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三司會審
第698章 三司會審
「啪」
天漢二年五月十五,隨著驚堂木作響,戴著鐐銬的趙之龍也被人帶上了順天府衙的正堂。
正堂內,刑部尚書王懷善坐在主位,下方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豹,以及大理寺卿郭桂。
除了他們外,正堂兩側還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其它官員,更有順天府衙的王兆祥等人。
經過七日的關押後,當趙之龍見到這三司會審的場景後,差點嚇得雙腿一軟。
好在他咬定了朝廷沒有確鑿證據,所以他死死強撐著身體,不允許自己露怯。
「庶民趙之龍,順天府尹王兆祥奏報三司,稱你趙家曾屢次走宣大運輸禁物給套虜,此事是否屬實?」
王懷善作為刑部尚書和安定侯,此次會審只能由他來主審。
正因如此,他拿起桌上的卷宗便開始詢問趙之龍。
對此,站在堂內的趙之龍則是矢口否認:「回稟部堂,此乃順天府衙隨意攀咬。」
「且不提我趙家從未做過走私禁物的事情,就算走私了,那也是前朝的事情,與本朝
何干?」
趙之龍被圈禁的這幾天,早就在心底想好了針對當初牛興祖所說的兩條罪名的開罪說辭。
因此他雖然在見到這場面時有些恐慌,但還是撐住了。
對於他的否認,王懷善則是繼續翻閱卷宗,同時說道:「半個月前,套虜歸順我大漢,為此獻出了走私禁物的帳冊名單。」
「在這其中,掛名你趙家的商賈姓名高掛冊上,並且出售的都是火藥、鐵器等禁物。
5」
「按照帳冊來看,這些禁物並非是售給套虜,而是借套虜之手,售給了建虜。」
「此外,都察院已經在京永戰事中,查獲了不少有你趙家標記的禁品貨物。」
「也就是說,京永之戰時,建虜正是拿著你趙家售出的禁物來打殺我軍將士。」
「對此,你有何可解釋的?」
「什麼?!」趙之龍聞言,頓時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道:「此事——此事我實在不知曉。」
「再者說,在我趙家掛名的商賈沒有十家也有八家,他們只是打著我趙家旗號做生意
,並非隸屬我趙家。」
「更何況他們賣給套虜貨物時,也不曾想到套虜會轉賣給建虜,更想不到建虜會拿著他們的東西與朝廷為敵。」
「這都是朝廷攻占北京之前的糊塗事,朝廷攻占北京後,我可是安分守己啊!」
趙之龍連忙為自己辯解,而都察院的王豹卻道:「安分守己?我看未必吧?」
「據都察院所查,我朝攻占北京後,你趙家仍舊私下處死僕人三名,並買兇殺人五次。」
「其中有一次所殺之人,為了躲避追殺,只能參軍求活。」
「得知你趙家被捕後,那名將士已經向都督府報案,且抓捕的市棍也供出了買兇殺人的趙三春是你府上掌事。」
「對此,你又有什麼需要狡辯的?」
王豹那帶有嘲諷的語氣,深深刺痛了趙之龍的內心。
曾經的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伯爺,雖說也無法和三司平起平坐,但哪裡會像如今階下囚般被人刁難。
不就是殺幾個奴僕和賤民嗎?
