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候補席位,羅家姐弟


  呼呼!

  姜異伏在鶴背,只覺狂風灌進雙耳,什麼都聽不清楚。

  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條條氣流如刀割面,非得運轉真氣才能抵禦。

  他屏著呼吸,壯起膽子俯身下望,但見外門四峰層巒疊嶂,屋舍儼然,隱約看得到如蟻凡役,奔波於各色工房之間。

  「原來在天上看到的景色,是這個樣子。」

  置身高空,讓姜異心胸間生出淋漓酣暢之情。

  好似掙脫束縛,俯瞰塵寰,自有一股暢快意氣!

  「這便是『馭風騰空』啊!難怪那些出身上等法脈的修道種子,看凡役如螻蟻,如塵埃……誰讓人家確實站得夠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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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異心緒激盪,雙手緊緊攀住飛鶴,生怕墜落下去,跌個粉身碎骨。

  聽說修到練氣十重,就可以騰雲駕霧,離地飛遁了。

  不過這等厲害人物,只怕在牽機門也難找出幾位。

  姜異暗暗想道:

  「總有一天,我要不借任何外力,做到凌空虛渡……成為雲端上的真正修士。」

  飛鶴清嘯一聲,雙翅鼓盪更烈的風氣,猛地拔高,將外門峰頭拋在後面。

  片刻後,忽有沁人心脾的薄霧撲面,姜異周身毛孔悄然舒張,體內真氣竟是活潑幾分。

  他體會到一種清新純粹的自然味道,類似於自己吞飲月光流漿的舒泰之感。

  「入內峰好修道的原因,大抵就在這裡。

  很明顯,外門就如貧瘠荒田,缺乏靈機澆灌,如何長得出好根苗,又如何成道材!」

  當姜異乘鶴而過,穿透濃雲,眼前風光豁然一變!

  霧如屏障被撞開,數座峰頭拔地而起,山勢嵯峨聳立,迢遞峻極。

  雖不是話本裡頭雲蒸霞蔚,瑞光萬道的仙家氣象,卻也顯出幾分非凡。

  姜異所乘飛鶴盤旋數圈,向著下方一處青石廣場降落。

  「終於是踏入內峰了。」

  他滿懷期待,不知這一筆符錢能否花的值當。

  ……

  ……

  「執役昨兒還說,要給那姜姓小子一個下馬威,怎麼今日卻格外開恩了。」

  鍛造房中,一馬臉男子彎腰跪地,仔細替著周光擦拭靴子。

  這位周執役最喜乾淨,受不得身上沾著半點污漬泥點,故而時刻都要人替他清潔。

  「那小子打殺董霸,讓我痛失一人材,也令我心裡不大爽快……」

  周光抬腿壓在一凡役背上,讓馬臉男子更方便擦靴,身子往後靠。

  又有兩人左右侍候,一個負責潔面刮須,一個幫忙捧盆打水。

  這要讓姜異看到,就得感慨一聲,他那便宜干爺忒不會享受。

  周光笑呵呵接著道:

  「可誰會跟錢過不去。董霸里外加起來,也就一萬七八符錢,人家給兩萬,夠抵他的命了。」

  馬臉男子在一眾伺候的凡役里,應當是較為拔尖的那個,只有他敢開口說話。

  「楊執役這麼多年,也未曾抬舉過誰,沒料到臨了,這般出力栽培一小郎君。」

  周光發出舒服輕哼,嗤笑道:

  「你懂什麼!越是快要退下去,越得謀條後路出來。

  否則沒了執役位子,人走茶涼,往後日子能好過到哪裡去?

  依我看啊,楊老頭運氣不錯,還真叫他撿著個人材!」

  周光眼力毒辣,看出姜異已經是練氣三重,且有修煉《小煅元馭火訣》。

  否則,依著董霸那廝一身武藝,沒道理死得悄無聲息。

  「嘖,這個年紀功行沒落下,還掌握一門道術,想來是奔著內峰席位去了。」

  周光正是想通這點,方才打消為難姜異的念頭,何必無緣無故跟一潛力種子結怨。

  馬臉男子面露詫異:

  「內峰席位……執役不是收了羅通的符錢,打算舉薦他麼?而今姜異乘鶴前往內峰,會不會壓過羅通一頭?」

  周光眼中掠過不悅之色,淡淡道:

  「我拿羅通的好處,只答應給舉薦的名額,又沒保證他一定能進去!

