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婉娘你啊,總愛玩些新花樣


  第87章 婉娘你啊,總愛玩些新花樣

  片刻後,李掌柜和孫曉等二流好手匆匆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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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呂澤的死相,幾人頗有默契的沒有多說。

  掀開獨輪車上水桶蓋子,將呂澤屍體裝入其中。

  不知是否是巧合,這些空的水桶,剛好能放進一個蜷縮後的成年人屍體。

  李掌柜和孫曉等人,推車運屍而去。

  陳順安把呂澤搶的幾吊錢,丟給婦人,然後閉上木門,跟三德子一起離開。

  對於這戶人家的苦痛,那年輕人的癆病,陳順安暫時無能為力。

  只能也來此送些福水,等他日若有機會,再將其發展為福祉者了。

  回到炒豆胡同,已是晌午。

  院裡很安靜,一大幫頑童都老老實實在堂屋八仙桌上練字讀書。

  有已經到了習武年紀的,則跟著劉刀疤在陰涼的牆角站樁。

  「哥咧,回來了?」

  女眷們在廚房忙碌,婉娘看到陳順安兩人,連忙將手在圍裙上擦擦,走了過來,接過籃子。

  婉娘隱隱察覺到陳順安身上的血腥氣,她動作不停,臉色不變,又去給陳順安倒水擦拭身子。

  一副家庭主母的模樣,將一切都規整的井井有條。

  三德子嘿嘿一笑,找自家婆娘娃兒去了。

  朝臥室走去,陳順安注意到,堂屋凳子上擺著不少小孩子玩的摔炮兒、砸炮兒、鑽天猴兒,種類不少。

  關上臥室門。

  婉娘將陳順安濕漉漉的短褂脫下,一邊服侍陳順安換衣,一邊順口說道,

  「明晚靈官成神日,雷火金鞭怕是看不見了,這些娃兒便買了些炮仗,圖個念想。」

  陳順安聞言,笑了:「怕是你也想玩吧?」

  婉娘抿著嘴勾眼嗔笑著白了陳順安一眼,不施粉黛的臉上,剎那間綻出動人的色彩來。

  那雙眸子,更似會說話般,明汪汪的滿池春意。

  看得陳順安一時間都有些失神。

  婉娘,怎麼有點燒?

  婉娘嗔怪一聲道:「玩!就玩就玩!!」

  說著,婉娘膽大,居然折騰瞎鬧起來。

  一邊鬧,願念蹭蹭的跳出。

  【願念+1】

  【願念+1】

  【願念+1】

  陳順安奇了:「婉娘,你不怕了?」

  那次婉娘跪地求饒,怯答答讓陳順安別折騰她的模樣,陳順安可是記憶深刻。

  婉娘停下動作,輕聲道:「我去靈官廟燒香,摔了聖杯,還求了五個槐木符牌。廟祝說可以安撫鬼靈,召陰來棲。」

  婉娘的想法極為質樸。

  五個姐姐們都是苦命人,這麼多年或許都沒安身之處,不妨住在她的的槐木符牌里。

  這樣,也就不會怪她了吧?

  畢竟現在春紅已經大半身子進宮,當上宮女,也無需她再操心。

  哥兒尋芳問柳,那個喚作小蠻的騷蹄子,現在也活得好好的。

  婉娘也就沒啥好怕的了。

  婉娘前幾日要了五兩銀子,原來是去燒香求符的?