當然,這種想法在心底想想也就罷了,擺在面上的時候,他還是得為了自己考慮。
「此事我實在不知,想來都是趙三和府中不懂事的孩子惹出來的禍事。」
「如今既然被朝廷查出,那我趙家自然聽從朝廷懲罰。」
「只不過那些商賈走私之事,我趙家實在不知,最多也就是失察之罪。」
如今局面,趙家能做的只能是棄車保帥。
死些兒女和家僕沒有什麼,只要趙家不垮,他趙之龍還活著,那不管多少兒女,他都還能再生。
「什麼都不知?」
大理寺卿郭桂冷哼,旋即抬手拍在桌上的文冊表面:「這些都是你趙家的帳冊。」
「雖說其中大部分帳目都寫著來自宣大、京畿的田莊店鋪收入。
「可這些帳目,大部分都與套虜送來的走私帳目相當。」
「若不是動了手腳,你且告訴我一個管田不過千畝的田莊,是如何做到每年入帳四千七百餘兩現銀的?」
「一個管田不過兩千畝的草場,又是如何販出七百多匹馬的?」
「此外,趙家名下三處鐵場,每處僱工數百人,可每歲賣出鐵料不過六七千斤。」
「經都察院查明,三處鐵場每歲冶鐵不下二萬斤,那餘下的鐵料賣往何處?」
面對郭桂的質問,趙之龍也思緒不斷飛轉,冷汗直冒。
「我平日裡只管前朝差事,這些瑣碎之事,我實在不知————」
「又不知?」主位的王懷善聞言氣笑道:「看來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傳人證、物證!」王懷善對衙門外的牛興祖等大班頭吩咐起來。
牛興祖等人聞言,旋即作揖並去提審人證物證。
趙之龍聽到還有所謂的人證物證後,臉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大半。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宅中的三名管事,以及六七名他有些熟悉卻說不出名字的人便被提到了堂上。
與此同時,兩箱裝滿帳冊的箱子也被擺在了堂內。
趙之龍都沒來得及說什麼話,便見那群人烏泱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爺開恩啊!都是趙之龍指示我等做的事情啊!」
「我等冤枉啊!!」
眼見這群人一開口便將矛頭指向自己,趙之龍瞪大眼睛:「混帳!」
「啪」
驚堂木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本吵鬧的眾人連忙住嘴。
與此同時,王懷善也開口道:「本官未讓爾等開口,爾等便不可開口胡言,違者以擾亂公堂論處!」
教訓完眾人後,王懷善才開口道:「趙三春,你作為趙府的大掌事,多次買兇殺人,可有什麼要交代的?」
「大老爺!不是我想殺人啊,是趙之龍和他那些子女妻妾吩咐我去殺的人啊!」
前些日子還對趙之龍十分恭順的趙三春,眼下卻哭訴道:「我若不聽,那死的就是我啊!」
「趙三你混帳!」趙之龍被他這話嚇得連忙呵斥起他,而王懷善則是再次拍下驚堂木。
「趙之龍,眼下還不到你說話的時候。」
「你若是再次打斷旁人發言,本官便治你擾亂公堂!」
王懷善的話落下,趙之龍也只能閉嘴。
見他閉嘴,大理寺卿的郭桂則是說道:「趙三春,此前大理寺提審你時,你不是說過都是你吩咐的嗎?」
「怎地現在不僅變了口供,還指認起了趙之龍?」
見郭桂詢問,趙三春連忙哭訴道:「此前趙之龍承諾我等認罪,說最後不過是流配地方,過個幾年便能將我等尋回。」
「可前番我等在外聽到這廝將通虜、殺人的罪行都嫁禍我等,我等這才反應過來這廝要拿我等性命救他自己。」
「大老爺明鑑,如我等管事即便膽大包天,又如何敢走私通虜?」
「這些事情,全是趙之龍的吩咐,他心底什麼都知道。」
「大老爺即便不信我等,也該信這些帳冊。」
「這些帳冊里都是趙家————」
