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謠言,佐助的叛逃計劃
第457章 謠言,佐助的叛逃計劃
「佐助?」鳴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佐助沒有立刻回答,他沒,邁開腿,一步一步,踩過沙沙作響的枯草。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牢牢鎖定在鳴人身上,那雙漆黑的眼眸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鳴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似是同病相憐,又似是共鳴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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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最終在距離鳴人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叢在晚風中搖曳的不知名白色野花。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鳴人。
看著這個平時咋咋呼呼、總把「成為火影」掛在嘴邊、仿佛永遠充滿無限精力的吊車尾,此刻卻像一隻被暴雨打濕、失去了所有方向的雛鳥,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充滿了迷茫、悲傷和無助。
這樣的眼神,佐助並不陌生。
很多年前,在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之後,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在練習場獨自揮灑汗水到脫力的黃昏,他從鏡子裡,從水面的倒影中,無數次看到過類似的眼神。
那是失去一切、被拋棄、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仿徨。
眼前的鳴人,雖然境遇不同,但那種痛苦和迷惘,與曾經的他何其相似。
晚風吹過,帶來遠方木葉村依稀可聞的嘈雜聲響,更襯得此地的寂靜。
「想找到那傢伙嗎?」佐助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風聲,直接撞入鳴人混亂的內心。
鳴人渾身一震,眼神猛地聚焦,有些愕然地看著佐助,似乎沒理解他突兀的問題。
佐助微微側頭,視線投向了西方。
那是星之國的方向,是面麻最終消失的方向。
夜幕低垂,那個方向只有一片隱約的山巒輪廓。
「親自去問清楚。」佐助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鑿子,敲擊著鳴人封閉的心防。
「所有的一切,關於你的父母,關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關於他為什麼這麼做,關於他到底把你當成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重新落在鳴人驟然屏住呼吸的臉上。
「難道你不想親自去問問他嗎?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親自去,問面麻?
這個念頭,在密鳴人混亂的腦海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閃電。
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各種猜測。
不如直接去問當事人?!
佐助看著鳴人眼中劇烈掙扎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上前半步,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他甚至能看清鳴人臉上的淚痕。
「還是說,你就打算這樣,躲在這裡自怨自艾,然後等著木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告訴你一個他們希望你相信的「真相」?」
「自來也那傢伙,也未必知道全部的真相吧?」
「他所說的關於你的父母,關於當年之事,關於面麻————就真的是真相嗎?」
「你就不想,親自去確認一下嗎?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心,去判斷。」
佐助的聲音並不激昂,甚至帶著慣有的冷淡,但那話語中的質疑,對親自探尋的鼓動,卻擊中了鳴人此刻最脆弱、也最渴望的內心。
鳴人湛藍色的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室。
半小時後,星光稀疏,弦月黯淡。
鳴人默默地跟在宇智波佐助身後,兩人前一後,沉默地穿梭在尚未完全從戰火中恢復過來的木葉街道上。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穿過破損的建築和歪斜的樹木,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聲的悲泣。
佐助的步伐穩定而輕捷,但他的大半注意力,其實都放在了鳴人身上。
鳴人沒有回答佐助剛才提出的建議。
佐助能感覺到鳴人腳步的拖沓,能感知到鳴人身體裡翻騰的混亂而痛苦的情緒浪潮。
悲傷、迷茫、猶豫、仿徨、對真相的渴望、對面麻的友情————
