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贏家通吃


  第150章 贏家通吃

  陳順安獨自划船,到採珠水域的中央,四下疍戶都忙著採珠。

  由於黑水刺骨,寒意迫人,採珠向來只有選在風平浪靜、天高氣爽的晌午時分,不過兩個時辰,便必須上岸。

  每艘船上,都會留有船老大拉繩。

  陳順安主要起個以防萬一的效果。

  陳順安見無人注意到這邊。

  他拋下魚竿,裝作給魚籠舀水,卻偷偷將金鱗鱨和銀書生給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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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金鱗鱨口中,還小心翼翼地含著一隻擅於尋寶的金頭霸王。

  「好好干,食氣蟲早晚管飽!」

  陳順安無聲鼓勵一句,習慣性畫餅。

  水中妖魚加尋寶蟈蟈,簡直是下水憋寶的完美組合!

  這不比陳順安這老頭親力親為,去當個浪裏白條來得好?

  其餘武者還在通過原始手段,手持鋼叉潛入江水,一遍遍搜尋三岔河的寶物。

  而陳順安已經開始當『資本家』,剝削金鱗鱨、銀書生、金頭霸王的剩餘價值。

  兩魚一蟲迅速沒入幽黑的江水深處,消失不見。

  陳順安垂釣江上,釣了半個時辰。

  空軍。

  但等來了林守拙。

  只見林守拙手操竹篙,往淺水邊一點,雙腳一蹬,勢大力沉,好似一枚炮彈般,從岸邊飛來,沉沉落在舢板之上。

  漣漪乍起,魚餌扯斷。

  好不容易咬鉤的魚兒立即受驚,逃了出去。

  陳順安沒好氣的看向林守拙,道,

  「林教頭,陳某好不容易釣上一隻牛角鯧,你可得賠我!」

  牛角鯧?

  林守拙愣了下。

  你釣都沒釣上來,就知道是牛角鯧了?

  陳順安又留意到林守拙氣息浮沉,血涌成潮,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眉頭一皺道,

  「受傷了?」

  「一點點吧。」

  「誰幹的?」

  「鳩禪慧。」

  林守拙走到陳順安身邊,見他的魚簍空空蕩蕩的,水比魚多,滿意點頭,這才說道,

  「我去找他打了一架,沒打過,但至少出了口氣!」

  陳順安這才恍然大悟。

  想來是林守拙結束任務,回到三岔河時聽聞消息,尤其是郭觀復的麾下水三兒,各種作梗為難孫曉等人,這才去找場子了。

  林守拙道:「鳩禪慧這老禿驢,功力深厚,掌勁渾厚,便是斬二賊中也是極強的那一撮,甚至都快斬三賊了!我跟他交手五回合,遺憾敗北。」

  遺憾敗北?

  陳順安不咸不淡看了眼林守拙。

  怎麼感覺你有些自得驕傲?

  陳順安搖了搖頭,道,

  「有道是不禿不毒,不毒不禿;轉禿轉毒,轉毒轉禿。這些喇嘛和尚,個個都壞得流膿,不好相與,若無必要,別理他們。」

  有句話陳順安沒說的是,聖朝以密宗薩滿為國教,這些喇嘛的背景,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神秘。

  林守拙聽了,有些著急,道,

  「還不理?老陳,咱們都被別人打上門,踩臉來了,上面的事你聽說了嗎?下任轆轤頭之位,被郭觀復這廝給搶了!以後咱們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急?

  陳順安聞言,看著暗流涌動,白波翻滾的江面。

  魚線時而繃緊,時而鬆弛,也不知下一次咬鉤的,是哪種魚兒。

  陳順安幽幽道,

  「有何急之,相信東家便是。」

  趙光熙如果連這點麻煩都處理不了,早就墳頭草兩丈高了。

  趙光熙,還頂得住!

  ……

  郭觀復的死訊,出於意料,並未第一時間流傳於武清縣。

  按理說此等人物暴斃之事,足以鬧得滿城風雨。

  但包文彬、莊峻、孔凌三人,頗有默契,聯手將此事壓了下來,更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第一時間勸撫郭老夫人及其子嗣。

  然後勒令滿府丫鬟護院,不得泄露。

  違令者,斬!

