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臨江,南下


  第127章 臨江,南下

  陳順安始終忘不了聖朝治下,那種種詭異與不合常理之處。

  武清粘杆處一眾武者散去,膽大的百姓們陸陸續續,菜市口又漸漸恢復往日的喧鬧。

  路靖輕咳幾聲,揮揮手讓左右隨從退下,獨自緩步走回那曾懸屍的木架之下。

  他目光灼灼,似乎在尋找什麼。

  這時,

  有位皮膚黝黑,背挺得筆直,穿著素色號衣、薄底快靴的年輕人,輕聲走來。

  「路大人,不知你傷勢如何?我這裡有軍中秘藥……」

  路靖回頭,見是來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哦,原來是李耀祖啊,還不回營?」

  s̷t̷o̷5̷5̷.̷c̷o̷m̷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我擔心大人,特意留下。」

  路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有心了。你現在是劉把總的傳令兵,莫要跟我走得太近,否則會引起把總大人的猜忌。」

  李耀祖聲音平靜道:「路大人不嫌棄我為漁戶之子,授我武藝,救我於孤苦,恩重如山,豈敢忘絕?」

  路靖搖了搖頭道:「你放心,我無事,區區小傷,療養幾日便可。」

  李耀祖聞言,稍稍鬆一口氣,轉而有些凝重道,

  「路大人,今日之事,恐怕會有損你的威名,有不少宵小之輩,恐怕又要蠢蠢欲動。」

  有損威名?

  路靖不在意的笑笑:「我倒是希望有人上躥下跳,不開眼來試探我這個威名有損的敗家之犬。」

  他雙臂一振,勁風鼓盪,捲起一旁的外罩大褂,『呼啦』一聲,那大褂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於其肩。

  「正好,用他們的血,來重染我的威名!」

  李耀祖聞言,神色一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與觸動。

  片刻後,李耀祖躬身行禮,快步離去。

  路靖又仔細檢查了一圈,有些遺憾。

  這木架早已被他暗中打入一絲精純意念。

  若有人貿然接近甚至觸碰屍體,這意念便會如附骨之疽般悄然附著其上,除非對方精神力量遠勝於他,否則絕難察覺。

  朝廷在用信字堂堂主屍首釣魚。

  而路靖在也在用『朝廷用信字堂主屍首釣魚』此事釣魚。

  釣什麼魚都好。

  鋌而走險,想偷偷奪屍的嘓嚕會俠客;武清縣內想利用這具頂好一流武者屍體,另作他圖的勢力;想賣嘓嚕會一個人情,甚至用屍體再次要挾嘓嚕會的人……

  甚至是今日突然冒出來那位,很明顯跟紅老五、嘓嚕會不是一路人的斬四賊高手。

  只可惜,一番審視,路靖無奈發現除了幾個負責掛屍的劊子手外,居然無人觸碰木架。

  路靖遺憾搖頭,轉身大步離去。

  也不知道聶錚是生是死,不過這麼久沒現身,恐怕凶多吉少。

  朝廷,又失一忠犬也。

  路靖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輕快的笑意。

  但旋即又被迅速斂去,恢復成那副古井無波的漠然神情。

  ……

  幽深的胡同里,一片死寂。

  牆壁上布滿了猙獰恐怖的犁痕,仿佛被巨獸的利爪撕扯過。

  堅硬的青石板路面更是坑坑窪窪,碎石遍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卻霸道凜然的精神威壓,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立於一個深坑前。

  眾人埋頭看著那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屍體,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腳底竄起,直衝天靈蓋,心底都齊齊生出無比恐懼,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出身隱世武派,當代《墜形八極拳》嫡傳,背負血海深仇,甚至還抱著臥薪嘗膽目的的聶錚,就這麼死了?

  聶錚的屍首,宛若一隻破麻袋般,渾身骨骼幾乎化作齏粉、筋脈、血肉似泥,也就囫圇著看著還像個人形。

  慘狀之烈,讓人根本無法相信這曾是那位氣勢逼人的聶錚。

  更不想想像,聶錚生前,到底遭受了何等可怖的折磨,或者摧枯拉朽般的碾壓!