這些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鳴人看似憂愁的外表下奔涌衝撞。
佐助並不著急。
兩人回到村子後首先經過的是木葉東側,白天戰鬥最激烈、受損也最嚴重的區域。
高大的木葉圍牆被撞開了一個巨大且猙獰的缺口,磚石和扭曲的金屬構件散落一地,尚未完全清理乾淨。
以缺口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的建築幾乎都被夷為平地,或者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灰塵味,以及一種淡淡的血腥,即使夜風也未能完全吹散。
這裡已經被拉起了數道印有「立入禁止」和「暗部管轄」字樣的黃色警戒線。
線內,影影綽綽有不少身影在忙碌。
暗部的忍者守在各個關鍵節點,面具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更多的普通中忍和下忍,則在一些上忍的指揮下,一邊搜尋倖存者,一邊小心翼翼地搬運著遇難者遺體。
醫療忍者的身影在其中快速穿梭,偶爾有壓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從臨時搭建的救治帳篷中傳出。
善後和清理工作顯然只進行到一半。
很多被深埋在廢墟下的村民和忍者的遺體尚未完全找出,一些建築殘骸下可能還埋著倖存者,搜尋工作正在連夜進行。
而更龐大的重建工程,修復圍牆、清理所有廢墟、重新規劃受損區域、安置無家可歸者,恐怕需要以月甚至年為單位的時間。
木葉,這次真的傷筋動骨了。
鳴人看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景象,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處於被束縛或昏迷狀態,後來被自來也直接帶離,並未親眼看到戰鬥結束後這片區域的慘狀。
此刻,在昏暗的夜色和零星的火把、燈光照明下,那觸目驚心的破壞程度,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這就是戰爭————
也是鳴人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大規模忍者之間的戰鬥。
而不是像之前他們小隊接去任務那樣的小規模遭遇戰。
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大蛇丸,以及那些入侵的音忍,也早已不知蹤影。
鳴人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悶。
他下意識地拉緊了身上的橙色外套。
佐助注意到他的停頓,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鳴人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快步跟上了佐助。
離開東側的核心破壞區,兩人進入了昨天還相對繁華、如今卻一片蕭瑟的商業街區域。
這裡的建築受損相對較輕,大多只是被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玻璃,或者牆體出現裂痕,但街道上卻異常冷清。
許多店鋪門窗緊閉,招牌歪斜,一些房屋的屋頂被掀開,瓦片散落一地。
臨時徵用的旅店門口聚集著不少面容憔悴、眼神茫然的村民,他們大多是家在東部區域、房屋被毀或成為危房的無家可歸者。
街道兩旁的空地和公園裡,搭起了一些簡陋的帳篷,裡面透出微弱的燭光,隱約能看到蜷縮的身影和聽到孩童壓抑的哭泣。
一些村民裹著單薄的毯子,三三兩兩聚在尚未熄滅的篝火餘燼旁,沉默地坐著,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失去親人的悲痛,以及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這幅景象,讓人感到心酸。
戰爭摧毀的不僅是房屋,更是無數普通人的生活與希望。
鳴人默默地走著,自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情緒有些複雜。
面麻雖然在比賽會場造成了驚天動地的破壞,但並沒有對木葉居民區和普通村民下手,讓鳴人的內心好過一些。
雖然村民們對自己不怎麼樣,但畢竟是自己和面麻從小生活的村子啊!
忽然,鳴人的腳步再次頓住,視線凝固在街道轉角處,一家燈火熄滅、大門緊閉的店鋪上。
那是「卡多百貨商店」在木葉的分店。
往日裡,這裡總是人來人往,貨品琳琅滿目,是村里孩子們最喜歡流連的地方之一。
鳴人還記得,面麻有時候會帶他來這邊,買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或者好吃的零食,店裡的員工也因為面麻的原因沒有像其他村民和商店老闆那樣歧視自己,讓自己能買到很多生活用品。
後來這裡更是成為了鳴人每個星期至少會來一次大採購的地方。
旁邊,原本應該飄著甜膩香氣的「萬象甜飲」奶茶店和「神羅天蒸」早餐店,此刻也黑著燈。
除了這三家店鋪,還有其他幾家掛著「卡多集團」標誌的商鋪大門上,此刻都赫然貼著蓋有木葉暗部和審訊部鮮紅印章的白色封條。
這些嶄新的封條在夜風中微微抖動,顯得格外刺眼。
顯然,因為面麻身份曝光後,這些屬於卡多產業的商鋪,在戰後第一時間就被木葉當局徹底查封、控制和資產凍結,作為調查面麻及其背後勢力的重要線索。
曾經象徵著繁華與便利的標誌,一夜之間變成了「敵產」和「嫌疑」的象徵。
鳴人看著那些封條,心中五味雜陳之際。
就在鳴人望著封條出神之際。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夾雜著一聲充滿憎惡的嘶啞低吼,猛地從側前方的陰影中襲來!
