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們,會不會得獎?
第75章 我們,會不會得獎?
偌大的放映廳里漸漸坐滿了人,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在空間中迴蕩。
張城怔怔地望著陸續入場的觀眾,神情恍惚中透著幾分茫然。
這些天在柏林經歷的種種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
從備受冷落到此刻的座無虛席,強烈的不真實感讓他一時有些恍。
而身邊的蘇楊卻在這一刻露出了從容的微笑,主動向入場的觀眾點頭致意。
雖然語言不通,但憑藉出色的記憶力和得體的肢體語言,他流暢地與每位熟悉的面孔打招呼。
那遊刃有餘的模樣,與平日裡沉默木訥的形象判若兩人。
看著蘇楊的舉動,張城和余斌也開始有樣學樣。
他們亦步亦趨地跟著蘇楊,向每一位評委恭敬地問候致意。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蘇楊正熟練地分發著名片,臉上始終掛著憨厚而真誠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人不自覺地卸下心防。
他微微弓著背,雙手遞上名片的姿勢顯得格外謙遜有禮。
待與評委們寒暄完畢,蘇楊又帶著剩餘的幾張名片,自然地走向觀眾區。
他細心地為觀眾們遞上冰鎮可樂,這些都是他特意在早晨就準備好的。
每遞出一杯飲料,他都會報以一個溫暖的微笑,仿佛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伴隨著這一圈結束以後。
放映廳的燈光漸次熄滅,熒幕亮起《阿武》灰暗的片頭。
張城和余斌兩人在蘇楊的帶領下,坐回到了椅子上。
伴隨著電影開始————
張城的心中忍不住就提了起來,目光不斷地看向了評委們那些模糊的側臉————
法國評委瑪德琳正用鋼筆在手冊上勾畫。
製片人卡特環抱雙臂,偶爾對身旁助理低語。
而他們身後的那些片商們則始終默默地看著電影————
比之前的第一場放映的時候,為數不多的觀眾們陸陸續續離場時候,要好多了。
放映廳里聲音寂靜。
膠片轉動的沙沙聲中,熒幕里蘇楊抽菸的鏡頭第無數次出現。
一個又一個鏡頭,在電影裡出現————
————
張城時不時地看著電影,時不時又觀察著觀眾們的反應,最終目光又看向了那些評委們。
余斌亦是如此,心中帶著忐忑不安————
生怕再聽到觀眾不滿的罵聲,當電影播放到中段時,余斌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忐忑,壓低聲音問道:「他們在看哪裡?」
張城依然沉默不語,顯然緊張得都說不出話來————
蘇楊不動聲色地朝右前方輕輕指了指————
只見三位片商正聚在一起翻閱著《阿武》的宣傳資料,不時低聲交流著什麼。
電影繼續播放著,當劇情逐漸推進到中後段時,放映廳里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鏡頭裡,蘇楊飾演的阿武站在雨中,茫然地抬頭望著灰暗的天空,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與菸頭上最後的火星一同熄滅————
觀眾席上,幾位評委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專注而深沉地凝視著畫面。
法國評委瑪德琳輕輕點頭,鋼筆在小本上迅速記錄了幾行字,隨後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繼續看向銀幕。
旁邊的英國製片人卡特雙臂不再抱緊,而是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扶手,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仿佛在思考著某些故事之外的深意。
後排的片商們則低聲交談,其中一位義大利商人搖了搖頭,似乎帶著某種遺憾地嘆息了一聲,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電影。
當電影最終定格在阿武獨自離去的背影時,銀幕緩緩暗下,放映廳陷入短暫的寂靜。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沒有震耳欲聾的驚嘆,也沒有激動的歡呼,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比首映時更為持久、更為認真的掌聲。
瑪德琳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上的張城和蘇楊,輕輕鼓了鼓掌,對著蘇楊點點頭以後,便轉身離席,沒有說什麼。
卡特則留了下來,走向蘇楊幾人,用英語說了幾句,見他們有些茫然,便笑了笑,改用緩慢而清晰的語調重複了一遍,並比劃了一個「簽約」的手勢。
張城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突然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湧上心頭,甚至,如果現在都沒人的話,他此時此刻都想嚎啕大哭————
余斌的手指不住顫抖,對著卡特嘴唇囁嚅半晌卻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唯有蘇楊神色沉靜,在晃眼的燈光下鄭重頷首,接過那份中英雙語對照的合同————
條款分明,字字清晰。
很顯然,卡特這一次,似乎也是帶著誠意過來的。
夜幕降臨,柏林的展廳里依舊燈火通明。
卡特帶著蘇楊一行人走進展廳,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站定後,目光掃過略顯簡陋的展台,隨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正式的簽約合同,輕輕攤開在桌面上。
「Youhaveararetalent.」(你有一種罕見的天賦。)卡特用緩慢而清晰的英語說道,手指點了點合同上的條款,隨後拿出鋼筆,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直視著蘇楊:「m willing to invest in your first film, even if
it mayneverfind an audience.」(我願意投資你的第一部電影,哪怕它可能永遠都找不到觀眾。)
展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張城和余斌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盯著那份合同,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卡特嘴角微揚,將鋼筆遞給蘇楊,眼中帶著讚許與期待。
蘇楊接過鋼筆,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在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展廳里格外清晰。
卡特滿意地收起合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認真:「Don「tdisappointme.」(別讓我失望。)
蘇楊雖聽不懂具體詞句,卻從對方的眼神和語氣中讀懂了含義。
他點點頭,目光堅定而沉穩,仿佛在無聲地回應這份信任。
緊接著,他讓助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疊美元,鄭重地遞給蘇楊。
蘇楊接過錢,簡單清點後確認是2萬美元。
合同內容很明確————
卡特買下了《阿武》在英國地區的發行權。
雖然這個價格稱不上豐厚,但對張城和余斌而言,這已是莫大的肯定。
兩人眼眶發紅,情緒幾乎失控。
卡特見狀,伸手拍了拍蘇楊的肩膀,隨後帶著助理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展廳門口..
