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慎行?慎行個屁!
第152章 慎行?慎行個屁!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面朝水車背朝天、終日為生計奔波勞碌的普通水三兒。
那個時候莫說掌柜了,便是林教頭這樣的人物,在他眼中都高不可攀,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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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區區三月光景,他卻搖身一變,成了執掌一井的掌柜!
黑沙井雖然只是濁水井,但跟砂礫井一樣,也特產八寶汞,甚至水量、麾下水三兒較之砂礫井,還要更多幾分。
這可是只比淡水古井略差的美差!
只是……
陳順安畢竟是斬滅了四賊的高手,心志堅毅。
狂喜之情只如潮水般湧上一瞬,便迅速退去,轉而品咂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不是說趙光熙只爭了個副手之職,這段時間需要埋著腦袋做人嗎?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提拔自己?
除非……郭觀復出事了!
趙東家,恐怕要成為趙轆轤頭了!
這才履行『承諾』,有功必賞!
陳順安猛地反應過來,心頭雪亮。
隨即,他目光微凝,陷入深思。
自己和趙光熙可謂都是新官上任,將心比心之下。
那麼免不得整頓手下勢力,燒幾把火把牛鬼蛇神統統趕出來。
那,趙轆轤頭,想燒的第一把火是什麼?
我能不能,幫他燒一燒?
陳順安意識到,這是一次極好表忠心、爭功績的機會。
而站在陳順安面前的李掌柜,看著臉色忽明忽暗,忽而欣喜忽而愁思的陳順安,不由得自個兒陷入疑惑之中。
老實說,李掌柜真有些納悶,為何趙東家會在這個節骨眼提拔陳順安。
而且,怎麼看老陳這幅反應,怎麼有種簡在帝心,揣摩到趙東家言外之意的感覺?
這顯得我李某很傻耶。
……
棚戶區沿岸,江風帶著水汽和魚腥味撲面而來。
為防止水妖上岸,新制的拒馬、地籠等物已大致重新安置妥當,粗木鐵刺在晦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幾名武清粘杆處的外處武者正奉命行事。
手掌按在障礙物上,運轉內勁,將自身武者氣息緩緩灌注其中,以期震懾水下妖物。
「嗯?那群水三兒怎麼自個兒打起來了?」
「好像是明清大街的彭朗、伍炎幾人,仗著人多勢眾,專挑輕省油水足的活兒,卻把釘水下暗樁、給旋刺鐵鉤灌入內勁的苦差髒活,都丟給孫曉幾個。」
「好傢夥,孫曉幾人這麼猛,分明人數不占優勢,居然還不落下風?!」
「呵呵,沒瞧見趙光徽麾下的孔承平那幾個也在虎視眈眈嗎?今天孫曉幾個,怕是不吃點苦頭是走不了了!」
「唉,黨同伐異,上行下效。說穿了,不是上頭大佬們掰手腕,下面小的們就得站隊拼命,這日子……嘖……」
道道竊竊私語的聲音響起。
便見棚戶區靠近淺灘的亂石堆上,七八道武者身影騰挪閃爍,纏鬥一處。
雖未動兵刃,但拳腳往來間勁風呼嘯,吹得砂石滾動,掌力拍擊在碩大的黃崗岩上,頓時崩裂出蛛網般的碎痕。
「彭朗!你們他媽欺人太甚!好處你們占盡,苦累讓我們扛,哪有這等道理?」
孫曉冷眼一斜,抬手一推,將面前神情陰翳的男子擊退,厲聲長嘯。
彭朗一個鷂子翻身,落在一塊濕滑的礁石上。
他摸了摸火辣辣、已然淤青的眼眶,臉色難看至極,
「孫曉!你們砂礫井就會使這些撒石灰、打悶棍的下三濫手段?果然一窩子都是不上檯面的東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是相同的任務,也有細微的差距,三六九等之分。
孫曉幾人本來領了布置沿岸障礙物的任務,辛苦繁複,還得頻繁下水,就已經有些憋屈了。
誰知道彭朗幾人,故意也領了這一任務,屢次為難,搶占只需在岸上布置的差事。
搞得孫曉幾人,每日忙完差事就精疲力盡,都無暇練武。
此消彼長,若是長期如此,耽誤武道修行不說,還有被水底陰寒侵體的風險。
若是倒霉,遇到水妖襲殺……
這不是捅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嗎?