  陳順安頓時反應,有些哭笑不得。

  婉娘你啊,總愛給我玩些新花樣。

  兩人並未耽擱多久,略作打鬧,便出了臥房。

  金頭霸王全程都蜷縮在瓦罐里,小聲的蛐蛐著,悶頭不聽這些人類的粗言穢語。

  出了屋,恰好碰到劉刀疤的媳婦,牽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娃。

  劉氏看到婉娘那張臉色通紅的臉蛋兒,好似三月桃花,還襯著不整的衣衫。

  她隱隱明白什麼,趕緊把小娃拉開,蒙上眼睛。

  噓,少兒不宜。

  金頭霸王不能聽,小孩兒更不能看。

  唯有水缸里那條草魚,瞪著大大的魚眼泡。

  阿巴阿巴。

  ……

  飯桌上,陳順安將上午打探到的消息,告訴劉刀疤及一乾女眷。

  得知官府已開始整頓山河,眾人齊齊鬆了口氣,氣氛也變得更加活絡起來。

  飯後,陳順安、劉刀疤、三德子聚在桌前,翹著腿,吞雲吐霧,吃瓜喝茶。

  任由女人們收拾殘羹剩菜,打掃衛生。

  劉刀疤、三德子是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然,全盤接受聖朝的傳統和風氣。

  而陳順安則是入鄉隨俗,沒必要大搞什麼人生來平等,男女共權的『超現實』主義。

  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劉刀疤說:「陳哥,上面那個李氏,他家娃兒李東陽你可熟悉?」

  陳順安道:「從小看胡同里這些青鉤子長大的,自然熟悉,咋了?」

  劉刀疤一家人,這幾日便是暫住在李氏家中,自然也是花了錢,給了留宿費用的。

  李氏不覺嘮叨,反而念著陳順安的好,還給他送了些自家泡的鹹菜乾。

  劉刀疤說:「李東陽那娃兒有點意思。晚上鑿壁借光,借我們這屋的蠟燭,研究一本不知從哪裡買來的不入流武功秘籍,撅著個屁股,搖頭晃腦的……

  我當年要是有這習武的勁頭,早踏馬的突破二流了!」

  劉刀疤笑罵了句。

  陳順安、三德子兩人都笑了。

  陳順安道:「除了李東陽外,胡同里還有個喚作張望月的,這兩個小鬼,之前總偷聽我練武,貓在牆角,穿一條褲子的。

  李東陽根骨不錯,但學文不成,只能習武,為人老實;張望月根骨低劣,但才思敏捷,有小神童之稱,備受私塾先生的讚譽,就是心裡花花腸子比較多。」

  三德子有些詫異道:「哦?這兩倒是對性格互補的總角之交。」

  人上了年紀,似乎總愛議論小孩。

  或許是因為,能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對了,有家喚作『聚興齋』的鼻煙店開業,給了幾張小票兒,說是能免費品嘗三次。」

  劉刀疤似乎想到什麼,一陣摩挲,從懷裡掏出幾張嶄新的小票。

  巴掌大,是私做的。

  正面寫著『香妙心清膏』四個大字,聚興齋的招牌,除此之外還有些燈具、鼻煙壺模樣的圖案。

  反面則是寫著多少日正式開業,此票可作三次,又記載了這『香妙心清膏』的妙處,諸如清腦、醒目、避瘟、祛癢等……

  劉刀疤繼續說著:「那送小票的說,聚興齋早就試營業許久了,縣裡城裡,聽說連京師都開有分店,廣受百姓好評。」

  三德子一邊聽著,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小票。

  而陳順安拿著小票,也不知看到了什麼,臉嗖的一下就陰沉下來。

  小票上的燈具,不就是上午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花花綠綠,五彩斑斕的太谷燈?

  而那鼻煙壺裡,用一點墨水輕點,隱約看得出是一隻丸狀的藥膏。

  絲絲縷縷有些熟悉,但更加稀薄、幾不可聞的幽香從小票上傳來。

  還鼻煙膏?

  不過是打著鼻煙的幌子,賣的是芙蓉膏火!

  或者說,是平民版本的芙蓉膏火。

  改頭換面,取名香妙心清膏!

