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謠言


  第95章 謠言

  片刻後。

  二十多名高矮不同,殘疾各異的孩子,安靜的排隊,臉上有些血氣,都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陳順安。

  既有敬畏,又有孺慕。

  他們知道現在的好日子,是誰帶來。

  陳順安來之前,孕嬰堂多是下炕都難,氣息奄奄,形神兩匱的『怪物』。

  已經不算個人了。

  而陳順安來之後,能擔水熬粥、下池清淤的人多了,也能排隊領取早飯了。

  

  從『怪物』成了『怪人』。

  算個人了。

  無他,都是雞頭珠的甘水之效。

  雞頭甘水對陳順安無甚大用,卻對常人大有裨益。

  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的男的,見此忍不住擦擦眼淚。

  「俺就這點本事,讓孩子們天天都只能吃白面饅頭糠咽菜,天天吃頓頓吃,啥時候是個頭啊。」

  有的孩子聞言,面露迷茫之色。

  白面饅頭軟軟的,甜甜的那麼好吃,怎麼會吃膩呢?他只想吃一輩子的白面饅頭。

  躺著吃,睡著吃,夢裡也吃。

  有膽子稍大點的孩子,排隊經過陳順安面前,先是鞠躬打千,這才小心問道,

  「陳爺,你為嘛對我們這麼好?」

  陳順安沉默了下,道,

  「因為我信神吶。」

  孩子們聞言,懵懵懂懂,似有所悟。

  陳順安道:「或許我能來此,也是有冥冥之中某尊神靈的指引。」

  於是,那一雙雙澄淨的眸子裡,多了些特別的色彩。

  而瞽目的小孩,也覺聽到這段話的耳朵,多了些莫名的力量。

  小小的,有關於虔誠祭神的種子,便在這群懵懂的小孩心中紮下根。

  陳順安耳邊,願念紛至沓來。

  【願念+2】

  【願念+2】

  【願念+3】

  …

  【草籙(50/100)】

  【願念:492】

  【待草籙進度過半,投入5點神力,可擇下一神相】

  ……

  片刻後,陳順安取回水缸中的雞頭珠,放入腰包,轉身離去。

  對路上一些求抱抱、求摸摸的孩童視之不見,顯得有些冷漠和威嚴。

  敬畏和謙卑,才是保證信仰由下及上獻祭的最好方式。

  噼啪!

  忽然,有鞭炮聲從門外響起。

  女的似乎明白了什麼,匆匆放下破口鐵勺,走到大門一側的壁櫃後面。

  打開小木門,然後她從壁櫃裡面,抱出一名女嬰。

  尚在襁褓,唇紅齒白,一見人就咯咯咯的笑。

  襁褓中留有字條——

  說其父母本是忠良之後,誤被鍋伙欺詐,染上『香妙心清膏』。

  燒食時精神抖擻,數日不眠;戒斷後精神萎靡,頭疼欲裂,輾轉難眠。

  最終敗空家產不說,更是受不了『缺覺』的折磨,似見妖魔魘勝,齊齊投湖自殺了。

  鄰居見女嬰可憐,無奈只能丟棄在育嬰堂壁櫃中,點燃鞭炮,以作示警,免得當面的尷尬。

  看到襁褓中那雙熟悉又陌生的澄亮眸子,陳順安愣了下,繼而苦笑道,

  「得!今兒出門沒看黃曆,算我倒霉!剛好遇見了!」

  陳順安沒有多說,將身上帶的幾兩碎銀、賣水的銅板都掏得乾乾淨淨,連隨身帶著的薑糖都全部丟下。

  這才落荒而逃。

  殺人須見屍,救人須救徹。

  也有人嘲弄陳順安,只能護育嬰堂這些孩子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然,真有神靈住世。

  這些孩子,亦可能是聖朝這艘腐朽巨船的舵手,甚至鑿船者。

  ……

  離開榮園育嬰堂,到了人煙稠密的大街,見挑擔推車的人來人往,陳順安動作也輕快幾分,推車折返葦橫街。

  這兩月來,陳順安最大的變化,或許便是發展出榮園育嬰堂這處『福祉者』。

  育嬰堂本是官方慈善機構,初衷或許是想解決棄嬰問題,由官府和民間共同出資。

  可隨著時間推移,已經變味。

  這些孤兒的身世,自然一個比一個悲慘,無須贅言。

  而這些孤兒的出路,卻已經成了一門『生意』。

  姿色尚可的女嬰被買走做通房丫鬟、妓院,腿腳麻利的當做苦力壓榨,就算殘疾的也無妨,教幾句蓮花落,也能上街乞討。

  四大鍋伙、一些末流幫派都愛從育嬰堂買些耗材回去。

  偶爾也能發現一些習武資質不錯的,那也是往死士方面培養。

  采生割折、拿來練邪門武功、當做探路辨毒的犧牲品……

  像陳順安現在的這處榮園育嬰堂還算好的,管事夫妻倆有些良心。

  男的有點武藝在身,女的認識幾個管事的,不至於太過壓榨這群娃兒。

  而以陳順安現在的武力,已經有資格去做個『好人』了。

  四大鍋伙、閒散幫派、青皮碎缺們見陳順安大發慈悲,居然舍了白花花的銀子,也要庇護榮園育嬰堂。

  也就不再打這處育嬰堂的主意。

  沒父沒母的棄兒多得是,沒必要為了榮園育嬰堂的,得罪陳順安吶!