孫曉幾人哪裡忍得住,今日主動出擊,率先埋伏於路口。
等彭朗、伍炎幾人一露面,二話不說又是揚沙灑石灰、又是飛箭飛蝗石的,悶頭就打。
噗通!
雙方又廝打十多回合,孫曉瞅准機會,眼神陰毒,雙手手掌隱隱泛著青綠之色,單足一跨,雙手似蜘蛛螯牙,連續撲出。
抽打間連磕帶碰,氣勢洶洶,居然爆出出二流後期的氣息。
頓時把彭朗壓制下去,短短几招的功夫,他的身上已多了幾道血淋淋,又充滿妖異紫青色的傷痕。
這段時間不僅有林守拙破境一流,還有老陳後來居上。
都把砂礫井的一眾水三兒拉爆了。
整個砂礫井的水三兒都產生了緊迫的危機感,一掃從前憊懶之氣,大多數人都勤勉練武。
尤其是趙東家頗為豪氣,預支大家數月月俸,資源充足,許多人的實力都有不小的進展。
「該死!」
身上酥癢難耐,腦袋都暈乎乎的。
彭朗見此,色厲內荏,扭頭朝不遠處幾道雙手環抱,滿臉戲謔的身影吼道,
「孔承平,還看什麼樂子,一起上!」
孔承平幾人,乃趙光徽麾下的水三兒。
所以情勢也很明了。
今日之斗,表面上看起來只是爭奪蠅頭小利,是些水三兒狗咬狗。
但其實是郭觀復這位新晉轆轤頭,已經拉攏趙光徽,聯手朝趙光熙發難。
哪怕這三人都未明確表態,但權利已經幫他們、幫他們麾下的水三兒們作出決定。
孔承平聞言輕笑一聲,
「彭兄開口,豈敢不從?孫曉,接拳!」
話音未落,他雙腳不丁不八站定,丹田運氣,小腹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竟發出幾聲細微卻清晰的蟬鳴!
旋即雙腿猛蹬地面,身法如疾蟬掠地,瞬息撲至孫曉面前,雙拳如炮轟出,帶起一連串氣爆般的炸響,直取孫曉面門!
轟隆!
孫曉倉促格擋,只覺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來,一條胳膊瞬間劇痛麻木,軟軟垂落。
整個人被狠狠震飛數步,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有了孔承平等人的插手,孫曉這邊迅速陷入下風。
幾拳下去,孫曉等人便被打翻在地,狼狽不已。
即便如此,孫曉幾人也未放棄,個個滿臉鮮血,神色狠厲,用牙咬、用腿踹、被群毆了就逮著一個人猛攻。
還學劉刀疤,專攻對方下陰、後股等脆弱之處。
「他大爺的,松嘴松嘴!」
「哎呦,我的屁股,差點開花了!」
「這群砂礫井的水三兒真踏馬狠!」
「瘋子瘋子!!」
片刻之後,孫曉等人終是力竭,再無反抗之力,只能抱著頭蜷縮在地,粗重地喘息,渾身沾滿污泥與血跡。
彭朗、孔承平等人緩緩收手,臉色卻並不好看,狠狠朝地上啐了幾口帶血的唾沫。
尤其是有幾位兄弟,捂著下身、旱道,面色痛苦,很明顯也被陰了。
這場爭鬥,的確贏了,不出彭朗幾人所料。
但贏得頗不光彩。
尤其是遠處圍觀的武者,個個目光詭異,神色譏諷,更如冷水一樣澆在他們臉上。
人多勢眾,都被打到這份上。
簡直丟臉!
