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市


  第40章 鬼市

  夜深人靜,月光朦朧。

  距燕子塢數里外,一處罕有人知的荒山破廟中。

  楊露壓低了聲響,輕輕咳嗽兩聲,抓起兩把蟈蟈,也不燒火烤熟,直接就朝嘴裡塞。

  這些蟈蟈個頭肥碩,品相極好,論滋補氣血,絲毫不遜色丹藥食補。

  實時更新,請訪問ʂƭơ55.ƈơɱ

  嘴裡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濃稠的汁液和蟈蟈的肉泥,一起在楊露嘴裡炸開。

  味道並不難吃,反而有種草木的清香。

  只是黏糊糊的。

  片刻後,

  楊露的臉上頓時紅潤許多,一身傷勢徹底痊癒。

  其實那日跟林守拙等人鏖戰,楊露只是受了輕傷。

  但那位神秘的輕功高手,給了楊露巨大的心理陰影。

  他驚駭而走後,生怕冷不丁,那人又貼在自己身後。

  這才一路潛逃,改頭換面,隱於偏隅,準備傷勢徹底好轉了,再返回武清縣。

  「只是青罡洋火丟了,這可麻煩了。膏火的物資轉運,之所以能避開南海府的海關監督,可全靠這隻青罡洋火……」

  楊露想到這,面露愁容。

  格機,格機……

  忽然,平緩的腳步聲自廟外傳來。

  楊露眸光一凝。

  數息後,

  便見門口出現一位白衣俠客,劍眉星目,背負一口長劍。

  「月明星稀,風餐露宿,在下途徑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白衣劍客看到廟中楊露,頗有禮貌的駐足門外,露出一板雪亮發光的牙齒。

  楊露眉頭一皺。

  這破廟隱蔽於藤蔓枝丫深處,往日裡除了偶爾進山伐木的樵夫會在此處落腳外,幾乎無人路過。

  不過藝高人膽大,楊露也並無多少憂慮。

  「請便就是。」

  白衣劍客輕輕點頭,走進破廟,也不生火,掃出一片乾淨空地後,便獨自抱劍坐臥於楊露對面。

  閉目養神,默默搬運氣血。

  見此,楊露稍稍放下心來,也入定調息起來。

  時間流逝,廟外蟲鳴鳥叫不絕。

  雞鳴三遍,日頭將升。

  楊露緩緩睜開眼睛,視野凝聚。

  便見一張俊朗如玉,目若點漆的臉,湊近在自己面前,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卻是這白衣劍客,不知從何時起,就蹲在楊露面前,竟一直默默觀察著他。

  「你身上,果然有芙蓉膏火的味道。」

  白衣劍客森然一笑。

  「嗯?!」

  楊露心中警覺大作,運足氣血,推拳打出,拳心似有雷鳴炸響,還未接觸到白衣劍客,已經將四周柴火、木料震得四散開來。

  然而白衣劍客,只是輕飄飄的一劍遞出。

  這一劍,飄忽不定,時疾時緩。

  落在楊露眼中,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周身各處而來。

  躲無可躲,防不勝防!

  「周天流炁劍,嘓嚕會?!」

  楊露猛地明白了什麼,瞳孔驟縮。

  劍光稍縱即逝。

  楊露宛若一座雕塑,突兀僵滯原地。

  直到數息後,他的脖間才顯現出一絲清晰的血線來。

  這一劍下去,不僅斬斷了楊露的咽喉,震碎了他的內臟,連他斬復的『眼賊』,也哀鳴一聲,剎那寂滅。

  病大蟲楊露,死。

  「白滿樓,他只不過是間接碰到芙蓉膏火,並未燒食,何需取他性命?」

  無奈聲音傳來。

  破廟外,由遠及近,一道身影快速掠來,躥進廟中。

  卻是一名穿著件鼠灰色破舊大褂,體型清瘦,面露苦色的男子。

  此人看了眼楊露的屍體,臉上苦色更甚幾分。

  「苦也苦也,好生生的一流武者,千辛萬苦修持至今,怎麼平白無故被打殺了性命!」

  白滿樓站起身,回過頭來,神情如常道,

  「芙蓉膏火,乃禍國殃民之毒藥,雖只有個苗頭,但我輩俠客,豈可讓其泛濫?寧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白滿樓收劍入鞘,語氣凜然,

