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活著的人(2/3)


  「晨報,晨報!廷根遭遇大地震!城市幾乎毀滅!」

  貝克蘭德,在有些嗆人的薄霧中,臉色發紅的報童從街上衝過,他手臂高高舉起,用力揮舞自己手上的報紙。

  這報童未必知道廷根在哪裡,他也未必知道『城市毀滅』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曉得這樣喊可以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增加銷量,今天能多掙幾個便士。

  「聳人聽聞。」

  上街準備去工作的先生們聽見這樣的喊聲,先是不屑,而後難掩好奇心的他們終究還是掏出半便士——

  「誒,來一份報紙!」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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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便士、一手報紙,無價值的紙張在這一刻完成了『驚險的跳躍』,成為了商品……男人托著手中的麵包,剛送到嘴邊,眼睛看上頭版頭條,還有油墨的圖像。

  下一刻,他手中的麵包掉在了地上,哪怕是透過黑白油墨,他也感受到了廷根經歷的慘狀——

  「天啊……」

  貝克蘭德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談論廷根的大地震,這座魯恩王國的工業城市,比起首都貝克蘭德當然聲名不顯,但此刻,所有人都關註上了它。

  報紙、報社,人們口耳相傳,自然也傳到了正在貝克蘭德車站內焦急等待的人群中去。  有人是要從貝克蘭德出差返回廷根的,他們一直在嚷嚷為何發車時間一再推遲,嚷嚷要讓鐵路公司賠償,還有人是要從廷根中轉,他們也不滿這小小一截為何如此拖延。

  但更多人,是前幾天乘坐最後一趟蒸汽列車來的貝克蘭德,他們在車站周圍住著賓館與旅店,焦急等待自己的親人傳回消息。

  現在,消息傳來了,不過不是電報與信差,而是報紙的頭版頭條。

  「啊!」

  有懷著孕的女士哭嚎一聲,當場暈厥了過去,有的男人大發雷霆,將報紙撕碎,大喊『假新聞』,用皮鞋在碎紙中不斷碾過……

  還有一類人,他們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有的只是死一般的靜默,耳鳴聲不斷,眼前的世界仿佛脫節。

  班森、梅麗莎與安妮·迪斯雷利,他們三人坐在車站的椅子上,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是失神的看著眼前的報紙。

  「不、不會的。」

  班森是哥哥,他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在兩位女士面前來回踱步——

  「剛才那位先生說的很對,假新聞,完全的假新聞!」

  「梅麗莎,你不要信,安妮小姐也是,現在的報社啊……可真是……」

  「克萊恩說過了,他處理完工作就坐下一班車過來,還有格林先生,他們不是都買好票了麼……」  班森像一頭雄獅一般來回踱步,努力的去說服面前的兩位女士,但很顯然,他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克萊恩找到了一份又體面、薪資又高的工作,他總是早出晚歸,結識的人複雜多樣,這些原本不算太壞的事情,直到前幾日,克萊恩突然找人把班森從公司、把梅麗莎從學校里請出來,給了他們兩張最近鐘點的車票,讓他們去貝克蘭德。

  他說他中了大獎,從今往後都不必再工作了,班森和梅麗莎也一樣,他們一家人不需要再蝸居廷根,可以去首都見識更奢華的生活——克萊恩讓哥哥和妹妹先走,他自己兌完獎隨後跟上。

  但好幾天了,克萊恩沒有跟來,廷根往貝克蘭德的列車停運,所有消息都被封鎖了。

  「班森,克萊恩,克萊恩他……」

  梅麗莎年紀稍小,哪怕經常像是『母親』一樣照顧笨蛋哥哥,但這改變不了她更加柔弱的事實——克萊恩向好的轉變她看在眼裡,整個家庭蒸蒸日上,眼見著他們的生活就要體面起來了……

  「不會的,梅麗莎,不會的。」

  班森蹲下來,他強顏歡笑的安慰著妹妹,但兩人的眼眶都紅了。

  「安妮小姐、安妮小姐……」

  跟著安妮來貝克蘭德的只有一位女僕梵爾茜,她是孤兒,在廷根沒有親人,做了多年家務,她能察覺到安妮和格林這一家的善意,所以在安妮突然提出要去貝克蘭德的時候,只有她跟著一起走了。

  此刻,她意識到自己躲過了一劫,而格林先生則生死未卜,見到僱主失魂落魄,梵爾茜有些心痛的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

  「什麼?」  安妮扭頭,她的眼中一片茫然,她的耳鳴仍然沒有消散……於她而言,她在鐵達尼號上失去了父母,而後,在廷根失去了愛人。

  格林·麥考萊,不僅是她的神秘學導師,而且連續救了她兩次,他好像什麼都懂,不讓安妮穿勒住肋骨的緊身內衣,帶她去鍛鍊,教導她歷史和神秘學,幫她調配魔藥……在廷根的短暫相處中,她已認定這就是女神贈予她的禮物。

  而現在,女神似乎將禮物又收了回去。

  安妮的眼光黯淡了,她的身體搖了一搖,而後直直倒在梵爾茜懷中。

  ……

  三大教會的超凡者們搜集屍骨,處理廷根廢墟中的非凡特性,他們注意到一件事,半神【奧利安娜】的非凡特性和【主命之劍】都消失了。

  倫納德在後續的搜救中與值夜人相遇,他堅持要去埋葬隊友的屍骨,鄧恩、老尼爾、克萊恩,他將他們的事跡寫成詩,在廷根東面親手挖了幾座墳墓,將他們埋葬起來,並發誓要為他們復仇。

  廷根的毀滅,讓三大教會警醒起來,『神孽』的飛揚跋扈讓神明們大為光火,不僅『縱慾派』被嚴厲追捕,現在『節制派』的日子也難過起來。

  竊取部分『月亮』權柄的【欲望母樹】,祂找到了更好影響信徒的方式,打算依靠數年甚至幾十年一次的『無神之日』來展現神跡,現在,直接向月亮祈禱的危險反而減弱了不少——當然,『月亮』不止一個,外神與正神們的爭奪還在繼續。

  又一個紅月普照之夜,溫和的光芒灑在克萊恩的墓碑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地下傳來,緊接著,一隻手從地底伸出,揭開了沉重的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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