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共圍川兵


  第120章 共圍川兵

  「放!」

  「嘭嘭嘭」

  崇禎八年九月二十三日,當炮聲在石人山頂部作響,五百斤的佛朗機炮依仗石堡堅固而居高臨下的肆意炮擊。

  面對漢軍的炮擊,幾次試圖強攻石人山的官軍,盡皆招架不住,敗下陣來。

  「混帳!」

  山下不遠處的官軍營壘里,站在帳篷門口的侯良柱怒而摔碎手中陶碗,滿含恨意的罵道:「這伙流賊從哪弄來這許多炮銃?通江縣那幫殺才莫非都是睜眼瞎,連賊寇在山頂起寨都不曾察覺?!」

  面對侯良柱的漫罵,帳內眾官員將領紛紛低下頭,不敢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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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自九月二十日出城搜索漢軍,原本以為要搜索很久,不曾想才搜索半日,便有山民主動來報,將漢軍在石人山的蹤跡給交代了出來。

  侯良柱得知消息,當即便率軍馳往石人山,果然在此發現了山頂的漢軍山寨。

  他下令強攻石人山,但卻遭遇了漢軍的炮擊,使得隊伍難以攻上山頂。

  「火炮還有多久能運抵?!」

  侯良柱質問自己的副將,副將躬身道:「最遲明日黃昏便能送抵。」

  得知明日黃昏便有火炮運抵,侯良柱這才平息了怒氣,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硝煙四起的石人山頂。