  「凡是接觸過芙蓉膏火的,都得死!罵名,我白某來背!」

  清瘦男子聞言,暗驚白滿樓的殺性深重,眼底掠過一絲不喜之色。

  他苦著臉說道,

  「此行我等入京,只為掐滅自南海府到京師的這條販膏航線,將搜集的十二行勾結外邦的證據,交給皇帝老兒。

  不求簡在帝心,只為問心無愧,其餘的,切勿節外生枝。」

  白滿樓奇怪的看了清瘦男子一眼,道,

  「我又不是什麼殺人狂魔,跟那兩個從津門來的裝貨又不一樣……」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兩句,便一前一後離開破廟。

  而那具生前眾星拱月,被稱為楊爺的屍體,卻跟一根草芥般,橫列於地,無人在意。

  夜色如墨,山風掠過林梢,發出簌簌低語。

  兩人立於峭壁之上,衣袂翻飛。

  遠處,有一座縣城,一半昏暗,一半亮堂,還不算繁華。

  而在縣城背後,百里之外,卻有一座宛若人間天宮的煌煌城池。

  朱樓畫閣懸彩燈,長街如練,笙歌隱隱浮空而來,哪怕相隔百里,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恢弘古老之意。

  「聖朝京師吶……數千年古都,不知多少風流人物,都憧憬齊聚於此。」

  白滿樓目露嚮往之色。

  清瘦男子苦澀道:「也不知有多少腌臢人,不平事。」

  「呵呵……」

  白滿樓笑了笑,不欲多說,縱身踏崖而下,身形如鶻掠寒潭,幾息之後,便沒入陰影。

  清瘦男人在原地駐留片刻,也如煙雲般,朝白滿樓而去。

  ……

  阪野津渡,鬼市。

  哪怕不是第一次來了,陳順安依舊謹言慎行,身披黑衣臉戴面具,還墊高了鞋墊,易容改形,生怕露出半點身體特徵。

  這鬼市距離三岔河不遠,坐落在一座石橋兩側,中間便是湍急的河道,

  多有賊人來此銷贓,都是深夜來此做生意,攤主在面前點一盞馬燈,燈芯捻得細若遊絲,就為了讓買主看不清楚。

  什麼都賣,聖上爺小時候穿的黃馬褂、仙人坐化後留下的骨灰、從南洋府來的自鳴鐘和機械鐘錶。

  功法秘籍、活人流民……

  反正各憑眼力,保假不保真。

  天不亮就收攤走人,來也無蹤去也無影,一旦遇到不對,就往三岔河裡一紮,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沒幾個願意自討苦吃,下水追殺。

  陳順安看也未看兩旁的小攤,更無詢價撿漏的念頭,低頭快走。

  主要是當年,他剛進鬼市年輕氣盛,結果狠狠栽了幾次跟頭,被打眼了。

  所以下定決心,不再碰閒散攤販上的東西。

  只去有固定窩點的棚販那裡。

  叮叮咚咚打鐵的聲音傳來。

  陳順安走到一間臨河搭建的鐵匠鋪,鋪頭不大,有一個主匠和三四個學徒,滿屋掛著各式兵器。

  鋪面最裡面,祭祀著個火神神龕,香火裊裊。

  「掌柜的,我要打一件局制兵器。」

  陳順安嘴裡含著鵝卵石,低聲說道。

  這位主匠來歷神秘,鑄兵技藝極高,絲毫不遜色武備院那些掌甲冑兵器、弓矢靴履打造之職的大匠。

  在這鬼市中名氣不小,只要價格到位,甚至能為人量身打造上等寶兵。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