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連拉帶打
第125章 連拉帶打
「駕!駕!駕————」
崇禎八年十月初三,隨著快馬疾馳在關中的官道上,劉峻在保寧府插旗幟,並幾乎全殲侯良柱所部的消息便傳入了西安城。
「二十二日,流賊舉眾數千,以精騎二千擊援剿參將羅象乾、趙再柱,敗,趙再柱以家丁突圍至達州。」
「二十三日,巴州、通江城陷,鄉賢率鄉兵堅守,多陣歿————」
「二十四日,流賊劉峻擊四川總兵官侯良柱,良柱陣歿,南江城陷。」
「二十五日————」
當飛報的內容在洪承疇面前展開時,他仍舊不敢置信,直到謝四新拿起並逐句讀出,洪承疇才漸漸恢復了神色,表情複雜。
與此同時,謝四新也放下了飛報,錯愕道:「十日拔七城,以時日推算,恐賊已入順慶府,乃至綿州矣————」
「未必。」洪承疇搖了搖頭,接著起身走到沙盤前,對謝四新說道:「本督實未料劉賊竟能隱忍若此,若非我軍進剿巴山,其恐仍蟄伏不出。」
「今雖一鳴驚人,然其麾下不過數千兵馬,川邊尚有我三營兵馬,更遑論秦太保所部萬餘圍剿之師。
,「觀其攻取之城,除南部縣外,多擇險要之地。此賊似欲據保寧、順慶丘陵為基,故克儀隴後必棄梓潼,轉而募兵擴軍,以抗王師。
洪承疇很快從漢軍的進攻路線,尋找出了相同的點,並繼而推算漢軍會放棄梓潼,攻取儀隴。
他的發現,令謝四新不由得感嘆,而洪承疇則繼續指著地圖說道:「靜齋,可曾看出此股賊軍之長?」
面對洪承疇的詢問,謝四新略微思索,接著在沙盤前來回走動,時不時伸出手來丈量距離,接著才走回到了洪承疇身旁道:「如塘報所言,其馬匹甚眾,故行軍之速遠逾侯總兵所部,這才能將我軍分兵合擊之計擊破。」
「其中需注意者,唯此戰前後不過三日,然流寇疾馳二百餘里,三戰皆捷。」
「若算路途,恐不下三百里,甚至更多————」
「如此急戰,在下惟知薩爾滸一役,而賊眾能遵號令連戰連捷,足見其戰力恐與各鎮家丁相類。」
「劉賊若以此擴軍,不出三月,便可憑此番俘獲拉出近萬兵馬,盤踞於保寧境內。」
「在下以為,督師當速速進兵,勿令劉賊在保寧府站穩腳跟,另從臨洮、鞏昌、洮州、岷州等處增兵入龍安、寧羌,免為劉賊所據。」
謝四新的話,幾乎都說在了洪承疇的心坎上,因此他在謝四新說完後頷首表示認可,隨後便下令道:「傳令臨洮、鞏昌、洮州、岷州四處,各出選鋒二百馳援龍安府,聽援剿游擊侯采節制。」
「再令賀人龍、王承恩、孫顯祖率高傑等部南下,與曹文詔分兵強攻七盤關、樗林關。」
「飛報四川巡撫劉漢儒,令其召集兵馬,堅守綿州、白馬關等程度門戶,防賊西竄,威脅蜀藩。」
「再飛報石柱秦太保,請其率石柱、酉陽餘下兵馬進駐順慶府,其孫馬萬春率士兵駐達州。」
「末令左光先、秦翼明繼續由東向西進剿巴山,剿滅搖黃後,進擊通江。」
事實證明洪承疇比劉峻想的更大膽,因為隨著這些布置說出,洪承疇調用來圍剿劉峻的兵力,比劉峻預估的還要多。
對此,旁邊的謝四新非但沒有勸阻,反而惋惜他們分兵給了盧象升圍剿高迎祥等人,不然他們還能湊出更多兵力將劉峻剿滅。
「督師,此事若奏報朝廷,恐於督師不利————」
謝四新寫完了洪承疇的布置,隨後才抬頭提起了這件事將帶來的影響。
洪承疇對此皺眉,但卻無可奈何的嘆氣道:「此事瞞不住,便如實上奏罷。」
「是————」謝四新心裡嘆氣,心道這天下還真是多事之秋。