  「派鄉勇將這石人山圍死,休放走一個賊寇!」

  「是。」

  見侯良柱沒有繼續下令強攻,副將鬆了口氣,同時也撤下了前方強攻的兵馬。

  兩日強攻,石人山沒有攻上不說,麾下還戰死了數十名營兵,這令侯良柱不由得氣餒,只能等待火炮運抵。

  「退兵了!」

  在侯良柱退兵時,石人山頂的石堡上,負責指揮炮手的總旗官也連忙跑到了頂部,手持旗幟朝營寨揮舞旗語。

  坐在營寨馬道上的朱軫在見到旗語後,不由得鬆了口氣。

  「看來,官軍並未有我們想的那般強大。」

  「三個石堡交叉炮擊,又有石牆阻擋,沒有火炮根本攻不上來。」

  「便是他們有了火炮,僅憑這點兵馬,也拿不下石人山。」

  羅春、周虎與蔣興三人各自表態,語氣里充滿了對官軍的不屑。

  面對三人如此自信,朱軫則是開口道:「休要托大————」

  「我看這部兵馬的明甲官軍極多,想來應該是侯良柱麾下的家丁。」

  「那些營兵盡皆穿著布面甲,與我等在太平城打的營兵相比,精銳不知多少,定是侯良柱麾下的鎮標營。」

  「雖然不知四川其餘幾個營的營兵是什麼情況,但若是這些營兵都穿著布面甲,倒不好對付。」

  按照營兵初創時的規矩,按理來說營兵作為募兵,其中選鋒應該穿著精甲,而普通營兵最少也是二十六斤左右的布面甲。

  然而在大明朝這些蟲豸的貪墨下,營兵中的選鋒能穿著二十斤的布面甲就不錯了,普通營兵頂天就是八斤左右的棉甲,算上護臂和護腿,最多不超過十二斤。

  營兵的遭遇如此,已經是大明官員心照不宣的事實,而將領們通常也不會去據理力爭,而是在此基礎上,剋扣軍餉或裝備,亦或者吃空額來維持家丁。

  畢竟家丁雖然登記在冊,但卻可以隨著將領的遷任而離去,所以家丁才是將領的自己人,而營兵則是朝廷的人。

  不過營兵與營兵也有差距,例如總督直屬的督標營、巡撫直屬的撫標營,以及九邊重鎮總兵直屬的鎮標營。

  標營直屬總督、巡撫或九邊總兵,屬於他們他們能夠信賴的精銳。

  正因如此,他們通常會剋扣地方營兵的待遇,亦或者吃營兵空餉,在培養家丁的同時,將自己直屬的標營也武裝起來。

  大明朝的兵,若真做個待遇的先後順序,那便是家丁一標營選鋒一標營一營兵選鋒一營兵一衛所兵。

  不過順序雖然如此,但在各地兵馬也有強弱。

  邊地的兵,總歸要比內地的兵能打。

  侯良柱的鎮標營雖然籌建不過半年多,但卻已經被侯良柱培養起來了。

  若非他分兵防守龍安府,並在南下圍剿惠登相時消耗不少,光憑朱軫這部兵馬,還真不敢說能對付他。

  不過正是因為受到了這麼多外界干擾,致使侯良柱麾下只有一千五百兵馬。

  倘若真到了生死廝殺時,朱軫則是完全可以靠山上的漢軍擊退侯良柱。

  這還是因為朱軫山上這些兵馬中,有六成都是入伍不超過四個月新卒的緣故。

  若都是老卒,朱軫也就不必守山,而是直接出兵和侯良柱在山下交戰了。

  這麼想著,朱軫不由得想到了幾日前從米倉山方向收到的那封信。

  那是自家將軍所寫的信,信的內容不多,但卻十分重要。

  「裡應外合、適時出擊————」

  回想著自家將軍信中所寫的內容,朱軫便不由得期待起來,但同時他也提醒道:「新卒的操訓不能鬆懈,尤其是剛剛入伍不久,才穿上甲冑的那二百多新卒。」

  「是。」周虎三人不假思索應下,而朱軫在見到三人應下後,旋即便站了起來,朝議事堂走了下去。

  在他走後,周虎三人也按照朱軫定下的規矩,留一人指揮防守,其餘兩人則是隔四個時辰,率部前來換值。

  在二人離開後,留下的周虎則是檢查了各個炮台和山腰及山脊關隘的情況。

  確認沒有問題後,他尋了個直面官軍的炮台住下,等待著後半夜的換值。

  時間在不斷過去,隨著後半夜到來,正在石堡休息的周虎突然被人搖醒,待他迷糊睜開眼睛,只見他麾下副把總正催促道:「把總,官軍有變化,快!」

  周虎聞言,頓時沒了困意,跟著副把總來到石堡頂部的垛口鄉官軍方向看去。

  夜幕下,官軍的營盤篝火十分顯眼,但更顯眼的還有布置在營盤四周矮山上的塘兵篝火,以及一叢正在移動的火光。

  那個方向周虎十分熟悉,是前往南江縣的鄉道,而那正在移動的火光,顯然是前來送消息的塘騎。

  「將軍動手了?」

  周虎突發奇想,畢竟戰前自家將軍就說過,米倉山不會坐視石人山被圍。

  如果是普通情報,根本不值得塘騎後半夜舉著火把疾馳而來,所以周虎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現在是什麼時辰,距離換值還有多久?」

  「子時六刻(0:30),還有兩刻鐘換值。」

  副把總回答著周虎,周虎聞言頷首,隨後便不再言語,只是繼續盯著那道不斷移動的火光。

  在他的注視下,那道火光也隨著時間推移而進入了官軍的營盤內。

  與此同時,正在睡夢中的侯良柱突然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皺著眉睜開眼睛,磨蹭了片刻後才呼出口濁氣,扶床起身道:「何事?」