「趙三你住嘴!」聽到趙三春越說越多,害怕的趙之龍試圖打斷他。
趙三春見趙之龍還這樣訓斥自己,頓時指著他叫罵道:「大老爺都沒有開口,你憑什麼讓我住嘴!」
「還有,我原本姓鄭!」
在趙三春身後的那些掌事瞧見趙三春如此,也連忙開口道:「大老爺,我等確實只是聽令做事啊!」
「沒錯,都是趙之龍吩咐趙三春讓我們做的。」
「我們冤枉啊————」
眼見趙三春和趙之龍吵起來,王懷善的驚堂木都沒拍下,便瞧見了趙之龍身後的那些掌事集體翻供。
趙之龍雖然試圖反駁,但雙拳難敵四手,他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眾人的指認聲中。
瞧著公堂在他們爭吵中鬧了起來,王懷善雖然有心看熱鬧,但還是拍下驚堂木道:
住嘴!」
在驚堂木響起後,那些掌事連忙閉嘴,只有趙之龍還在叫罵:「你們這些奴僕還敢————」
他罵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想要住嘴,但已經來不及。
「趙之龍你竟然敢在公堂辱罵,來人!笞十下!」
「大人冤枉啊!」
趙之龍反應過來時,王懷善已經下令懲處,而他也高呼冤枉。
只是在他喊著冤枉時,牛興祖帶著四人直接把他架住,隨後擺好長凳並將他按在凳上o
牛興祖取來兩尺長的小荊條,對著趙之龍的屁股便狠狠地笞了十下。
趙之龍起先還在慘叫,但打到最後他忍不住怒氣的咆哮道:「什麼狗屁的三司會審!不過是凱覦我趙家家產的私堂罷了!」
「我有罪沒罪,還不都是你們說了算!」
在他咆哮結束後,整個正堂里的官員、人證,包括趙之龍自己都愣住了。
王懷善三人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而後便見王懷善開口詢問道:「誰能告訴本官,辱罵朝廷官員是什麼罪?」
眼見王懷善這麼說,牛興祖連忙作揖道:「回稟部堂,《大漢律》中沒有這一條。」
「不過依《舊律》,凡百姓無憑由便辱罵自己所屬主官的,判處杖一百。」
「此外,凡是無憑由便詆毀辱罵王公侯伯,以及朝廷三品以上官員的,定罪後戴枷示眾一個月,再做處置。」
趙之龍聽後,心底不由暗道僥倖。
只不過不等他鬆口氣,便見堂內的刑部官員起身作揖道:「回稟部堂,此條新律草案早已議定,待奏報陛下核准頒行。」
「今日此犯當庭詆毀公堂,理應照律量刑,杖一百。」
「好!」王懷善聞言,旋即再次拍下驚堂木:「依律執行!」
「是!」牛興祖聞言,立馬從刑具架上取下兩根三尺多長的荊條。
那荊條一頭寬三分,一頭寬二分,條身泛黃,就連節疤已被磨平。
趙之龍見狀還想要慘叫,結果卻被衙兵熟練地用粗布塞入口中。
不等他慘叫,便見牛興祖和另一名大班頭雙手握住大荊條,沉沉地打了下去。
「啪!!」
「啊哪怕口中塞有粗布,趙之龍也仍舊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
只是用大荊條杖責兩下,他便感覺意識都消散了,慘叫到喉嚨都刺痛。
旁邊的趙三春等人看得臉色慘白,同時心底升起一種痛快。
這麼多年來,他們雖說在趙家撈到了不少銀子,但受的罪也不少。
不曾想到頭來趙家犯了事,連帶著他們也被抄了家。
不僅多年積累毀於一旦,臨了趙之龍還想把罪名都弄到他們頭上。
如今瞧著趙之龍受罪,他們心底自然是痛快的。
只不過這種痛快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在趙之龍那愈發虛弱的慘叫聲,以及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刺激下轉為恐懼。
此時的趙之龍,是否就是待會的他們呢?
