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事化無


  第172章 大事化無

  

  江風帶著水汽拂過津渡。

  「雲若、施延之,你倆跟我走!」

  路靖腳尖一點,身形便出現於十餘丈之外,衣袂獵獵作響,便馬不停蹄朝魚莊而去。

  雲若咳嗽一聲,臉蛋兒愈發憔悴,幽幽嘆了口氣,杏眼秋波有些顧影自憐,透露著淡淡的死意。

  跟著路領辦做事,絕無休息的可能。

  真是欠他的。

  而施延之臉龐緊繃,一聲不吭,趕緊甩腿跟上……扯過一匹駿馬韁繩,翻身上馬,策馬狂奔。

  三人接連離去。

  而在不遠處,波光粼粼,蘆葦叢里。

  一隻筷子粗細,通體森白的銀魚,悄悄探出水面。

  它身後還跟著一隻圓肥短的草魚。

  兩魚默默凝視這邊。

  又看了一眼那隻正乘浪起伏,把舢板當做玩具頂來頂去的江豚。

  晚風拂過蘆葦,銀魚用尾鰭輕輕推了金鱗鱨一把,便雙雙沒入深水。

  「得抓緊朝上神報信……唉,蠢金魚、只懂得亂叫的蟈蟈、還有穩坐釣魚台的陳扒皮……不行,不能在背後中傷上神。」

  「這個家沒了我,早該散了。」

  魚都在搖頭。

  ……

  自魚莊回來,整整一日,陳順安都對攢心釘愛不釋手,隨時擦拭。

  就連跟婉娘說話、井棚下算帳,都忍不住掏出來細細把玩一二。

  「好寶貝,我的好寶貝!」陳順安歡喜得緊,一刻不可離身。

  他仔細試過了,這攢心釘端得神妙,遠勝所謂的局制寶兵,幾乎算是凡俗工匠的巔峰之作。

  效果有二。

  其一,硬!

  簡單粗暴的堅硬,銅牆鐵壁在其面前,猶如豆腐一般!

  便是陳順安身穿紫微縐綢軟衣,運轉玉絡連衣,鼓蕩氣血,凝神防禦,也只是略有阻礙,還是會被其輕鬆扎入血肉之中。

  當然,扎入是一回事。

  能不能扎中,跟得上陳順安的速度,又是另一回事。

  其二,寒罡!

  陳順安也不清楚,這攢心釘是何質地、又是如何鑄造的,裡面流淌著的也不知是什麼特殊勁道,居然暗含一股寒罡之氣。

  不僅可凍結氣血周天,更直接冰封意念神元。

  所以兩種效果一結合,再配合陳順安的神行之速,金蛇纏絲手的技巧……

  「陳某也能跨境殺敵,直面斬六賊圓滿的半步宗師了?」

  陳順安那沉寂多日的心,都砰砰直跳起來。

  感受到一股草長鶯飛,萬物競發的年輕朝氣。

  然後他當即意念抽身,回過神宮寶座,剔除雜念,降服囂張識神。

  等再次回歸現實,又是謹小慎微老頭一位。

  陳順安目光中透露幾分深邃。

  只可惜,攢心釘有缺。

  他摩挲著攢心釘上那道細微的裂痕,眉頭微蹙。

  所需精血甚多,摧使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是一日內接連摧使,相當於惡性循環。

  恐怕連真意武者的渾身精血,都無法滿足它。

  否則,便會弒主!

  而且,陳順安越看這攢心釘,怎麼越跟傳說中千里之外取人頭顱的劍仙之法、咒法符篆之流,有些相似?

  雖然是閹割青春版,但本質上,已經有幾分雷同。

  於是陳順安有些恍惚。

  若是一尊三煉圓滿,精氣神三合俱全的武道宗師,再祭煉幾把江湖奇物。

  那他還真簡單算是一個只懂氣血的莽夫嗎?

  怎麼就不能算修仙者呢?