余斌終於憋不住,猛地抓住蘇楊的手臂:「楊子!我們賣了?我們賣版權了?」
「我們,他媽的,賣到英國了,我們的電影,出國了,真的出國了!」
蘇楊看著有些瘋癲的兩人————
他們正拼命比對合同,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楊不禁搖了搖頭。
雖然手中的兩萬美元一分不少,折合人民幣約17萬,但想到扣除各項成本後,這趟柏林之行仍是虧本的。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望著這些鈔票,他眉頭緊鎖,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資金缺口..
還能再賣出版權嗎?
3月12日,柏林電影節閉幕式前夕。
展廳里的交易熱潮逐漸褪去,各家片商開始陸續撤場。
蘇楊將最後一張《阿武》的膠片帶塞進紙箱時,心中挺遺憾的————
卡特之後,再沒有其他版權交易了。
「義大利那家說還要再觀望估摸著沒戲了。」張城啞著嗓子把名片放在展台上,三天沒刮的胡茬顯得非常唏噓:「德國發行商嫌節奏太慢。」
理想中萬人追捧的畫面終究沒能出現。
人便是如此矛盾————
在賣出第一個版權後,便開始幻想第二個、第三個————
可期待越高,落空時便越狼狽。
蘇楊盯著結算單上刺眼的數字:展廳租金、宣傳物料、通行費用....
————————————————————
窗外又飄起了雨。
閉館廣播響起時,張城和余斌默默地與蘇楊一起收拾著展台,將最後幾份資料塞進紙箱,拖著疲憊的步伐離開展廳。
不遠處,《那海》劇組正歡聲笑語地慶祝著————
他們的電影在本屆柏林電影節出盡了風頭,版權賣出了300萬美元的天價。
不過————
那些歡笑聲聽著有些刺耳。
張城回頭望著被眾星捧月的賈柯,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啥時候才能熬出頭啊————」
說完,他低下頭,拖著腳步離開,眼中交雜著羨慕與遺憾。
然而————
當走出展廳,看到【柏林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的巨幅海報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住,眼底又燃起一絲微光。
「楊子,你說————」他聲音發顫,滿腦子都是那個舞台:「咱們有沒有可能————拿個獎?」
蘇楊望著遠處閃爍的鎂光燈,緩緩搖頭:「不知道。」
暮色中的紅毯鋪展如星河,鎂光燈此起彼伏地撕開柏林夜空。
蘇楊三人身著略顯廉價的西裝緩步前行,雖不至狼狽,卻鮮有鏡頭為他們停留。
在熙攘的記者群中,此起彼伏的閃光燈鮮少為這三人閃亮。
不遠處,一襲白裙的蘇沐雪款款而行。
她清冷矜貴的氣質宛若冰雪,在紅毯上分外奪目,引得無數鏡頭追逐競拍,更被外媒盛讚為「東方冰雪女神「。
當余斌踏上紅毯時,皮鞋裡未乾的雨水發出細微的「咕嘰「聲。
他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這身二手市場淘來的西裝領口過於寬鬆,總往脖子裡灌風。
「別駝背!」張城從牙縫裡擠出提醒,自己卻把邀請函握得嘩嘩作響,顯然緊張得厲害。
唯獨蘇楊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地走過這條星光熠熠的紅毯。
偶爾有記者上前採訪,或是攝影師舉起鏡頭,他總是報以溫和的笑容。
就這樣,三人穿過此起彼伏的閃光燈,走進了燈火輝煌的頒獎會場。
「楊子,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獲獎?」
「有沒有可能————」
「萬一有可能呢?」
「你說我們————」
「我————」
張城的聲音發顫,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死死抓住蘇楊的手臂,聲音發飄:「我、我走不動路了————你扶我一下————」
話音剛落,一旁的余斌也突然踉蹌了一下,臉色發白地靠過來:「楊子,你也扶我一把————
我、我好像也走不動了————」
蘇楊看著兩人面無血色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一手攙住一個,像拖著兩個醉漢似的,艱難地把他們架到了會場角落的座位上。
就在幾人坐下的時候————
頒獎典禮————
正式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