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仙緣,不死蛻蟲解


  第140章 仙緣,不死蛻蟲解

  水牢深處,昏晦無光,唯有一盞油燈在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程彬幽幽轉醒。

  「嘶……」

  不知為何,他後腦勺有些隱隱作痛,似乎睡覺落枕了。

  他心底有些納悶,想他也是玉樹境的好手,便是把脖頸彎曲盤著睡,也不會感到多少異樣啊,今日怎會這般難受?

  他有些狐疑,看了眼監獄,空空蕩蕩的,並無其他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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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兄,毛兄。」程彬壓下心中疑惑,朝柵欄外喊了幾句。

  毛孝文將骨牌扔在桌上,按著腰刀晃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兩分賭輸後的晦氣,卻仍擠出一絲笑:「咋了老程?」

  畢竟也是自家兄弟,許是犯了什麼錯事,毛孝文對程彬還算客氣。

  「毛兄,能拜託你件事,借我紙筆,幫我送封信?」

  「這……」毛孝文遲疑了下。

  程彬向前一步,低聲道,

  「北順梨園的順老闆,還欠我兩張戲票,那可是能聽名角兒的,毛兄去給順老闆說一聲是我程彬轉送給你的。」

  「哈哈哈,老程啊瞧你這話說的,弄得俺是什麼見利眼開的人似的,區區小事,包在我身上——」

  毛孝文也壓低了聲音,聲如蚊蚋道,

  「可有什麼信物?我大咧咧去找順老闆,人家也不信吶!」

  「無妨,你就說『順老闆,你那隻球胸鴿子可還養得認家不,別又丟了!』,他們梨園行,最愛盤鴿子,說是盯著飛在空中的鴿子能養神!

  之前他最心愛的鴿子跑了,還是我給他抓回來的,這事除了我倆外沒人知道。」

  「那行,你等著!」

  毛孝文滿意離去,不多時便帶著好酒好菜,備上紙墨,將其送入丁中牢房中。

  「毛爺,也賞我點酒肉吧,一口就好……」

  「我冤枉啊!毛爺,他那鴨掌井的屎尿,不是俺倒的,這種污染水源的事,殺了我也干不出來啊!」

  其餘關在牢獄中的囚徒見毛孝文對程彬這幅伺候模樣,忍不住也將手伸出柵欄,哀嚎求饒。

  啪!

  啪!

  啪!

  接連幾道沾了鹽水的毛鞭子,掄圓了狠狠抽在這些人的手臂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所有人抱著手臂嗚嗚嗚的慘叫著。

  毛孝文雙目赤紅,鬚髮豎起,恍若厲鬼,眼底更是露出一種折磨他人帶來的變態快意。

  「剛好今兒走背運,輸了不少錢,便拿你們出氣!」

  頓時,慘叫聲更響幾分。

  而程彬對這些慘叫聲渾然不覺,趕緊磨硯,將筆蘸飽,趴在地上,提筆而寫——

  小蠻,惠鑒:今日許是卿出了意外,不曾赴約,程郎我也被往昔同僚發現,抓入牢中。

  他們說,我要是再當舔狗,就砍斷我的腳……還好是腳不是手,否則我就就沒辦法給你寫信了。

  我知道他們是好意,還說了小蠻你的壞話,但我不信,我只想親口聽你解釋。

  我這裡還有一卷從宮裡流傳出的《閏中秋月詩帖》,乃祖宗所傳,價值不菲,貼身攜帶,本是給你的聘禮。

  還請卿於金陵客舍再聚,我定會找機會,前來尋你。

  你的,陳郎,手書。

  ……

  「哦?洪俊賢在背後跟蹤我?」

  地底深處,幽黑的地洞中,趙光徽獨自一人,手提紙燈籠。

  忽而有陰風吹來,一隻眼睛暴突的一寸小人,自黑暗中落下,趴在趙光徽的耳邊,似乎在窸窸窣窣的輕聲低語著什麼。

  「看來,這位洪前輩,有事瞞著我啊……」

  趙光徽皮笑肉不笑,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步伐陡然加快,身形如鬼魅般掠過一個岔口,直奔深處。

  趙府後面的大花園,修有地道。

  而且趙光徽狡兔三窟,這地道分有岔口,通往不同的地方。

  一條通往鬧市街頭,方便遮蔽身影,融入人群之中。

  一條則直接通往大運河邊一處偏僻碼頭,方便隨時跑路,划船南下。

  還有一條,便是他現在走的這條。

  很快,一座陰氣森森的黑色石門映入眼帘。

  趙光徽動作熟稔,遵循特定的方位,運轉內勁,拍於石門之上。

  『轟隆隆……』

  機括運轉,石門洞開,形成一個山洞。

  趙光徽提燈而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赫然是一片人為開闢的廣闊地宮。

  地宮中,有無數大小不一的血池,星羅密布,不時有粘稠的氣泡從池底『咕嘟』一聲緩緩冒出,濺起細小的血花。

  然後,一具被浸泡得發白的屍體,頓時從池底浮了上來。

  空氣凝滯如膠,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鏽與腐敗交織的惡臭,吸入口鼻,粘膩得令人作嘔。