  陳順安花了一兩日的時間,暗中熟悉攢心釘。

  每日刻苦修行(昏昏欲睡),磨鍊意念。

  而井上事務,每日賣水和博彩甘霖,也漸漸走上正軌,無需陳順安再多操心。

  放手下面的人去做,他只需要宏觀把握方向,坐鎮大局便可。

  而陳順安的願念,也如滾雪球般愈積愈多。

  平均每日所得願念,便有近兩百點。

  而且……

  【願念+612】

  【草籙(73/100)】

  【願念:175—>987】

  看著眼底流轉的文字,陳順安唇角微揚。

  所得的願念中,有近三百點都是陳順安斬殺鴞老三後,或直接或間接所得。

  這兩日,那已葬身火海,被毀之一炬的魚莊頗為熱鬧。

  一批批人,來了又去。

  其中甚至不乏路靖這般的人物。

  陳順安沒有猶豫,將願念悉數轉化為香火,投入草籙之中。

  【草籙(80/100)】

  頓時,陳順安身上又多了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改變。

  他只覺得周身一陣清明,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在神魂中交織。

  神性翻滾,終斂平靜。

  陳順安於神道上的進展頗為喜人。

  只可惜,哪怕以陳順安的妖孽資質、三煉武體,想在這麼短時間內,於武道之上還有新的突破,也是天方夜譚。

  他連斬滅意賊的門檻都沒摸到。

  若是光靠一味苦修,恐怕得要一兩年光景。

  太慢了。

  果然還得背靠勢力,從武清粘杆處的寶庫中,多多兌換資糧大藥才行。

  「老陳,你怎麼又來這喝茶,總算找到你了!」

  這日。

  林守拙剛提交了任務,風塵僕僕的從阪野津渡折返回來,便來臥虎井上找尋陳順安。

  結果發現陳順安翹著二郎腿,喝著雀舌,在距臥虎井不遠處的茶肆里,幽幽小憩。

  暖冬的午後陽光透過茶肆的竹簾,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順安雙眸似睜非睜,似睡非睡。

  茶煙裊裊,不勝自在,如夢中仙。

  附近的茶客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不敢驚擾他。

  而聽到林守拙那熟悉的破鑼嗓子,陳順安緩緩轉醒,不緊不慢的給林守拙倒了杯雀舌,

  「咋了老林,來,用雀舌漱漱口,我給你說,我這茶可是密雲……」

  林守拙大步流星地闖進茶肆,衣擺還帶著津渡的水汽。

  他徑直抓著茶杯,一陣鯨吞豪飲,末了還砸吧砸吧嘴,嘀咕道,

  「沒啥味兒啊,你剛剛說什麼,密雲怎麼了?」

  陳順安:「……」

  陳順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野豬吃不了細糠。

  下次不給林守拙喝雀舌了。

  關係到位,是自己人,無需用這麼珍貴的茶招待。

  用些高碎陳茶即可。

  質疑趙光熙,理解趙光熙,成為趙光熙,超越趙光熙。

  陳順安若有所悟。

  「是那群魚鍋伙,都死了!連魚莊都被燒了!」

  林守拙眉飛色舞,臉上擠出幾絲笑容,道,

  「鴞老三、曲九,這兩個寨主都屍骨無存,聽說連屍體都沒找到,只剩一地骨灰!現在縣裡的四大鍋伙……不對,現在只有兩個半鍋伙,都亂成一鍋粥了!」

  林守拙下意識抓向茶壺,卻見陳順安後發先至,不著痕跡地將茶壺挪開。

  轉而讓鋪伙小六上了壺姜棗茶。

  林守拙不明所以,奇怪的看了眼陳順安,但也不在意,又是一陣鯨吞,喉結翻滾,一壺驅寒活血的姜棗茶頓時下了肚。

  陳順安神色有些平靜,只是適當擠出幾縷驚詫,然後問道,

  「官府和武清粘杆處怎麼說?」

  「還怎麼說?裝模作樣的搜尋一二,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麼算了唄!」

  林守拙帶著些許提點,指教的語氣,緩緩朝陳順安說道,

  「老陳,畢竟你剛躋身臥虎掌柜,不入真意之列。別看這群鍋伙,平日裡作威作福,橫行霸道,但不過是官府、各大名門望族,養的打手、黑手套罷了。」

  「包括那四位寨主,說好聽些是真意高手,說難聽些,不過是仰人鼻息的野狗……」

  「有用時丟塊骨頭,讓他叫兩聲;遇到麻煩了,比如這次,一夜之間便將魚莊連根拔起,兩位真意高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屍骨無存,兇手實力之高,難以想像,恐怕奔著斬四賊去了,誰願意出頭?」

  說到這林守拙不知想到了什麼,冷哼一聲,重重一拍桌子道,

  「而且這些鍋伙欺男霸女也就罷了,還化整為零,四處兜售賣心清膏……簡直該殺!若是我能遇到那位義士,非得跟他大浮三百杯不可!」

  「是極是極……」

  陳順安附和了兩句,也如有同感。

  之後,林守拙又去臥虎井,朝風老問禮。

  抓緊機會請教,讓風老指點自己幾句。

  不得不說,老陳當任臥虎井掌柜真好啊。

  不僅有物美價廉的甘水喝,自己都有理由,厚著臉皮嘮叨風老了。

  等等,剛才老陳喚我『老林』?

  好一個陳順安,居然連林教頭都不願喚我一聲了?!

  罷了,畢竟你是掌柜。

  依你依你。

  趙光熙明日便會在縣裡八珍樓設上任宴,擺二等席面,廣邀武清縣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守拙自然要為其站台。

  所以只是略作停留,這才滿意離去,直奔趙東家府邸。

  「小六,帳記著,月末了一起算。雀舌茶,密雲冷甘泉,可給我好生放著。」

  陳順安慢悠悠起身,吩咐了句。

  京師茶肆許多都提供由客人寄存茶葉,代煮茶的生意。

  甚至還專門有冰窖,冰鎮類似雀舌這般,需要特殊水源的甘泉。

  小六麻溜兒捧來一張飛帖子,將陳順安今日消費記在上面,這才親自送陳順安到門口,道,

  「放心陳爺,您的雀舌可是鎖進柜子里,密雲水也得好生凍著呢!您老慢走!」

  小六躬身立於路旁,等陳順安走遠了,那對黝黑的眼珠子才轉了幾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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