  床前,副將尤大魁見到他清醒,繼續作揖道:「巴州方向傳來急報,塘兵此刻就在帳外。」

  「傳他進來。」侯良柱揉了揉眼睛,不由好奇是不是巴州搜到了搖黃的營寨。

  在他的等待中,尤大魁起身將巴州的塘兵帶入帳內,不曾想塘兵隊長進入帳內後立馬跪下,這讓二人心底皆有了不好的預感。

  「總鎮————前日夜半,我等隨羅參將紮營清江里廢村,突遭流賊來攻,流賊盡皆馬兵,足有兩千餘人之多。」

  「我等塘兵來不及回援,便見營壘被流賊圍困,不過半個時辰,便見營壘被攻破。」

  「標下惶恐,急率本隊塘兵往巴州趕去,從馬驛獲得驛馬後便疾馳而來,至如今才將消息傳回。」

  「你說什麼?」聽完塘兵隊長的這番話,侯良柱還來不及發作,尤大魁便忍不住道:「保寧山地居多,如何養得起兩千馬兵?」

  「更何況流賊分明被總鎮圍困石人山,白日裡旗幟鮮明,怎會有餘力突襲羅參將?」

  「你這廝是否受了賊人賄賂,特來欺騙總鎮收兵?!」

  尤大魁將腰間的雁翎刀拔了出來,塘兵隊長見狀連忙匍匐在地:「標下所言,句句屬實,斷不敢欺瞞總鎮!」

  見他這般,尤大魁拿不定主意,側身看向陰沉著臉色的侯良柱,試探道:「總鎮————」

  「你可瞧清楚了,流賊果真派出了兩千馬兵?」

  侯良柱沒有回應尤大魁,只是重新質問塘兵隊長,而後者則遲疑道:「夜色太暗,營破後我等便急忙來匯報軍情,故此沒有等到天明。」

  「不過他們在夜間行軍極快,只有馬兵才有如此快的速度————」

  此人的話,再度令侯良柱感覺到了胸口氣堵,而尤大魁也感覺到了心虛。

  倘若漢軍真有兩千騎兵,那再加上石人山上的兵馬,哪怕他們只有簡陋的棉甲,也足夠己方喝一壺了。

  「可曾看清他們甲冑?」侯良柱沉默片刻後,再度提出了新的問題,而這次那塘兵隊長則肯定道:「流賊中大多穿著布面甲,且配了環臂甲,另有數百明甲賊軍。」

  「————」聽到塘兵隊長的話,這次不止是尤大魁倒吸了口涼氣,便是侯良柱也忍不住如此。

  數百明甲兵和一千多裝備布面甲和環臂甲的流寇,這都比他麾下鎮標營還要精銳了。

  若是眼前此人所言屬實,那自己現在明顯是中計了。

  想到此處,侯良柱立馬看向尤大魁:「前日來通風報信,告訴我軍流賊於石人山的山民在何處?」

  尤大魁愣了下,顯然沒想到侯良柱的思緒這麼跳脫,只能回答道:「將我軍帶到此處,那人便領賞走了。」

  「混帳!」侯良柱咬著牙站起身來,尤大魁聞言還以為罵自己,連忙躬下身來。

  「那廝是流賊派來的人,為的就是將我軍吸引此處。」

  侯良柱短暫且快速的解釋了那人的身份,接著便下令道:「傳令三軍,拔營撤回南江縣!」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撤軍命令,尤大魁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立馬應下:「是!」

  在侯良柱的吩咐下,尤大魁連忙派人去喚醒陷入沉睡的將士與鄉兵,而他們這般緊鑼密鼓的舉動,早就被山頂的周虎與趕來的羅春察覺。

  「他們在幹什麼?」

  「莫不是要夜襲?」

  石堡的垛口前,前來換值的羅春與本該換值離去的周虎先後提出問題,但發現得不到解釋後,羅春立馬看向周虎:「周二、你去喚朱千總和蔣興那廝前來!」

  「好!」周虎不敢怠慢,親自走下石堡,朝著營寨策馬而去。

  約莫過了兩刻鐘,營門方向便傳來了零散的馬蹄聲。

  「如何了?!」

  「似乎是在拔營。」

  朱軫下馬後朝著石堡上的羅春質問,羅春則是連忙回答。

  朱軫聽後快步跑上石堡,扶著垛口便俯視山下的營盤。

  果不其然,此時營內已經徹底活躍了起來,而朱軫也側目看了眼角落的「更香」。

  「現在是什麼時辰?」

  「丑時二刻。」

  羅春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朱軫聽後則是立即下令:「傳令全軍穿甲,準備下山!」

  「這————」羅春遲疑,接著說道:「可將軍給的消息是裡應外合,適時出擊。」

  「現在將軍還未出現,我們貿然下山,不論勝敗,都————」

  「責任在我,傳令!」朱軫斬釘截鐵的再次吩咐,羅春見狀便不再遲疑,而是果斷作揖應下此令。

  時間在推移,而此時山下的官軍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馬背上的侯良柱用不甘的眼神看向石人山,接著頭也不回的對左右吩咐道:「開拔!