「妖狐!去死!」
鳴人雖然心神不寧,但多年忍者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還在。
他本能地一抬手,五指張開,「啪」地一聲,穩穩地將飛來的物體抓在了手中。
觸感濕滑、粘膩、帶著一股腥氣。
借著路燈的微光,鳴人低頭看去。
是一顆生雞蛋。
蛋殼在他掌心碎裂,蛋清和蛋黃混合著蛋殼碎片,順著他手指的縫隙流淌下來,弄髒了他的手掌和袖口。
佐助眼神一凜,瞬間側身,與鳴人並肩而立,目光如電般射向襲擊來源。
只見從街邊的陰影里,跟跟蹌蹌地衝出一個杵著木質拐杖、衣衫檻褸的中年男人。
他一條腿受了傷,行動不便,臉上布滿了硝煙燻黑的痕跡和深深的皺紋,此刻正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扭曲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憎恨,死死瞪著鳴人。
他還保持著投擲雞蛋的姿勢,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見一擊不中,更是怒不可遏,舉起手中的拐杖,就作勢要朝著鳴人劈頭蓋臉地打過來。
「都是你這個該死的妖狐!引來的禍端!你怎麼還不去死!!」中年人嘶啞地咆哮著,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格外刺耳。
這聲咆哮,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對!都是這個妖狐!」
「為什麼你這個怪物還活著!我的丈夫————我丈夫他為了阻擋那些音忍,死在了東門!都是因為你!」
「滾出木葉!你這個災星!」
「三代火影大人一定是被你這個妖狐害死的!」
「忍者大人們呢?!巡邏的忍者大人在哪裡?!快把這個妖怪抓起來!關起來!」
仿佛是被中年人的怒吼所吸引,從周圍的帳篷、破損的房屋門窗後、街角的陰影里,瞬間湧出了二三十個村民!
有失去親人的婦人,眼中含淚,表情猙獰;有滿臉憤慨的青壯年,挽著袖子;有老人顫巍巍地指著鳴人咒罵;甚至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被他們的父母慫恿著,從地上撿起碎石塊、土疙瘩,朝著鳴人用力丟過來!
砰!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鳴人額頭的木葉護額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護額微微歪斜了一下,金屬表面留下了一個細微的白點。
鳴人愣住了。
他維持著抓住雞蛋的姿勢,蛋液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微微偏著頭,似乎還沒從這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惡意襲擊中回過神來。
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茫然、無措,以及一絲源自幼年無數次類似遭遇的條件反射般的刺痛和恐懼。
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
明明入侵者是音忍,是大蛇丸,造成破壞的是那些通靈獸和音忍————
為什麼這些村民,會把所有的憤怒、悲傷、失去親人的痛苦,全都傾瀉到我身上?
我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
委屈、憤怒、不解、以及那永遠無法擺脫的身為妖狐的孤獨噩夢,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鳴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目光迎向那些村民眼中燃燒的怒火和厭惡,卻怔住了。
只能愣在原地看著那些越來越激動、越圍越近的村民,看著他們眼中赤裸裸的仇恨,聽著他們口中越來越惡毒的詛咒和質問。
佐助站在鳴人身邊,眼眸迅速掃過這群情緒失控的村民,眉頭緊鎖。
不對勁。
按理說,這些普通村民的房屋被毀、親人傷亡,直接的兇手應該是大蛇丸的音忍部隊,以及那條巨大的通靈獸。
為什麼這些村民會如此整齊劃一、如此堅定不移地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鳴人?
