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喬治三世(3/3)
「麥考萊先生,你是怎麼想到將工人們以工會形式組織起來的?我看過他們所選舉議員提出的倡議,都是很值得考慮、有希望施行的。」
「您知道,我和父親有時會討論到貝克蘭德的工人,但我們身邊缺少這樣的懂行的人……我們實在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
「現在就不一樣了,議院裡有了工人們的加入,他們的生活一定會有所改善。」
羅伯特·霍爾在聊到政事的時候,他的口才就很不錯,甚至還能引經據典的雄辯兩句——
「因蒂斯的迪斯雷利曾這樣感慨:堂堂的所羅門帝國消亡算得了什麼!如今時常有數百萬人,離開叢林,跋山涉水的向我們走來,年年如此,有增無減……在這樣的人口攀升面前,什麼蠻族入侵、弗薩克南征,又算得了什麼!」
聽他講這一段的陳來面色平靜,你看,這就是階級不同所帶來的視角不同。
羅伯特說到底是資產階級的貴公子,他知道『工人苦』,但他不知道工人究竟苦到了什麼程度,因為他看不見。
在他眼裡,每年因為《濟貧法》與日漸寬鬆的《穀物法案》而被迫成為工人的平民,他們湧入貝克蘭德是因為貧困,而羅伯特和議會卻將他們視作『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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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百萬人是工業革命的燃料!他們來到城市需要糧食、住房以及衣物……有經濟學家曾這樣悲觀的預測,如果人口再這樣指數攀升,物資總有一天會不足,這是『人口陷阱』!
坐在軟椅上的奧黛麗觀察陳來的表情,她發現這位理論上要依附於她哥哥的『政治新秀』並沒有表現出諂媚,或是讚美她哥哥的口才,而是平靜的等他說完,之後才慢慢開口:
「您說的這些,也有道理……但工人們究竟生存的如何,您去調查過嗎?」
「什麼?」 羅伯特有些錯愕。
「我是說,您去東區實地調研過麼?去工人家裡住上一天,去同他們聊一聊他們的需要。」
「這……我考慮過,但我的朋友都勸我不要這樣做,東區很危險,整個貝克蘭德的兇殺案和犯罪都集中在那裡……」
羅伯特的聲音沒那麼激昂了,這方面他確實缺少經驗,而且根據【伊頓公學】的教導,人會欺騙,但數據不會,紙面上的數據也許失真,但卻能看到肉眼看不見的真相。
「那為什麼兇殺案和犯罪都集中在東區呢,難道東區的工人和貧民真的就如報紙上宣稱的一樣,他們生下來就是黑心爛肺的麼?」
陳來繼續講著,他這話其實不是說給羅伯特聽的,而是說給奧黛麗。
「那肯定不會……」
羅伯特也有些沉思,他發現自己好像確實陷入了某種『偏見』里去。
「其實,原因很簡單,他們犯罪和殺人,是因為窮,因為貧窮,任何一丁點利益糾紛都會演變成危險的角斗。」
「那他們可以靠誠實的勞動來換取工資,完全沒有必要犯罪!」
「您知道東區工廠的時薪是多少麼?」
「是多少?」 「半便士一小時,如果出產的貨物良率不合格,還會倒扣。」
「半便士!?」
羅伯特一下子站了起來,奧黛麗的零花錢都是以數百金鎊來計算的,他們甚至沒有用過『便士』銅幣!
「可您說的那都是以前了,現在工人們有了自己的議員……」
「貝克蘭德有數百萬工人,占據了總人口的一半,但他們現在只有下議院的三個議席,就算申請了提案,也多半不會通過。」
「而且,您應該看過吧,他們申請的都會指定xx工廠,那就是他們自己或是某個代表所在的廠子。」
陳來笑笑,他要借霍爾家族的勢,但也不是說他要卑躬屈膝,羅伯特和奧黛麗正處於人生價值觀的塑造階段,他們生在資產階級的家庭,但他們的觀念還可以改變。
「這、這……」
羅伯特雄辯的口才在事實面前顯得單薄,他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在沙發上坐下:
「這是我之前沒有聽人說過的觀點,您確實是一位有知識的實幹派——也許哪一天您可以帶我去東區轉一轉,進行『實地考察』。」
「我也想去。」
奧黛麗突然插了一句進來,她也是第一次聽這種論調,這位『恐怖先生』此刻都顯得沒那麼恐怖了。 「當然可以,我會設法保證你們的安全……在政策上,沒有調研,就沒有發言權。」
陳來點頭,羅伯特聽了他最後一句更是連連表示贊同——這位貝克蘭德聲名鵲起的麥考萊先生簡直是一位哲學家了!
接下來,他們三人又聊到議會中發生的不少趣事,聊貝克蘭德衛報上記錄的種種『新奇見聞』,大家都是年輕人,奧黛麗也時不時發表她的見解……在陳來眼裡,這姑娘雖然觀念比較『質樸』,但好就好在她願意以善良來揣測和包容其他人。
氣氛逐漸融洽,陳來偶爾表達出的『異見』不同於貝克蘭德的主流觀點,但他身上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質——這不是超凡能力,而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洞見感。
這一切,他好像都見過,好像都經歷過一樣……明明他年紀和羅伯特差不了多少。
「話說起來,今天居然是溫斯頓先生提供安保,他以前可是跟在陛下身旁寸步不離。」
「我看他是跟著一位女士來的。」
「啊,你是說特莉絲小姐……這位小姐在貝克蘭德的名媛裡面可是大出風頭了,我聽說,埃德薩克王子正在猛烈的追求她。」
說到八卦,羅伯特的面色也有點怪異:
「王室最近像是老房子著火一樣,一個接一個的陷入熱戀……別說埃德薩克王子了,喬治陛下自己不也一樣。」
「喬治三世陛下?他怎麼了?」
陳來歪頭,這還是他沒聽到的消息。 「他啊,他愛上了一個從南大陸來的女人,呵,那女人原本是庫斯克國王的妻子,在庫斯克被征服之後,她選擇離開南大陸,來貝克蘭德,過『文明世界』的生活。」
「是嗎,還有這樣的事情……喬治陛下也是位風流人物……她名字叫什麼?」
陳來的面色似乎凝重了一點,但嘴上還是用調笑的語氣問著。
「名字?」
羅伯特頓了一下:
「她叫塔萬·蘇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