  八里麻喉嚨乾澀,聲音乾澀發顫,

  「是誰殺了聶大人?」

  無人回答,追尋至此的幾位武者,臉色都有些發白。

  有曾進縣衙,跟聶錚『聯手』搏殺嘓嚕會亂黨的一流高手,失魂落魄的看著腳下那具屍體,許久之後才道,

  「至少是斬四賊的武者,或許,便是路大人口中那人。今日嘓嚕會火燒縣衙,他早就環伺暗中,趁機出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忍不住背後冷汗,心底暗呼一聲僥倖。

  槍打出頭鳥,還好自己等人足夠弱,遠不如聶錚,否則哪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在場兩名身穿紋銀捕快公服之人。

  其中一人臉色難看,道:「無論是誰,敢殺我朝廷武官,都必須血債血償!」

  另一人沉聲道:「我會回稟知府大人,下派海捕公文,通傳各府。

  而且此事恐怕還得麻煩武清粘杆處的兄弟們多多上心,協力調查,並增派人手,務必揪出此獠!」

  武清粘杆處的幾名武者聞言,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連忙拱手應道,

  「分內之事,自當盡力!」

  ……

  運河畔,江風獵獵,吹動著岸邊的蘆葦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如泣如訴。

  寬闊的江面水波粼粼,映照著天邊流雲,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盡頭。

  一艘烏篷小船靜靜地停靠在廢棄的簡易碼頭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紅五爺、周勇義、摸錢手等一干嘓嚕會袍哥,默立於岸邊,看著船上的白滿樓。

  紅五爺沉聲開口,聲音壓過了風聲,

  「小白,信堂主的屍首就交給你了,一定將他安然送回川蜀故土,交還他的家人。」

  白滿樓一身青衫,背負長劍,回首看了眼封入冰棺之中的信堂主屍體,這才回頭道,

  「我會帶著兄弟回家。」

  說到這,白滿樓看了眼這些熟悉的面孔,沉聲道,

  「也等你們回家。」

  「一定會的。」

  紅五爺認真點頭,聲音刻意提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也會帶著兄弟們回家。」

  白滿樓不再多言,抱拳環視眾人:「諸位,保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在眾人的注視下,白滿樓拿起長長的竹篙,在岸邊青石上輕輕一點。

  小船便輕盈地盪開漣漪,緩緩滑入江心,向著下游駛去。

  幾人長身立於岸邊,目送小船漸行漸遠。

  直到船影在浩渺的江水中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黑點,融入水天相接之處,再也分辨不清。

  摸錢手望著空闊的江面,幽幽嘆了口氣,道,

  「金家班已徹底解散。金班主的屍骸也交給他的家人,我已讓他們提前出發,南下入蜀了。」

  「至於戲班的其他人,我都添了筆安家費,分了家當,四散了去。人海茫茫,朝廷就是想抓人,也有心無力。」

  自金家班跟嘓嚕會袍哥扯上關係的那天,似乎便註定結局。

  紅五爺沉默片刻,正欲開口,忽覺一道目光自身側投來。

  他驀然回首,望向夕陽染紅的柳堤方向,隱約可見一道清瘦模糊的身影,半遮半掩在垂落的柳枝之後,靜立無言。

  紅五爺眸光驟然一亮,忽然明白此人身份。

  他面色一肅,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那柳堤方向,鄭重地抱拳行禮,揚聲道,

  「多謝兄台,今日仗義相助!」

  周勇義、摸錢手幾人聞言皆是一愣,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五爺,有人追來嗎?」

  紅五爺回過頭,笑道:「是有人追來了。但是友非敵。」

  「友?」

  周勇義幾人有些詫異。

  他們現在在京師,可謂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就算有對嘓嚕會抱有善意的勢力或武者,在此風聲鶴唳之際,也絕不敢公然與他們有任何牽扯。

  莫非是……

  幾人似乎同時想到了某種可能,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紅五爺再次轉頭望向柳堤,便見波光粼粼,白雲蒼茫,而那柳堤之下,哪裡還有人影?

  紅五爺輕笑道,

  「一位不曾謀面的摯友。」

  ……

  萬隆碓房,後堂。

  剛接手碓房不久的黃興,將經天璇聖姑開光的一尊火神爺神像,請供於後堂正屋的神龕後。

  檀香裊裊,火神爺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面容威嚴,隱有紅光流轉。

  黃興隨口對垂手侍立在旁的夥計吩咐道,

  「有道是火神不鬧,鋪宅平安,咱們以敬代禳,以後可得將火神爺伺候好了,你們知道嗎?供品、香燭每日都不能斷。」

  「知道了,東家,你放心。」

  夥計連忙躬身應道,態度恭謹。

  黃興微微頷首,親自拈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恭敬地插入香爐,看著青煙筆直上升,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如今的萬隆碓房,早就遷址到靠近縣城中央的明陽大街,鋪面開闊。

  鋪子對面就是一處氣派的官家府邸門樓。

  當初選擇這鋪子的時候,有風水先生堪輿,說對面那門樓子上,住著一隻玉蜈蚣,選擇在玉蜈蚣對面做生意,暗符『天龍登雲門』的風水格局,足以保萬隆碓房無災無禍。

  「只可惜,」黃興踱步到窗邊,望著街道,輕輕嘆了口氣,似是自語,

  「魚市里傳聞的那隻『金鱗鱨』許久未見蹤跡了。否則,在店門口置一口聚水大缸,請它入內,便能湊成『龍入聚寶盆』的奇局,我萬隆碓房日進斗金,也非虛妄啊。」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