  ……

  燈光搖曳。

  一本盤得包漿的日記本,在陳順安手中翻開。

  上尊鄭東家語錄:

  「聖朝954年春,武清縣大旱,縣府賦稅徵收受阻,抗糧者多。鄭東家身先士卒,繳稅納糧,事後在余耳邊輕語——

  『凡朝廷苛捐之事,使豪紳先輸資,率庶民捐之。豪紳既捐,民乃效焉。資既入,豪紳之財悉返,庶民之錢,三七分之,此乃古今真理。』,余聞之,大受震撼,驚為天人。」

  「聖朝955年冬,晨起,天寒甚。鄭東家赴『福隆記』取新到的蘇繡,福隆記掌柜為討好東家,讓一賣女徐娘,牽女來獻,鄭東家曰——

  『此女及笄,正是破蒂好時節;而此半老徐娘亦是風韻猶存吶~合該同收帳下』,余聞之,更受震撼,驚為不是人。」

  「聖朝959年初春,江面寒冰未消,鄭東家頻頻前往阪野津渡迷魂灣,屏蔽左右,僅帶三五心腹,不知所蹤。事後歸來,曾失神喃喃——

  『天賜不取反受其咎,禍國殃民與我何干?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余聞之,迷茫狐疑,遂再記之……」

  燈花噗呲爆閃一下。

  刺鼻煙火傳來。

  陳順安終於回神。

  眾所周知,聖朝官員及不少商賈,都愛寫日記,留手札。

  記錄自己生活和工作的點點滴滴,甚至有鴻篇巨著,多達數百萬字的。

  一方面是為了勸誡反省自己,另一方面,則是當做他日或同歸於盡、或投鼠忌器、或當污點證人的關鍵證據!

  而這本『鄭東家語錄』,便是陳順安那晚舉報阿華這後生仔,帶人推翻萬隆碓房後,從廢墟里翻找到的。

  他之前倒是粗淺翻閱過一遍,但見其中全是些向掌柜對鄭仕成的吹捧諂媚之語,便沒再多管,將其束之高閣。

  而現在,陳順安隱隱發現,嘓嚕會的人似乎找不到鄭仕成?

  嘓嚕會一眾袍哥幾乎將武清縣都翻了個底朝天,更是強攻鄭府,卻無功而返。

  但聲勢越是浩蕩,陳順安便越察覺到嘓嚕會袍哥們心底的焦急。

  畢竟民不如官斗,更何況會匪乎?

  嘓嚕會能存活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化整為零,來去無影,白日裡是市井剁肉的屠夫,夜晚就是仗義疏財的俠客。

  如果鄭仕成死了,他們早就銷聲匿跡,遁入荒林了。

  何必在這攪動風雨?

  此時,

  隨著陳順安翻閱這本日記。

  有關於鄭仕成的人物側寫,乃至他的生活軌跡,逐漸清晰的勾勒在陳順安的腦海中。

  鄭府,有直通十餘里之外一家煙花巷柳的地道。

  此事罕有人知,但鄭仕成某次酒後失言,告訴過向掌柜。

  被其仔細記入日記。

  最終,陳順安發現鄭仕成總愛經由地道,偷偷摸摸去三四處地方。

  有福隆記、有偷偷寄養私生子的明湖居庵廟,還有阪野津渡的迷魂灣……

  恐怕鄭仕成做夢都沒想到,手下過於忠心耿耿,簡在帝心,有時候反而是件壞事。

  工作需留痕。

  可辦壞事,切勿留痕。

  尤其是還有位愛記日記的下屬。

  這一點,陳順安也得謹記。

  自己不能記,他日若是有小弟、屬從,也不能讓他們記。

  前人失腳,後人把滑。

  當引以前車之鑑吶……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陳順安用左手,歪歪扭扭在一張極為常見的信紙上,將這些地名和相關信息眷寫其上。

  陳順安並無十足把握,確定鄭仕成就躲在這些位置的某一處。

  畢竟陳順安不擅推理,只擅跨境逆襲。

  但此時有幾成把握,足以。

  反正冒險的又不是他。

  吹滅蠟燭,見婉娘還在熟睡,陳順安悄無聲息出門,化作一道鬼魅殘影,便融入這夜幕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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