  「」

  「是————」

  在他的吩咐下,一千五百家丁及標兵與一千作為民夫的鄉兵開始撤退。

  由於羅象乾所部就是被漢軍突襲全殲,故此侯良柱不敢令家丁與標兵卸甲,只能將牛車、騾車上的物資交給鄉兵用扁擔挑著,將車子讓給家丁與標兵輪流乘坐。

  好在三百多輛騾馬牛車的數量還算多,足夠交替乘坐。

  「他們拔營向南江撤軍了!」

  「直娘賊,若是讓他們撤回南江城內就難打了!」

  石堡上,羅春與周虎先後開口,可朱軫卻沉著臉色道:「追得上————」

  戰前朱軫便把租出去的挽馬給臨時帶了回來,故此石人山上的馬匹並不少。

  哪怕無法讓所有將士都出征,但能派出的人,也足夠纏住侯良柱他們了。

  「將偏廂車、火炮和手榴彈都帶上!」

  「得令!」

  羅春與周虎不假思索應下此事,急忙催促正在集結的兵卒帶上各類軍械。

  一刻鐘後,隨著新老兵卒集結,朱軫也上馬來到了營門口這舉著火把的方陣前。

  「張書辦率趙武、鄭二郎、孫乾三位百總及麾下兵卒留守石人山,餘下弟兄盡皆牽馬下山!」

  軍令傳下,周虎、羅春、蔣興三人連忙開始與麾下的百總、總旗傳遞軍令。

  半盞茶後,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下山,而這幕也被即將走入山間的侯良柱所見。

  「果然有詐!」

  侯良柱看著那沿著山道不斷下山的火線,更加篤定了漢軍試圖設伏將自己圍殲此處。

  那支馬兵,說不定就在趕來此處的路上,不過————

  侯良柱突然想到了通江縣的趙再柱所部,不由得心裡發沉。

  以巴州和南江的速度,沒道理自己麾下的塘兵都徒步走回巴州,再換馬疾馳趕到,而全軍盡皆馬兵的流賊不曾趕到。

  他們既然沒有出現在這裡,那侯良柱能想到的,便只有通江的趙再柱了。

  「準備剪去本鎮臂膀,在裡應外合的擊破本鎮嗎?」

  「小娃娃還是太年輕了,等本鎮撤回南江便令人走樗林關前往南鄭求援。」

  「屆時有了曹文詔麾下的三千騎兵,剿滅流賊只是彈指之間罷了。」

  侯良柱思緒萬千,已然想到了後續如何殲滅劉峻所部的辦法。

  這般想著,他又算了算自己距離南江縣的距離還有八十餘里,以如今的速度,頂多黃昏前就能抵達南江。

  想到此處,侯良柱不由得安心了幾分。

  「總鎮,我們如此撤軍,若是被督師知曉————」

  「督師若是知曉,也不會怪罪本鎮的。」

  侯良柱不假思索的回應起了尤大魁,而尤大魁則是詢問道:「這賊寇的馬兵按理來說早就該到,眼下未至,恐怕是去攻打趙參將了。」

  「以流寇不過半個多時辰便攻破羅參將營壘來看,趙參將恐怕也招架不住。」

  「若是如此,這順慶府內便只剩下我們孤軍了,便是退回南江,恐怕也難以剿滅此賊「」

  O

  「嗯」侯良柱認可了他的說法,但又補充道:「川中雖然兵力不足,但北邊還有曹文詔做援兵可馳援各處。」

  「只要撤回南江,再向漢中府求援,待曹文詔率精騎南下,流賊所部兵馬,朝夕可滅。」

  侯良柱的語氣倒是十分自信,這份自信也感染了尤大魁及四周的家丁,使得眾人放鬆不少。

  官兵的隊伍就這樣舉著火把,沿著來時修葺的道路而返,時間也在隨著他們的返回而不斷推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官兵才稍微鬆懈了片刻————

  「嗶嗶!!」

  在他們行至某處稍微寬闊些的緩坡時,前方忽的有哨聲傳來,侯良柱臉色突變。

  「停下!」侯良柱抬手勒令隊伍停下,而此時負責放哨的塘騎也正在疾馳撤回隊伍,並迅速找到了侯良柱稟報前方軍情。

  「總鎮!前方十里外發現趕來的大隊流賊馬兵!」

  氣喘吁吁的塘騎隊長前來回稟,侯良柱聽後,隨即看了看四周的地勢,最終選擇了鄉道較為平緩的西坡:「全軍聽令,占住此坡,即刻掘壕立壘,布成堅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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