還扯上了三代火影的死?
是有人在暗中散布謠言,刻意引導?
還是說————
這就是木葉部分高層希望看到的局面?
通過煽動村民對「妖狐」的恐懼和仇恨,達到進一步孤立、控制九尾人柱力的目的。
或者為後續某些行動製造輿論基礎?
無論是哪種可能,此地都不宜久留。
繼續待下去,只會刺激這些村民的情緒,萬一發生大規模衝突,或者有別有用心者混在其中煽風點火,局面可能會失控。
而且,鳴人現在的精神狀態,也經不起這樣的刺激。
「走!」
佐助不再猶豫,低喝一聲,一把抓住鳴人的左臂,他用力一拉,將還有些發愣的鳴人扯得一個踉蹌,隨即腳下查克拉爆發,抓著他猛地向上一躍!
嗖!
嗖!
兩人身形矯健,瞬間拔地而起,輕盈地落在了旁邊一棟二層商鋪那還算完好的屋頂上0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們跑了!」
「妖狐跑了!」
「追!別讓他跑了!」
下方的村民見狀,發出一陣更加激動的喧譁。
幾個衝動的青壯年甚至試圖攀爬旁邊的建築,但普通人哪裡追得上訓練有素的忍者?
更多的人則是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徒勞地叫罵、投擲石塊,但那些石塊連屋頂的邊緣都碰不到,就無力地落回了地面。
佐助抓著鳴人,在連綿的屋頂上幾個起落,身形在夜色中化為模糊的殘影,很快便將那條喧囂憤怒的街道遠遠甩在了身後。
夜風在耳邊呼嘯,帶著涼意,也吹散了下方那些逐漸微弱、充滿惡意的聲浪。
鳴人被佐助帶著,機械地在屋頂上跳躍。
他忍不住幾次側過頭,看向身後那迅速變小、最終被黑暗和建築物徹底吞沒的街道方向。
那些火光,那些攢動的人影,那些猙獰的面孔,那些惡毒的言語————
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原來————
即使成為了忍者,即使經歷了中忍考試,即使有了同伴,即使得知了「英雄之子」的身份————
在大多數村民眼中,他依然還是那個帶來災禍的「妖狐」。
不,甚至更糟。
以前只是恐懼、厭惡、排斥。
但還有三代壓著,讓村民們不能大規模傳播這些謠言。
而現在,村民們將所有不幸都歸咎於他,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無人制止的謠言肆無忌憚的在村民間傳開,加上多年來的「妖狐」謠傳,鳴人一時間竟成為了村民們人人喊打的「怪物」。
這份赤裸裸的惡意,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他感到心冷和痛苦。
兩人沉默地穿行在夜色中,很快來到了鳴人居住的那片公寓區。
佐助帶著鳴人,輕輕落在鳴人公寓那棟老舊小樓的天台上,然後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鳴人家那扇窗戶前。
佐助推開窗戶,率先躍入,鳴人則有些遲鈍地跟了進來。
房間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朦朧的月光和零星燈火提供些許微弱的光源,勉強能看清略顯凌亂的陳設。
空氣里還殘留著泡麵和牛奶的味道。
佐助鬆開了抓著鳴人手腕的手,他站在黑暗中,沒有開燈,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的鳴人。
剛才那一幕,無疑在鳴人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上,又狠狠鑿開了一道裂縫。
佐助沒有提及剛才的事情,也沒有安慰。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從進來的窗戶原路掠出,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房間裡,只剩下鳴人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直到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帶來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他才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哥夢中驚醒。
他緩緩地走到床邊,甚至沒有脫掉外套和鞋子,就這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有些硬的床墊上。
身體與床鋪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那裡似乎有什麼污漬,或者只是牆皮剝落形成的圖案,但在黑暗中,卻仿佛化作了無數張扭曲、充滿憎恨的臉,那些村民的臉,重疊著,叫囂著,咒罵著。
「妖狐!」
「災星!」
「害死三代大人的兇手!」
「滾出木葉!」
那些聲音,仿佛就在耳邊迴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鑽入他的大腦。
「不是————我不是————我沒有————」鳴人無意識地呢喃著,抬起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幻聽和幻視,就能將自己從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中剝離出去。