不少旁觀者反而暗暗吃驚、敬佩孫曉幾人是條漢子。
彭朗惱羞成怒,上前又狠狠踹了孫曉一腳,罵道,
「媽的!不識抬舉!以後所有釘木柵、下水埋暗樁的活兒,都歸你們了!聽見沒?!」
說罷,這些人便揚長而去。
……
分了五斤豬婆龍肉給李掌柜。
陳順安將信箋、水輿圖、紅印貼身放好,剛回到公廨旁臨時搭建的住所。
院門外便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濃郁的血腥味,哪怕隔著門扉都清晰可聞,刺入鼻腔。
陳順安眉頭一皺,推門一看,便見有孫曉幾人,杵著拐杖、瘸著腿,還有幾位兄弟直接被抬進屋裡,哼哼唧唧,臉色蒼白。
「咋了這是?」陳順安沉聲道。
孫曉一條胳膊用破布條吊著,拖著一條瘸腿,勉強一笑,
「技不如人,被狗日的彭朗幾個給打了……瘸腿的滋味真不好受啊,老程倒是挺能忍,忍了半輩子了。」
「那是技不如人嗎?就是彭朗和孔承平那群雜碎以多欺少,不要臉皮!」
有人靠在牆根,懨懨的抽著旱菸,幽幽嘆道,
「唉,讓咱們夾著尾巴做人,可現在,連尾巴都快被人剁沒了。」
「也就是林教頭突破真意,賀啟強破關失敗,我們這邊少了兩位大將,否則彭朗等人也不敢如此欺辱我等!」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
氣氛有些壓抑。
陳順安聞言,眼中光芒微閃,立即反應過來。
東家不和,下面的人豈能倖免?
這是被人欺負上門了啊!
這似乎是個機會……
陳順安眯著眼,似乎想到了什麼。
「傷勢如何?」
陳順安又走到孫曉幾人面前,查看傷勢。
孫曉嘿嘿一笑:「死不了……彭朗那廝也好不到哪裡去,中了我的五毒散,要麼花百十兩銀子買解毒丸,要麼在床上躺幾個月吧……」
雙方雖有爭鬥,但都儘量避免鬧出人命。
這也是紅線之一。
「你們等著。」
陳順安看了眼氣息萎靡、卻仍強撐著的眾人,丟下一句話,轉身回了屋。
這臨時搭建的住所雖小,不算軒敞,但五臟俱全,就連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各類調料竟一應俱全。
沒過多久,一股異常濃郁的肉香便從陳順安屋內瀰漫開來。
那香氣醇厚霸道,瞬間沖淡了院中的血腥味,勾得人肚裡饞蟲大動。
只見陳順安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是幾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湯色醇厚,呈現出一種濃郁的奶白色,微微泛著油光。
幾塊帶骨的鱷魚肉沉浮其間,還不算軟耙,還帶著清晰的肉質纖維。
更是散發著一種過人的生命氣機,光是聞著,便讓孫曉幾人食指大動,連身上的傷勢都沒那麼疼了。
「這是……」
「算你們有口福,今兒晌午剛從黑岔河釣的巨物,千把斤的豬婆龍!」
陳順安語氣平淡,卻把『巨物』二字咬得極重,將肉湯一一分到眾人面前。
豬婆龍?
難道是經常出沒黑岔河,搞得採珠疍戶們聞風喪膽的那隻豬婆龍?!
居然被老陳給釣上來了?!
眾人聞言,面露難以置信之色,然後嘴裡唾沫大量分泌,眼巴巴的看著面前湯肉。
怪不得,這麼香。
孫曉怔怔地看著碗中濃湯,又看向面容平靜的陳順安,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心頭。
老陳,待兄弟們沒得說啊……
肉湯下肚,醇厚順滑。
即便是緊實綿密的豬婆龍肉,落到眾人如同閘刀的利齒下,也被三兩下嚼碎了吞入腹中。
頓時,一股兇猛熾熱的生命精華,從胃袋中釋放而出,流轉渾身。
孫曉幾人臉上瞬間湧起不正常的潮紅,渾身氣血仿佛被點燃,再也顧不得說話,連忙各自盤膝坐下,竭力搬運內息,消化這磅礴的膳補之力。
半個時辰後。
隨著『噼里啪啦』的骨骼彈響聲,孫曉有些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又揮動了下胳膊。
「這……這畜生的氣血竟如此充沛?!怕是都快趕上真意高手了吧!我這就…差不多好了?!」
他聲音中充滿了驚喜。
而其餘人也顫顫巍巍的站起,雖然不至於徹底好轉,但至少簡單行走已經無礙,傷勢得到徹底控制。
陳順安面容平靜的看著這幕,道,
「能走了?能走就跟我走吧。」
孫曉聞言一愣,面露茫然:「啊?老陳,去哪?」
陳順安脫下長袍,露出一身黑色勁裝,手抓尖刀,腳踩蟒牙履,又把一方紅印掛在腰間,這才淡淡道,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老朽自然要為爾等討個公道。」
謹言慎行?
慎行個屁!
老夫聊發少年狂。
現在,該彭朗他們夾著尾巴做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