見洪承疇沒有別的話要吩咐,謝四新便前往書房,寫起了軍令與奏疏。
一刻鐘後,他帶著軍令與奏疏重返堂內,直到洪承疇花押蓋印,他才派人將這些軍令與奏疏發了出去。
在他發出軍令奏疏的同時,此時的四川境內也無比熱鬧。
「轟隆!!」
「殺」
當喊殺聲在城池內外作響,硝煙將南部縣的石匾熏得發黑,而二百多名漢軍將士也帶著上千武裝起來的民夫,沿著馬道開始封鎖四門。
「殺狗官,均田地!」
馬蹄聲由遠而近的作響,朱軫等十餘人騎著軍馬沿著南部縣的正街,喊著口號殺向縣衙。
當他們將縣衙團團圍困,不等朱軫翻身下馬,已經沖入其中的周虎便從縣衙內跑了出來,對朱軫抱拳道:「千總,衙門裡的官吏都跑了,就剩幾個衙役。」
「跑了?」朱軫翻身下馬,詢問道:「倉廩如何?」
「倒是想放火燒糧倉,火已撲滅,沒燒毀太多。」
周虎解釋著,而朱軫也邁步朝著衙門內走去,不多時便尋到了庫房。
不得不說,作為保寧府地勢相較於平坦的城池,南部縣賦稅十分可觀,庫房內足有數十箱銅錢和兩箱銀子。
「千總,這是黃冊、魚鱗圖並糧冊————」
張如豐不知何時出現,將收集而來的文冊遞給了朱軫。
朱軫翻看了幾頁,然後對其說道:「抄錄大略數目發往廣元,供將軍過目,再三令五申各隊兵馬軍紀,勿要觸犯。」
「是。」張如豐頷首應下,接著便見朱軫走出縣衙,往不遠處的常平倉走去。
常平倉內升起白煙,待到朱軫走入其中,只見倉內十幾間屋子外都堆滿了柴火,好在如今已經被撲滅。
十幾間屋子裡,足有數千石糧食,這足夠眼下的漢軍吃好兩三個月,而這還只是開胃菜。
相比較縣衙倉庫,他更感興趣的是城內各鄉紳的宅邸和糧倉,這些才是能餵飽漢軍的大頭。
想到此處,朱軫正準備對外吩咐,便聽到了常平倉外傳來了呼喚聲。
「千總!」
熟悉聲音響起,待到朱軫側身看去,只見他親兵隊長王柱持著飛報前來,氣喘吁吁道:「千總——廣元飛報。」
朱軫聞言接過飛報,拆開後將其中內容盡收眼底,表情微微變化,但很快便接受了其中內容,並對左右下令道:「傳南部縣境內各鄉紳來縣衙,敢有不至者,盡數除之。」
「張書辦,派人往各鄉募兵,再將此飛報抄錄後,分送劍州、閬中、儀隴三縣,告訴高國柱、蔣興諸人,照將軍軍令行事。」
「是!」聽到朱軫吩咐,王柱與張如豐盡皆應下,隨後接過飛報,派人傳召城內鄉紳趕來縣衙。
半個多時辰過去,隨著鄉紳們到來,朱軫雖然沒有劉峻那般激進的將大部分鄉紳處死在百姓面前,但還是在衙門中直接處死了名聲較差幾名鄉紳,並派兵將其抄家,繼而按照劉峻的交代拉攏了剩下的鄉紳。
這樣的情況不僅僅發生在南部縣衙,而是隨著劉峻的軍令發下,先後在南部、閬中、
蒼溪、劍州和儀隴等縣上演。
這樣上演的後果便是各縣倉庫內很快收穫了足夠多的錢糧,而漢軍的數量也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膨脹。
當時間來到十月初十,隨著劉峻預期收復的二州八縣盡數收復,他占據四川的第一步也成功邁出並落地。
「南部縣,繳獲三萬四千六百七十二兩三錢六分,糧五萬八千七百二十石七斗八升,釋奴僕、佃戶八千五百七十人,獲田七萬四千六百五十七畝三分。」
「儀隴縣,繳獲————」
「保寧府計繳獲金銀銅錢二十二萬四千九百餘兩,糧四十七萬九千二百餘石,釋放奴僕、佃戶七萬二千餘人,獲田六十二萬四千五百二十七畝,另有鹽鐵茶————」