  而其餘赴宴的商賈頭目,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匆匆離開後,選擇了閉口不語。

  郭觀復死了,似乎又沒死。

  包文彬道:「承蒙郭爺多年栽培,我欲留下,幫助大少爺接手井上生意,儘量穩住局勢。」

  莊峻早已收拾好盤纏,備好馬車,帶上家眷。

  莊峻沉聲道:「諸位,在下準備南下,另謀出路。」

  孔凌沉默了下,道:「我欲往丁傅莊一行,投奔丁大人。還請諸位恕罪,到時候丁大人問起來,在下只能如實相告。」

  樹倒猢猻散,每人各奔前程。

  至於那個喇嘛鳩禪慧……

  此獠有些囂張,跟三人相處頗有間隙,三人更是心照不宣地聯手將其蒙在鼓裡。

  數日過去。

  臥虎井,井棚之下,陰影蔽日,唯聞滴水之聲清脆。

  趙光熙手執黑子,面前有一青石棋盤。

  而在他的對面,則坐著一位臉上幾乎不留皮肉,幾乎能看到顱骨的老者面前。

  此人也不知活了多少年了,暮氣沉沉,滿臉褐斑,嘴唇黑紫,沒有半點兒生氣。

  若非還睜著眸子,胸膛偶爾起伏几下,還真以為已經嗝屁。

  「風老,若是萬不得已,也只能請風老您出手了。」

  趙光熙指落子響,黑棋占右上星位,語氣恭敬。

  「少東家,老奴為仆一生,伺候了老趙家近百年,殘軀若還能派上用場,便是報了老東家的恩情。」

  風老面容平靜,雙目透露著看透世事紅塵的淡然,似乎一切喜怒哀樂都離他遠去。

  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風老放下一枚白棋,小飛掛角,意圖將棋勢分而治之。

  趙光熙用那兩萬兩舊債,換了紅五爺、白滿樓兩人出手一次,斬殺郭觀復。

  而他向來不習慣押寶在一人身上。

  若是嘓嚕會功敗垂成。

  那就只有『暮年斬五賊高手攜仙緣厲壇旗,燃血升華而來』……

  雖然水窩子的規矩是嚴禁內鬥,不准同室操戈。

  但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規矩,恰恰是由最不守規矩的那一批人,創造維護起來的。

  趙光熙只需要做得手腳乾淨些,及時用利益把上面的人嘴堵住。

  兩人默默下棋,黑白各自搶占大場,構築陣勢。

  漸漸地,還是趙光熙棋高一著,黑棋占了上風,已將白子團團圍住。

  幾乎只剩下最後一子,黑子便可化作猙獰巨龍,將白棋所有大龍、孤子盡數絞殺、吞噬!

  然而風老卻只是淡淡地看著棋盤,渾濁的眼中無悲無喜。

  「趙光熙何在?」

  忽然,厲聲傳來,打破平靜。

  瀾霆衛慶林,還是那身玄黑戰袍,如鷹隼般自高處掠下,無聲無息地落在臥虎井前。

  趙光熙怔了下,然後立即反應過來,撩袍而起,趕緊走出井棚,略帶敬畏道,

  「原來是慶兄來此,不知有何指教?」

  慶林目光如電,好似要看穿趙光熙一般,冷聲道,

  「郭觀復死了,是不是被你所殺?」

  「什麼,郭兄死了?!」

  趙光熙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腿肚子一軟,忍不住後退幾步,扶牆站穩,懊悔無比道,

  「定然是有賊人收到風聲,這才痛下殺手……郭兄這是,為我而死啊!!」

  趙光熙又猛地抬頭,像是急於辯解,語無倫次道,

  「慶兄,人怎麼可能是我殺的?冤枉啊,我跟郭兄一無舊怨,二無新仇,豈會如此喪心病狂,慶兄,你們瀾霆衛要明查啊!」

  慶林見趙光熙這幅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之色。

  真不是他?

  「咳咳咳……」

  就在這時,一陣虛弱至極的咳嗽聲從井棚陰影下傳來。

  慶林這才注意到井棚下,那道垂垂老矣的身影。

  只一眼,慶林臉色微變。

  從對方那死寂的身軀上,他竟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測的氣息,仿佛沉睡的凶獸。

  那是在通州城,也極少有人能媲美的氣息。

  斬五賊?

  趙光熙麾下,還有這等人物?

  慶林眼底掠過一絲忌憚之色。

  他眼底忌憚之色深重,沉默片刻,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叨擾,告辭。」

  說罷,慶林飄然離去。

  準備去找下一位東家,繼續誆騙炸胡,搜查有人買兇殺人的證據。

  望著慶林遠去的背影。

  「大勢已定。」

  趙光熙宛若吃了秤砣,心底頓時安穩了下去。

  因為此事,壓根沒有證據。

  自新札付被丁璋押而不表,丁傅莊管事酒後失言,泄露此事。

  趙光熙根本不曾聯繫過嘓嚕會。

  只是去靈官廟上了三炷香,又對著下面的掌柜、水三兒們抱怨、訴苦了幾句。

  嘓嚕會的袍哥們自有手眼,知曉趙光熙的訴求,於是主動償還『債務』。

  而郭觀復不知道的是,那江輝領事好色,更好男色。

  他會施美人計,趙光熙也會施美男計……

  現在,該是趙光熙贏家通吃的時候了。

  想到這,趙光熙似乎記起了什麼,臉上悲痛之色未消,轉頭對一旁的臥虎井掌柜道,

  「郭爺慘遭意外,群龍無主,此乃動亂之時,我等井上也切不可騷動。你且傳令下去,讓各個掌柜務必嚴守水井」

  「此外,讓砂礫井的陳順安,即日上任,添居武勝街黑沙井掌柜!」

  「是,我這就去辦!」掌柜領命,匆匆而去。

  有功便有賞。

  趙光熙剛好藉助這次機會,將老陳頭的工作落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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