然而,黑暗和緊閉的眼瞼,並不能帶來寧靜。
指尖傳來的,是自己眼瞼的溫度,以及————濕意。
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又涌了出來,順著指縫滲出,冰涼一片。
他努力想讓自己振作起來,想像著好色仙人說的「父母的英雄事跡」,想像著伊魯卡老師的信任,想像著卡卡西老師、小櫻、鹿丸、丁次、井野————
甚至佐助那傢伙偶爾流露出的彆扭的認可。
他想用這些溫暖的碎片,去對抗那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惡意。
可是,那些溫暖的碎片,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如此脆弱。
而村民們的憎恨面孔、惡毒言語,如同潮水,輕易地就將他那點可憐的溫暖火苗撲滅、淹沒。
他捂住眼睛,蜷縮起身體,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身體的疲憊,心靈的衝擊,情感的混亂,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能相信誰,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漩渦鳴人?
妖狐?
四代火影之子?
木葉的忍者?
還是————
無人能給他答案。
另一邊,佐助離開鳴人的公寓後,並未走遠。
他悄無聲息地停在鳴人公寓對面一棟建築的樓頂。
這裡視野開闊,既能清晰地觀察到鳴人家那扇窗戶,又能俯瞰周圍街道的情況,是個——
絕佳的監視點。
佐助選了一個陰影角落,背靠著冰冷的水塔基座,緩緩坐下閉目養神。
夜風拂過他額前的黑髮,帶來遠處隱約聲響。
佐助的思緒有些飄遠。
他想起了白天的大戰後,自己回到暗部的路上,遇到的那個帶著笑容,自稱藥師兜的白髮忍者。
「木葉已經沒有能教你的忍者了。」
「你是木葉唯一的宇智波,高層早就對你心懷戒備,怎麼可能讓你變強?」
「新火影上位,無論是自來也還是團藏,你的處境只會更危險。」
「想打敗宇智波鼬,你需要萬花筒寫輪眼,而如何開啟,如何使用,整個忍界,現在只有星之國的宇智波一族,能給你最完整的答案。」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執念。
變強,復仇,弄清宇智波的真相,以及————
找回那個他午夜夢回,幾乎不敢去清晰回憶的溫柔身影。
正如藥師兜所言,自己在木葉越來越危險了,能教自己的卡卡西也僅僅是三勾玉。
叛逃木葉,投奔星之國。
似乎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不僅能獲得力量,還能接近真相,甚至————能見到母親。
儘管他知道,一旦選擇這條路,就沒有退路了。
但那份追求力量的渴望,腐蝕著他的理智。
而帶走鳴人,則是計劃的「投名狀」,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保障」。
面麻對鳴人的重視,顯而易見。
帶著鳴人一起去,他的價值和安全係數,都會大大增加。
就在這時,佐助的眼臉微微一動。
有人接近。
樓梯間傳來腳步,很輕。
佐助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是身體微微側了側,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忍具包上。
樓梯口的陰影,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中緩緩走出,來到屋頂的邊緣。
來人站穩身形,月光勉強照亮了他的側臉。
一身不起眼的棕色無袖上衣和同色長褲,右腿大腿外側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忍具包。
白色的短髮向兩邊自然散落,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光,讓人看不清他鏡片後的眼神。
額頭上,端正地繫著木葉的護額。
藥師兜。
他嘴角習慣性地掛著那種溫和無害、仿佛永遠在禮貌微笑的弧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先是掃過對面鳴人公寓那扇漆黑的窗戶,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看向佐助。
兜抬起一隻腳,很隨意地踩在了屋頂邊緣的矮牆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姿態悠閒得仿佛在欣賞夜景。
他看著對面,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愉悅的腔調:「看來————還得再加把勁兒才行啊。我們的主角,似乎還沒完全下定決心呢。」
佐助緩緩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已化作三勾玉寫輪眼,冰冷地投向藥師兜。
他對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星之國間諜,始終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