  羅通自己若爭不過姜異,那就讓他姐姐羅倩兒多吹吹枕邊風,叫縫衣峰的周參使使勁!」

  馬臉男子意識到周光的不快,趕緊埋下腦袋,加快手上動作。

  未久,那雙盤金線絛,鑲藍緞邊的如意雲紋靴被擦得乾乾淨淨。

  「鍛造房裡,就你做事最得我心。」

  周光心滿意足,瞅著纖塵不染的靴面,又摸了摸修得光滑的圓潤臉頰。

  「董霸死了,檢役位子空缺出來。你說,該讓誰來替補填上呢?」

  馬臉男子伏低的身子一顫,強壓著內心激動:

  「執役洞察秋毫,知人善用,相信自有決斷!」

  周光笑道:

  「你且抬起頭來。」

  馬臉男子臉色漲紅,苦熬這麼久,終於要得到執役的賞識了!

  等他滿眼期待,仰首看向周光,卻只迎來飛快變大的靴底!

  砰!

  馬臉男子口鼻迸出血色,如注飆出,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跌出幾丈開外!

  「執役息怒……」

  馬臉男子眼冒金星,宛如死狗滾到屋外,雖然他不曉得錯在哪裡,但惹得周光動腳,必然是自己有所過失。

  等周光步出鍛造房,那雙乾淨靴子踩在泥地,走至馬臉男子身前。

  後者晃晃悠悠爬起身,額頭連連砸地,頃刻就是血肉模糊。

  周光冷聲問道:

  「你收了羅通多少符錢?」

  馬臉男子顫聲回道:

  「小的當真沒拿過他半張符錢,只是與羅通吃過幾次酒!」

  周光抬起靴子,踏住馬臉男子的腦袋,把那張麵皮壓進泥地。

  「那你就是十足的蠢材!沒收他的好處,還替他費心說話!

  我怎麼做事,難道要你來教?啊!」

  用力跺了幾腳,叫馬臉男子長個教訓,周光轉過身回到鍛造房。

  他並未痛下殺手,這麼一條賤命,要花自己一萬符錢?不值!

  未等招呼,原本認真做工的一名凡役連滾帶爬,如野狗搶食,迅疾撲到周光身前。

  麻利脫去那身棉道袍,仔細擦淨執役大人又沾滿污跡的如意雲紋靴。

  這活兒,他早就想幹了!

  之前被馬臉男子「霸占」著,眼下對方觸怒執役,該輪到自己了!

  周光眯起眼睛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凡役諂笑道:

  「小的齊委,十年老凡役了。」

  周光頷首:

  「往後擦靴之事,由你來做。」

  名叫齊委的凡役欣喜不已,擦靴子更加賣力。

  「羅通來了,說想要借飛鶴去內門聽課。」

  等那雙靴子煥然一新,在旁服侍的凡役湊近說道。

  周光抬起眼皮,語氣平淡:

  「飛鶴就那一頭,讓淬火房的姜異借走,哪還有得剩。

  讓羅通等下回吧,反正內峰長老的講課,也沒甚乾貨。」

  凡役點了下頭,前去傳話。

  鍛造房外,二十出頭的英武青年站在那兒,他正好瞧見趴在地上,無人搭理的馬臉男子,狹長雙目閃了閃,卻未移步過去。

  較於赤焰峰眾多著灰撲撲道袍的凡役,此人一身天藍斕衫,如鶴立雞群,格外扎眼。

  「飛鶴讓淬火房借走了……姜異?這名字好生耳熟。」

  聽到回話,英武青年直皺眉頭,內峰傳功長老十日開壇一次。

  錯過今天,又要苦等!

  英武青年瞥了眼一起吃過酒的馬臉男子,心知周執役可能有些不痛快,便未糾纏打擾。

  只隨口道:

  「這位師兄,敢問他因何惡了執役?」

  傳話那人說道:

  「執役嫌他多嘴多事。怕羅公子你不清楚,咱們房中的周執役,最不喜歡給他找事兒的麻煩精了!」

  羅通麵皮抽了一下,旋即恢復常態。

  「那他真是咎由自取,活該了!」

  羅通對著鍛造房拱了拱手,而後大步離開。

  看也沒看倒地不起的馬臉男子。

  「姜異?似乎聽姐姐提到過,此人不是沒甚本事的草芥凡役麼?」

  羅通心底納悶兒,思忖一會兒,徑直向縫衣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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