想到此處,他們紛紛咽了咽口水,臉上血色褪去。
「行了!」
眼見牛興祖他們用力打了三十几杖後,都察院的王豹才開口叫停,同時看向王懷善。
「部堂,這趙之龍身子弱,一百杖打下去,怕是活不到明日。」
「不如小懲大誡,就此停下,然後依罪判刑吧。」
王懷善聞言也點了點頭,原本他以為牛興祖等人下手不重,趙之龍應該能挺過去。
不曾想這兩人下手一個比一個狠,才三十几杖便要把趙之龍打死了。
若非這命令是他下的,他自己不好挽回,不然他早就叫停了。
如今王豹叫停,也算給了他一個台階,所以他也拿起驚堂木拍下。
「今查趙之龍所犯二罪,人證物證俱在,今做如下判決。」
「其一,依《大漢律·刑律·人命》,凡謀殺人,造意者,斬;從而加功者,絞。」
「其二,依《大漢律·兵律·關津》,凡私出外境貨賣軍器者,罪斬,緣坐三族;從而加功者,罪絞,緣坐其家。」
「今二罪並發,趙之龍為主謀,罪當斬;趙三春等九人為從犯,罪當絞。」
「其主犯家產抄沒,緣坐三族,從犯家產抄沒,緣坐其家。」
王懷善的話音落下,早已昏迷的趙之龍自然沒有反應,而如趙三春等從犯則如霜打茄子,癱軟在地。
在他們癱軟在地的同時,王懷善則是寫下了對趙家的罪行判處的文狀,最後蓋上自己的印章。
在他蓋完印章後,王豹和郭桂也先後查閱並蓋章。
如趙之龍、趙三春等人,不管清醒與否,都被按了手印。
隨著手印按下,他們這些人也被牛興祖等人帶了下去。
「今日還需審幾家的案子?」
王懷善看向王兆祥詢問起來,而後者聽後則是作揖道:「回稟國公,還有四家的案子。」
聞言,王懷善三人紛紛嘆了口氣,而後便見王懷善揮手道:「繼續吧。」
按照每日審五家的情況來看,他們快則四天,慢則五天才能審完。
這般想著,三人只能打起精神來,繼續會審下一場案子。
與此同時,此時在文華殿當差的湯必成、鄧憲二人也接到了順天府衙那邊送來的消息o
二人趁著休息的時間來到文華殿深處的主敬殿,在屋內不由得討論了起來。
「原以為陛下是準備繼續發售國債,不曾想還是老辦法。」
「辦法不在老,管用就行。」
「那倒也是————」
湯必成和鄧憲二人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喝茶解膩。
眼見湯必成贊同,鄧憲也說道:「我問過下面的人,光是趙之龍一家能提供的金銀現錢便不下二十萬兩。」
「倘若把其它雜七雜八地算上,湊個五十萬兩也不難。」
「類似他這樣的還有七八家,剩下的雖然稍遜一籌,但也少不到哪去。」
鄧憲說著說著,臉上不免露出笑意:「這案子結束後,便是兩線同時用兵也足夠維持大半年了。」
「話雖如此,但這種事情做多了怕是有損民心。」湯必成有些不太認可。
只是對於他的不認可,鄧憲卻仍舊保持笑意地反問道:「誰是民?」
湯必成愣了下,緊接著露出苦笑。
瞧見他苦笑,鄧憲也收起笑容道:「誰是民,這還不是讀書人說了算。」
「只是如今的讀書人,有多少能入仕為官?」
「不能為官,便是他們寫得天花亂墜,也難以流傳。」
「反倒是朝廷這邊,光是今年的學子定額數量便有四萬之多。」
「這四萬學子,五年後又有多少人要為官做吏?」
「誰是民————到時候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湯必成聞言也收起笑容,同時頷首表示認可。
只不過認可過後,湯必成還是搖頭道:「話雖如此,但百姓最容易被愚弄。」
「北邊的事情興許能在此案過後消停些年月,但南邊呢?」
「南邊牽扯的有多大,你應該比我清楚多了。」
「百萬織工染工若是被煽動起來,那可不是小事。」
「這我自然知道。」鄧憲平靜回應,但緊接著端起茶杯繼續道:「可南邊必須收拾。」
「若是不收拾他們,他們還以為如今還是前明時候。」
「每年幾百上千萬的稅糧被隱匿,這種事情別說陛下,就是你我也不能忍受。」
「我曉得。」湯必成點點頭,但緊接著還是嘆氣道:「我只是覺得步子可以放慢些。」
見他這麼說,鄧憲也放下茶杯道:「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總之這案子結束後,短期內朝廷是不缺錢糧了。」
「等秋收結束,這北方也該徹底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