這個傢伙,笑容溫和,舉止有禮,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總給人一種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感覺。
而且,能在「木葉崩潰計劃」如此大規模的混亂之後,依舊完美潛伏在村子裡,沒有被暗部忍者或根部忍者揪出來,這份能力和從容,絕對不容小覷。
但不可否認,兜提出的「叛逃方案」,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木葉的現狀,他自身的處境,對力量的渴求,對真相的追尋,對母親的複雜情感————
所有這些,都被兜巧妙地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目標。
離開木葉,前往星之國。
佐助沒有回應兜關於「加把勁兒」的調侃,而是想起了剛才在商業街遭遇的那一幕。
「剛才那些村民中的謠言,是你安排人散布的?」他微微皺眉,聲音冷澈地問道。
藥師兜聞言,攤了攤雙手,臉上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無辜:「哎呀呀,佐助君,你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雖然是個間諜,但自問還是有點底線的。煽動無知村民去攻擊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尤其是————面麻的弟弟,這種事情,我可是不會做的哦。」
「至於那些散布謠言、引導村民情緒的人————」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
「以佐助君在暗部待過的經歷,以及你對木葉某些機構的了解,應該不難猜到,是誰的手筆吧?」
佐助沉默了,他確實第一個懷疑的並不是藥師兜。
而是根部。
是志村團藏。
仔細想想,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那些村民中散播這些謠言。
也確實只有團藏的根部能做到。
兜看著佐助沉默的表情,知道對方已經想到了。
他輕笑一聲,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不過,不管是哪邊做的,效果看起來還不錯,不是嗎?」
「失去了三代火影的壓制,那些對鳴人君的恐懼和怨恨,就像埋藏已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藉口。」
「可以預見,在選出第五代火影,徹底穩定局面之前,類似的事情,恐怕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激烈哦。」
這話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佐助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知道兜說的是實情。
鳴人在木葉的處境,本就微妙而危險,如今更是急轉直下。
失去了三代這個保護傘,又面臨著內部權力鬥爭和外部強敵威脅,作為九尾人柱力的鳴人就像暴風雨中一艘沒有舵的小船,隨時可能被巨浪吞沒,或者被某些人當作籌碼甚至————犧牲品。
沉默了片刻,佐助再次開口:「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他問的是,什麼時候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安全地帶走鳴人。
無論是強行帶走,還是設法讓鳴人心甘情願地跟他們走。
「不急,佐助君。」藥師兜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哼。
他側過頭,目光透過鏡片,饒有興致地看向佐助,嘴角的弧度加深,露出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好戲,總要鋪墊足了,高潮才會來得精彩。」
他賣了個關子,然後微微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誘人語氣說道:「放心吧,我已經有了其他安排,很快————你就會看到。」
「我保證,那一定會讓你————」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變得有些神秘。
「很「驚喜」的哦。」
說完,他轉身輕輕哼起一首似乎有些年頭的童謠,重新邁入樓梯口的陰影之中。
身影悄然消散,再無蹤跡。
只有那若有若無的童謠旋律,仿佛還殘留在夜風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意味。
佐助站在原地,望著兜消失的樓梯口方向,眉頭緊鎖。
驚喜?
他可不認為藥師兜口中的「驚喜」會是什麼好事。
夜色,愈發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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