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為何要找死呢


  第157章 為何要找死呢

  陳順安搖了搖頭,獨自走著,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前面,與那些漁民漸行漸遠。

  等到陳順安徹底走遠,漁民們才長舒一口氣,重新活泛起來,又眉飛色舞的交談著。

  回到公廨處。

  有巡衛按著腰刀,發出環扣碰撞的聲音。

  雙方見面,彼此點頭,算是這寒夜裡無言的照面。

  走進屋裡,陳順安和衣臥於榻上,卻未入睡。

  他雙目微闔,體內氣血如暗流涌動,默默運轉。

  每日修持,切不可忘。

  他同時默默思忖著。

  

  如今他已是臥虎井掌柜,一些往日裡不好施展的承露分水的法子,也能提上日程。

  甚至雞頭甘水、冉遺安神水,也能徹底發揮效果,收割海量願念,甚至香火。

  只是臥虎井不比砂礫井,吃水甚重、主顧頗多,其下水三兒也是參差不齊,來歷各異,恐怕又得鬧出事端。

  趙光熙新官上任需要燒火。

  他這新晉掌柜,也少不得要敲打立威。

  尤其是陳順安攫取臥虎井的手段,有些『不光彩』,難免落人口實,恐怕會得罪現在的那位臥虎井掌柜。

  但不遭人妒是庸才。

  該爭時,陳順安不會手軟。

  該讓時,陳順安也不會猶豫。

  而且,既成井上掌柜,那便離認購水井,成為東家也不遠了。

  一般而言,任職掌柜多年,熬出資歷,若是武清縣內有新的水井鑿出,或者其餘東家拋售水井,掌柜們都有資格競價認購。

  草籙升格,成九品神職【甘泉通明使】,得九品都功籙,可是需要陳順安掌任意泉井的。

  也只有成為【甘泉通明使】,才算正兒八經踏足神道,有了可以徹底顯聖的神道權柄。

  當然,除此之外,也有其餘法子成為東家。

  比如入贅……柳如月便是捷徑之一。

  比如當乾兒子,拜入郭觀復這樣父罔子替的東家之下。

  更比如……幹掉上面擋路的,取而代之。

  「趙光熙升職轆轤頭,那他的東家之位,會如何處置?兼任?還是開始培養他的後代,接手產業?」

  陳順安目露思索之色。

  「上神,上神……」

  已是後半夜,忽然有清晰的呼喚聲傳來。

  草籙輕輕一顫,散發玄光。

  陳順安心神一沉,已端坐神宮寶座之上。

  他投下注視,看到了那只在水中叩拜的銀書生。

  「神秘石塊、撈屍……生鐵佛聶錚?」

  走下寶座,回歸現實,陳順安猛地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寒光。

  他忽然明白為何趙光徽為何會立於危牆之下,來這阪野津渡了!

  他那煉屍之地,恐怕便藏在阪野津渡某處,甚至是那義莊之中!

  而他的屍體來源,便是近期因斬妖犧牲的義士、還有從武清縣各處墳墓偷來,順水而下聚集在三岔口的河漂子!

  「想煉聶錚?」

  陳順安冷笑一聲,當即起身,帶上尖刀無影無形,宛若一陣清風般,便闖入黑夜之中。

  以陳順安現在的修為,找遍整個阪野津渡,除非是路靖親臨,否則無人能發現他的蹤影。

  四賊齊斬,內勁流轉,陳順安腳下發力,緊步狂行,竟不驚起半分風聲。

  氣浪觸及他的飛仙勁,便如泥牛入海,化作一片死寂。

  他遊刃有餘,宛若化作這方黑夜唯一的神靈。

  巡邏的守衛,對他視而不見。

  喝了幾杯燒酒,搖搖晃晃歸家的漁民更是毫無察覺。

  「嗯?」

  突然,陳順安眸光一眯,隔著寥落的星光,他看到一個黑衣人,飛檐走壁,輕功過人,徑直朝自己的住所而去。

  更是躡手躡腳,翻入院中!

  看其動作,輕盈便巧,應該是個年輕後生。

  「有人盯上我了?」

  陳順安愣了下,有些納悶。

  他陳順安向來與人和善,怎麼又被年輕後生給惦記上了?

  最近沒得罪誰啊……

  陳順安念頭轉動,當即縱身回到住處,立於院牆之上。

  便見那黑衣人似乎發現陳順安不在家中,有些詫異,居然提息踮腳,溜進屋裡,翻箱倒櫃的,在尋找什麼。

  陳順安隱隱認出此人。

  「李耀祖?他為何要找我陳某的麻煩,還是說,他發現了什麼?」

  陳順安目光幽幽。

  他可清晰記得,李耀祖這小狼崽也接了朝廷的海捕公文,追蹤神秘斬四賊高手的懸賞。

  甚至連嘓嚕會曾經的接頭地點,標首窩,就是他帶領著一批務關營的將士查獲的。

  算是務關營中,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

  「唉,為何要找死呢……」

  模糊的嘆息聲,在慘白月光下消散。

  幾粒星子黯淡地綴著,陳順安的身影,驟然出現於院牆上,發出輕微聲響,又快速朝遠方掠去。

  ……

  房屋中。

  李耀祖倒提長斧,呼吸輕微,快速翻動有關於陳順安的各種物品,又悄然歸位,幾乎不曾露出半點破綻。

  「是他嗎?還是說我想多了?」

  李耀祖心中思忖。

  別看近期嘓嚕會銷聲匿跡,武清縣各大勢力和官府,都分心在斬妖之事上。

  但關於捉拿嘓嚕會亂黨的事,一直在緊鑼密鼓同步進行。

  李耀祖太想進步了。

  太想光宗耀祖了。

  他曾看過這半年來,武清縣內各種有關嘓嚕會、還有離奇死亡案件的卷宗。

  他甚至多地走訪,還去過萬隆碓房在米倉山那座被燒毀的倉庫。

  他隱約發現,嘓嚕會的每一次行動現身,都有水窩子的人在。

  但偏偏,水窩子屢屢都能抽身事外,相較於旁人來說,幾乎不曾受到太大損失。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砂礫井的一眾水三兒。

