茶、燒香都是要收錢的,根據不同的功能還要收更多,接待貴人更是來者不拒,甚至是閉門謝客,專門接待貴人。 張上清如想借著天師道的名頭斂財,他大可以用類似的方式來經營,但他沒有……自東漢五斗米教開始,天師道的核心理念說的就很清楚了,是為『民本』!
道觀,開就是開給勞苦大眾的,他們需要一個地方來寄託自己的信仰,需要有人聽他們的願望……張上清其實就是靠這種方式來『看』山下法屍、常屍的,如果發生怪事,那麼在香火中會有雜音,也會有難聞的味道。
來燒香,香火自備,要用道觀的則隨意出價,只看心誠不誠,至於其他收費的項目,那是統統沒有。
「心存邪辟,任爾燒香無點益,持身正大,見吾不拜又何妨。」
這是張上清的原話,陳來也學得了。
「小郎君~~」
見討人厭的山羊鬍老頭終於走了,一眾小媳婦、俏寡婦開始勇敢出擊。
「不、不要拉扯。」
陳來有些難繃,早知道讓師傅收錢了呢,給他道袍扯爛了怎麼辦。
人群中,有一名身形略微呆滯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被村姑包圍的陳來,不做理會,直接步入道觀內,扔下一串銅錢,拿香來燒,口中念念有詞。
陳來注意到了他,這男人真是來求保佑的,他恭恭敬敬行完禮之後,幾乎不做停留便下了山。
裊裊升起的白煙里,似乎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黑氣一同發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