  而此時,有三四道身穿厚重棉衣,遮擋臉目的身影,在血池邊緣忙碌,或手持釘鉤,炮弄屍體;或在清洗鮮血耗盡,需要重新裝灌的血池。

  有人走到角落,拽著繩子,把鈴一搖。

  壁上一個方形孔洞應聲開啟,一具新鮮屍身直墜而下,『噗通』落入選定的血池之中,濺起一片血浪。

  「東家。」

  「見過東家。」

  見到趙光徽,這幾人紛紛放下手中差事,躬身行禮,聲音在空曠的血池間顯得沉悶而恭敬。

  「貨怎麼樣?」趙光徽目光掃過那些沉浮的屍首,語氣平淡。

  「質量普遍不行,隔三差五才有一具玉樹武者的屍體。」

  趙光徽眉頭一皺,沉吟道,

  「罷了,將就著用吧,武清粘杆處擬在阪野津渡斬妖,到時候,肯定貨不少。」

  說到這,趙光徽聲音頓了頓,然後揮手道,

  「你們退下吧,我點化幾具力士。」

  「是!」

  這些人聞言,不敢耽誤,紛紛後退幾步,立即轉身,離開地宮。

  一時間,地宮幽靜,只余趙光徽一人。

  唯有血池翻滾,氣泡乍破,屍首沉浮。

  趙光徽獨立於這血腥之地,將手一招,手腕處的皮膚竟自行撕裂,從血肉深處鑽出一隻似蟲非蟲、似符非符,就拇指大小的白丸。

  白丸倏然飛射而出,沒入一方血池。

  池中鮮血霎時如沸,濃郁的血氣化作縷縷紅煙,瘋狂湧入白丸之中。

  不過片刻,一整池鮮血竟被吸攝殆盡,只餘一池無色清水。

  那白丸似意猶未盡,輕輕一搖,猛地貫穿池中屍首的頭顱,將其殘存的精氣神三寶盡數攫取。

  嘩啦啦……

  那具屍體瞬間崩解,化為齏粉,消散無蹤。

  白丸中,隱隱有一條模糊胎盤浮現,但並不清晰。

  然後白丸似有不滿,又故技重施,穿梭於一汪汪血池中,幾乎將所有血池屍首吸乾。

  良久,白丸才飛回趙光徽掌中。

  白丸表面裂開一絲縫隙,宛若分娩一般,從中落出一隻五官模糊,雙耳異樣垂大,宛若順風耳般的小人來。

  此白丸喚作『不死蛻蟲解』,乃趙光徽早年開設錢莊,偶然從一落魄老道士手中收的絕戶當,也就是死當。

  據這老道士所說,此物乃傳說中修屍解之法的真修,太陰鍊形,煉去一身假屍留下的蟬蛻。

  乃貨真價實的仙緣。

  不死蛻蟲解可點屍成靈,吸收屍體精氣神三寶,孕育出眼屍、耳屍、身屍三力士,鼻屍、舌屍、意屍三丁甲。

  力士易得,丁甲難成。

  力士只有搬運、斬人、追蹤等粗淺能力,實力最多堪比斬三賊的武者。

  而丁甲,便已算是超凡脫俗,有種種神鬼莫測之能,可作道家護法武神。

  只可惜,想祭煉出一具丁甲來,所需屍體的實力境界,過於離譜。

  怕是真要拿一具武道宗師的遺骸,泡入血池中才行。

  所以這些年來,趙光徽借著閻王帳,榨骨吸髓,先將借貸者生前一切價值壓榨乾淨。

  等挖礦殘了、下水溺亡了、搜山傷了,便拖到血池來,祭煉出一尊尊力士來。

  再借之鉗制、監視光徽錢莊上上下下、借貸者。

  踩紅線觸怒上面那些老鬼,趙光徽沒膽子。

  但剝削榨取下面這些窮鬼,趙光徽卻有膽子,而且很大!

  「仙蛻祭獻乾坤萬象,叩首求得羽化道藏……那老道士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便嗝屁死了,否則我倒要從他口中得知,這『不死蛻蟲解』的真正來歷和用法。」

  哪怕執掌不死蛻蟲解多年,趙光徽依舊覺得此物,還藏著許多不曾挖掘出來的隱秘。

  「不過也無妨,等我再得幾具真意屍首,多湊幾隻力士,憑力士來去無影的能力,便是斬三賊、斬四賊的高手,也得死給我看!

  更別說,一旦我祭煉出丁甲來!什麼轆轤頭,還不是手到擒來,屆時,整個武清縣的地下世界,都將在我的掌中!」

  趙光徽似乎已經看到,那些曾看不起他,覺得他性情乖張,不堪重用的老傢伙們,紛紛跪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搖尾乞憐的場景。

  「哈哈哈,真是太——!!!」

  噗呲!!

  狂笑聲戛然而止!

  趙光徽猛地一顫,喉嚨腥甜上涌,一口精血毫無徵兆地狂噴而出,濺濕了手掌、白丸與前襟。

  他的臉色蒼白,只覺腦海中一股無形的聯繫被忽然掐斷,他難以置信,厲聲道,

  「誰,殺了我的眼屍力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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