正午時分,當湯必成將此役繳獲的物資全盤道出時,站在城樓面前俯瞰廣元城內的劉峻也轉過了身來,與湯必成對視。
「各縣黃冊、魚鱗圖所載人口田畝幾何?」
劉峻開口提問,湯必成則是翻著手中用於統計的文冊,匯報導:「抄錄舊籍時日不一,計七萬八千五百七十戶,三十萬六千四百餘二口,耕地一百四十七萬二千六百五十七畝三分。」
「各縣鄉紳除滅四成以上,餘下六成中多半仍在各鄉盤剝,今維持縣衙運轉已屬吃力,須續募人手兵馬,方得下鄉懲治。」
「另,各縣募兵甚速,每縣日增新卒數以百計,少則一二百,多則五六百。」
「今軍中新卒已六千餘,至多再數日便可募滿萬數。」
湯必成舉一反三的將情況說出,而保寧府百姓踴躍參軍的情況,更是出乎了他的預料0
他並不認為是漢軍「除惡扶貧、平均土地」的口號吸引了這些百姓來參軍,畢竟現在平均土地的政策,暫時還在各縣縣城範圍內推廣,還未推廣到各鄉里。
在實際的土地到手前,百姓是不會相信漢軍會發田的,這也是這幾日分田時,湯必成所感受到的。
正如當下的廣元縣城外,數以千計的百姓明明在遠處的官道上排隊,等待分田。
但他們大多都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來排隊,直到土地的地契真的發到了他們手上,他們才成為了漢軍的擁護者。
這還是劉峻當著百姓的面,殺了十幾個鄉紳後的結果,如果劉峻沒殺那些鄉紳,估計排隊的百姓還會更少。
這個道理,劉峻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對湯必成繼續詢問道:「各縣衙門,毛遂自薦者眾否?」
「不多,至今不過二百人,維持衙門運轉尚且吃力。」
湯必成沉吟過後對其回答,但回答過後又解釋道:「府學中登籍造冊的過往生員、秀才、童生計五百餘人。」
「其中六成皆本地鄉紳親族,出身富戶或平民者,僅四成。」
「此四成中大半已投效,餘下數十人恐仍在觀望。」
「若欲推進衙門下鄉懲治鄉紳,除非接納受我等拉攏之良善鄉紳,否則恐力有不逮。」
湯必成試探性提出建議,劉峻聽後卻面色平靜的看向湯必成:「你可酌情吸納少量鄉紳子弟,然須身家清白。」
「是。」湯必成鬆了口氣,他就怕劉峻不用這些人,繼而導致平均土地的政策無法推行。
現在看來,劉峻並未因為拿下保寧府而膨脹,反而比以前都更有氣量了。
「各縣軍器局皆復工否?」
劉峻再度詢問起湯必成,湯必成則是如實回答道:「廣元、昭化、南江、巴州、通江軍器局已復工。」
「其餘如劍州、南部、閬中等縣因收復未久,尚未復工。」
「已復秩序之一州四縣,匠戶不計軍民,共三百五十七人。」
「然其中雜有諸般工匠,能參與制軍器者不足二百,月制甲冑不逾百五十副,長槍————」
湯必成還未說完,劉峻便抬手打斷了他,眉頭緊皺道:「速復各縣軍器局,加緊將老營遷往百丈關。」
「大雄山內鐵匠坊暫勿動,保持生產。」
「今王通已率披甲新卒二千北上收復寧羌,以漢中官軍之數,必不輕分兵守寧羌。」
「克寧羌後,我等手中工匠將愈眾,只需守至來年夏收,局勢便可好轉。」
面對劉峻的這番話,湯必成有些不解,不解為什麼來年夏收局勢就能好轉。
在他看來,時間拖得越久,對漢軍明明越不利。
不過劉峻既然這麼說,他也不好反駁,只能點頭表示認可。
在他點頭後,劉峻鬆了口氣,看著已經恢復秩序的城內,他繼續對湯必成說道:「今據保寧府,募卒甚眾,規矩也該變一變了————」