  不值當!

  陳順安沒走武勝街的正街,而是繞條小巷子緩緩推車。

  畢竟武勝街這邊已經是兄弟管片,他一個其他井上的水夫推車到此,本就有些冒犯了。

  其他兄弟們對他視而不見,已經是給了他陳順安薄面。

  「就是這廝,散播吃水謠言,搞得我們人心惶惶!」

  「抓住他,扭送報官!」

  「報什麼官,先送到水窩子那裡,然後直接打死……哎,那好像是老陳?」

  只是他剛走沒多遠,便見得一群持槍弄棍,身穿勁裝短打,似乎是什麼高門大戶的護院,正圍在一圈,推搡捶打著什麼。

  從地上不時傳出痛苦的哀嚎聲。

  有人喚住陳順安,陳順安走近了一瞧。

  地上滾著一個獐頭鼠目男子,一腦袋稀疏黃毛,全貼在頭皮上,一看就寒磣得緊。

  此時獐頭男滿頭大包,抱頭鼠竄,求饒不止。

  原來這獐頭男前些日子,明里暗地的散布謠言。

  說什麼『兩岔河海眼失守,水脈倒流,縣裡城裡的井水早晚要幹得打不起兩桶水來』、『武清縣要沒水吃,沒水喝咯!』、『水窩子隱瞞消息,準備待價而沽呢……』

  諸如此類,各種唱衰煽動。

  本來許多人是不信的,哪知道剛巧距兩岔河不遠的迷魂灣被炸了。

  似有天雷降下,夷為平地。

  萬一海眼真失守呢?

  不少人就開始慌了。

  有錢的大戶趕緊預定井水。

  哪怕水窩子百般解釋,多般勸解,讓諸位冷靜。

  沒用!

  不勸還好,一勸反而將懷疑坐實。

  你們這群無利不起早的水三兒,還有拒絕這送上門銀兩的道理,肯定有貓膩!

  這水,你不賣也得賣!

  結果兩月過去,縣城各個水井,水滿溢井如鏡,哪有短缺之象?

  眾人都傻眼了。

  掉過頭開始清算那些散播謠言者。

  「諸位兄弟放心!」

  陳順安一聽,頓時義憤填膺,吊起雙眼,兩膀子疙瘩肉擠在一起,拍著胸膛保證,

  「這廝壞我水窩子名聲,更欺瞞諸位兄弟,我且帶他去縣外的水牢耍耍,讓他知道散播謠言的後果!」

  眾人一聽『水牢』二字,似乎想到什麼,心底微寒。

  水窩子的水牢,可比縣衙的站籠、地牢還要可怖,進去的從來沒見出來的,各種刑具,死了老多人。

  陰氣森森,鬼去了都膽寒。

  然後眾人臉上露出滿意笑容,道,

  「老陳,那就麻煩你了!」

  「陳兄,得空再去畫舫吃酒!」

  「下次找你鬥蛐蛐,可不准再推遲!那你蟈蟈再寶貴,不拿出來鬥鬥,就沒狠勁兒了!」

  陳順安爽朗的拱手,插科打諢一二。

  又拜託旁人將他的水車推至井上,然後手如鐵鉗,死死扣住獐頭男的肩膀,雙腿一點,如柳絮般飄蕩而出。

  只是幾個眨眼,眾人便不見了陳順安身影。

  「老陳這手輕功,真是爐火純青吶,怪不得連飛天鼠都沒留下他,反而折了性命。」

  「呵呵,畢竟是章府的贅婿,修上乘輕功的,誰知道章老太太給他塞了多少寶貝?就羨慕吧你……」

  「咦,說起章府你們聽說了嗎,章府前些日子重修族譜,摸查旁系分支,似乎鬧出了什麼事。」

  「略有耳聞,管這麼多幹嘛,又不影響兄弟們多賺一兩銀子,少入一個銅板。」

  眾人互相議論了幾句,見又抓到個散播謠言的,不由得十分滿意。

  當即找了酒肆要了幾個菜,打上一壺酒,準備略作休息,又去重拳出擊!

  ……

  撲通!

  阪野津渡數里外,罕有人至的荒林中。

  陳順安隨手將獐頭男扔在地上,道,

  「這兩年別回武清縣了,南下找個地兒躲躲。汝妻女,我水窩子養之,汝勿憂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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