  而自那日禍水東引失敗,第一次正面接觸陳順安後,李耀祖腦海里有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陳順安,起勢太快了。

  每每都是恰到好處,又是境界突破,又是暴露三煉武體。

  所有人都以為那位神秘斬四賊高手,是哪位聲名遠揚的江湖宿老,甚至是嘓嚕會某位舵主,悄然赴京,與紅五爺等人一明一暗。

  可是,如果那人,壓根不是什麼大人物。

  甚至是最近,才突飛猛進,修煉至斬四賊境界的呢?

  那會不會,就是陳順安?

  這個猜測,宛若一味致命的毒藥。

  讓李耀祖心頭巨震,既驚懼又亢奮。

  如果,真讓他找到相關證據……

  大功!

  一等大功!

  飛黃騰達,平步青雲!

  他李耀祖,就真的光宗耀祖了!

  想來爹娘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吧?

  「可是……人呢?」

  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李耀祖目露迷茫之色。

  他可是看著陳順安下了花船,回到公廨。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人不見了?

  撲哧!

  屋外傳來隱蔽的磚瓦踩動聲。

  李耀祖眼前一亮,悄然追出屋外,便遠遠瞧見一道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背影有些佝僂。

  「陳順安?他要幹嘛?」

  李耀祖微微眯眼,隱約覺得今夜可能有大收穫。

  他感受著丹腹之中,那徐徐流轉的清涼之意,每過一處,他的氣血乃至心臟跳動,各種身體機能降至極低。

  為了今天,李耀祖也做了萬全準備。

  用功勳兌了『閉氣丸』,懷裡還藏著一把上等寶兵,腳上還穿著一對流雲靴。

  「去看一眼,只看一眼。」

  李耀祖對自己的實力也頗有自知之明。

  若陳順安真是那位神秘斬四賊高手,他萬萬不是他的對手。

  可他只是遠遠跟著,看陳順安要去哪,做什麼,就行了。

  於是他足下流雲靴輕點,如一片落葉綴了上去。

  ……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真大啊……」

  清晰感知著身後,百丈之外那道畏畏縮縮,一路跟來的身影。

  陳順安心底有些感慨。

  若是尋常真意,哪怕是斬四賊的高手,只要不是斬滅意賊、舌賊兩賊。

  還真難察覺這麼遠的距離,還對自己並無殺意的李耀祖。

  可是,他遇到了陳順安。

  陳順安沿岸而走,漸至蘆葦叢深處,然後稍作停留,又飛也似搖著身,串著野外荒徑只顧走。

  陳順安離去不久,李耀祖便出現在岸邊。

  他奇怪的看了眼江面。

  只見水光瀲瀲,平靜江面乍起漣漪,有幾隻魚兒冒出水面,又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毫無異樣。

  「怪了,莫非這老頭還是半夜失眠,出來散步的?」

  李耀祖目露疑惑之色,卻又繼續跟上。

  ……

  月色如霜,潑灑在孤懸於山坡的義莊上,將青瓦屋頂染成一片清冷的白。

  土罈子義莊,大門緊閉,兩盞素白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這義莊是何年修建,何人修建,早已不可考。

  甚至連像樣的名字都沒流傳下來。

  只是這處山坡喚作土罈子,阪野津渡的漁民們,便習慣叫其『土罈子義莊』。

  這義莊不算破敗,院中出奇地乾淨,不見雜草,更是三岔撈屍隊的駐所。

  許多無人認領的水漂子,都會經撈屍隊的手,暫放於義莊之中。

  「大貨找到了?」

  「找到了,棺材裡呢。」

  「那就好,放進後堂,這筆生意可賺了不少,都夠兄弟們好吃好喝玩三年的了。」

  「頭兒,你說是誰要這些屍體,搞這麼多屍體作甚?」

  「你管這麼多幹嘛!拿錢辦事,不該問的別問,你知道了,也就離死不遠了!」

  「是是是……」

  正堂,七八口未曾上漆的薄皮棺木整齊停放在兩側。

  幾名撈屍人吭哧吭哧的搬運著一具嶄新的棺材,放在後堂石坎上。

  點上一盞長明燈,有撈屍人畢恭畢敬的上香,作揖道,

  「人走茶涼,算盤聲響,鬼神莫怪……冤有頭債有主,聶大人你可別找我們的麻煩。」

  還真是聶錚的殘屍?

  陳順安就站在棺材旁邊,屋內幾人卻絲毫不覺,哪怕目光看過陳順安所處位置,卻如視無物,目光徑透其形,落於身後。

  陳順安伸出手指,飛仙勁隔空打出,穿透棺身。

  什麼堅硬如鐵,什麼如玉白骨,什麼殘留意念,在這一縷飛仙勁下,猶如紙糊,紛紛湮沒。

  連屍塊都近乎化作齏粉。

  「這事是我做差了。」

  陳順安自我反省,糾錯默念,

  「世間竟還有點屍化靈的玄妙手段,那我之後,簡單毀屍滅跡將其錘成肉泥已經不行了,怕是要挫骨揚灰,毀之一炬才行。」

  「還得修行什麼五雷正法、伏魔律令,把陰魂元神都攪成粉碎,徹底讓對方魂飛魄散,萬世不可超生。」

  「吃一塹長一智,不可輕視天下豪傑,切記切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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