「是。」湯必成聞言心裡咯噔,既有期待又擔心失望。
面對他忐忑的情緒,劉峻則是平靜著開口道:「飛報各縣,擢湯必成為保寧知府,鄧憲為保寧同知,劉成為保寧通判。」
「張如豐為經歷司經歷、王懷善為照磨所照磨,其餘官職以你覺合宜者調派。」
湯必成沒想到驚喜來的這麼突然,連忙作揖道:「下官定不負將軍重託!」
劉峻點頭表示回應,接著說道:「漢軍兵馬既擴,設寧羌營、保寧營、順慶營三營,另設親兵營。」
「擢王通、朱軫、齊蹇各為參將,分掌寧羌、順慶、保寧、親兵四營。
「親兵營暫置千人即可,無需太多。」
「擢羅春、蔣興、周虎、唐炳忠、高國柱————等十二人為千總,餘下由其自薦。」
「下官遵令。」湯必成躬身應下。
見他應下,劉峻則是朝著城外的那面城牆走去,而湯必成則是緊緊跟在他身後。
待到劉峻來到此處,只見城外的集市已經恢復了熱鬧,沿街買賣的百姓多了幾分熱情,但街道依舊髒亂。
當然,這份髒亂比起同時代的各國,卻已經算得上乾淨了,起碼沒有人往街道上潑出屎尿。
人口登籍造冊、免除搖役、平均土地,這些只是治理的開端。
科技就是生產力,這句話放在這個時代依舊適用。
以明代的科技水平,想要製作出蒸汽機並不困難。
早期蒸汽機的主要部件,是用鑄鐵和黃銅作為材料,不要說明代了,宋代的冶金工藝就行。
至於密封,這根本不是問題,畢竟歷史上直到蒸汽機淘汰為止,蒸汽機密封材料也不全是橡膠,還有麻繩、帆布、各類植物纖維等各種選擇。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機車發明出來時,工業橡膠都沒有誕生,用麻繩、帆布和各類植物纖維進行靜態密封才是常態。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鑄造出來的蒸汽機在精度方面不太行,而這個問題,歷史上的已經給出了答案。
瓦特早期改良蒸汽機時,也曾因為蒸汽機零部件的鑄造精度不足而改良失敗,但後來他拜託朋友製作了特製的鏜床,以此實現了足夠的加工精度。
這種鏜床製作起來並不困難,主軸用木頭就行、動力則是依靠水力,而鏜床的車刀則是將普通碳鋼進行滲碳熱處理就行。
畢竟歷史上瓦特所用的鏜床,就是歐洲工匠們手搓出來的,而手搓這方面,大明的工匠不比歐洲工匠差。
實在不行,劉峻完全可以通過澳門葡萄牙人的渠道,高價弄來幾個歐洲的鐘表機械師來手搓鏜床。
只要把鏜床和標準化推行下去,再將蒸汽機工作的原理告訴工匠們,那還是能手搓出台熱效率不怎麼高的蒸汽機。
如果能解決蒸汽機的問題,後續的各類科技研究就輕鬆多了。
儘管中原有著龐大且低廉的人口勞動力,但只要弄出蒸汽機,劉峻就有把握將那些歷史上丟失的土地收復,將漢人的足跡擴展到更遙遠的地方去。
江南近海且人口稠密,正是日後收復海外土地,向海外拓展的最好地域。
這般想著,劉峻目光遠眺城外官道上,那些還在排隊等著分田的百姓。
如今的百姓因為分得幾畝地而高興不已,但日後他們手中的土地將會更多。
歷史窗口擺在這裡,而此時明朝占據世界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三分之一的人口,理應擁有最少三分之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