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原是築基修命性,以人為藥絕道途


  第66章 原是築基修命性,以人為藥絕道途

  玄妙真人?

  姜異雙手捧著那隻圓滾滾的小貓,與它大眼瞪小眼。

  依照道統規制,唯有築基上修方可得稱「真人」。

  這隻像是剛從煤堆里打過滾的小貓,竟是位築基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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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異心念如電轉,幾乎在自稱「玄妙真人」的小貓開口之後,便立刻接住話:「小輩姜異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師!承蒙真人不棄,姜異願拜入門小貓圓溜溜的眼睛在姜異臉上打轉,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

  本真人的第一個徒弟,要不要收得這麼隨便呢?

  小貓正考慮著,可隨著後半段話說出,它立刻就豎起耳朵,嚴肅起來。

  「————姜異願拜入門下,侍奉左右,照料真人寢食起居,絕不讓真人餓著冷著,受饑寒之苦。」

  按照常理,築基真人本就沒有饑寒之苦。

  但姜異思忖下,既然靈禽肉乾可為供奉之祭品,可見玄妙真人是只小饞貓。

  這樣說話,多半能夠打動幾分。

  「吸溜————」

  小貓回味著這幾日所吃的靈禽肉乾,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如果天天都可以享用這般美味,眼前少年確實比那個使劍的大嗓門強得多。

  貓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變化,況且這位玄妙真人黑不溜秋,幾與夜色融為一體,更好掩蓋。

  「你,叫姜異?」

  小貓口吐人言,聲音稚嫩清細,如孩童般難以分辨雌雄。

  「正是。姜草之姜,異數之異。」

  姜異溫聲應答。

  對待貓,尤其是疑似為「築基真人」的小貓,一定要有耐心。

  姜草?

  小貓皺起圓臉,那是又苦又澀的滋味。

  但它仔細嗅了嗅捧著自己的少年,對方很乾淨。

  雖然道袍沾滿灰塵,但體內煥發的那股氣機始終純淨,未見絲毫渾濁。

  這點頗讓小貓滿意。

  它向來不喜髒亂。

  「你可要說到做到————喵。」

  小貓自覺機敏,聰慧無人能及。

  它認真思量過,身為一隻貓,總需有人侍奉。

  往昔在道宮時,有八百仙娥隨侍左右。

  晨起便有玉碗盛著的瓊漿,午膳必是靈禽精臉,連飲用的清露都要從天霞採集而來。

  睡的窩鋪著生香暖玉,墊著由彩雲裁下的錦緞,玩耍時更有仙童持著綴滿鈴鐺的珊瑚杖相陪————

  小貓有些恍,打從離開道宮,因被封掉元關內府,鎮住十二重樓,自個兒吃過多少苦都記不清了!

  可一想到能夠脫離那人魔掌,這位玄妙真人又覺得一切值得!

  「真人放心!小輩若違背此言,必然叫天公降罪,五雷誅滅!」

  姜異信誓旦旦,餵貓而已,上輩子老領導養的鳥兒、玩的翻鴿,那都伺候得明白。

  圖上進這塊兒,他自忖從未弱過誰。

  「喵。」

  它歪著頭打量姜異,暗忖這少年既懂得供奉靈禽肉乾,想必是個知冷暖的。

  不妨就賜他一個弟子名位好了!

  「那你往後便是本真人的弟子了————」

  姜異當即說道:「弟子拜見貓師!」

  回到岱樓,遠遠望見阿爺楊峋房中燈火通明,姜異心下大感欣慰。

  有這般勤勉苦修的態度,何愁不能突破七重?

  「我看阿爺未必沒有問鼎內峰之望!」

  姜異感慨兩句,隨即步入上房。

  俄頃。

  隱隱傳出一人一貓的對話。

  「得罪了,貓師。」

  「記得輕點————喵!」

  「這般力道可還合適?」

  「莫要只揉肚皮。」

  「弟子失禮了。著實是貓師軟和,令人愛不釋手————」

  姜異命人打來熱水,裝進木桶,然後小心翼翼把玄妙真人放在旁邊,細細為它清洗。

  好似一坨肉團的玄妙真人,險些緊緊縮成個球,看來是有些畏水。

  奈何貓師素喜潔淨,終究免不了這番沐浴。

  「貓師,請讓弟子再用胰子給你搓一搓吧,弟子精通些手法。」

  姜異如同身在澡堂,褪去外袍只著中衣,頸間搭著長巾。

  逐漸放鬆的玄妙真人懶洋洋趴在凳上,四肢軟軟垂落,任由大弟子揉捏,不時發出愜意的喵嗚聲。

  「貓師。」

  姜異深知,無論是人是貓,在舒坦時最好說話:「弟子還不知道自家師承來由,日後需要與人分說,該如何提及?」

  玄妙真人被伺候得暈暈乎乎。

  它一路流落至北部嶺,過得甚是悽苦。又要提防妖道同類,還要躲避外道劫修。

  更因太符宗封禁三千里,讓它藏在鈴鐺里的好些靈物靈材取不出來,險些淪落陰溝里刨食吃的悲慘下場。

  如今得姜異悉心照料,只覺通體舒泰,喵喵應道:「道統法脈,有顯有隱。顯世者,天下皆知;隱世者,無人得見。

  咱們這一支,堪稱隱中之隱,說出去也沒人曉得,不如不講。」

  姜異眼角微跳,竟還有這般講究?

  所以像仙道、魔道此類,便是顯中之顯的道統?

  因在閻浮浩土,無人不知,眾生同修!

  那麼被【佛道】打滅的【劍道】,又屬於哪種呢?

  若說「隱」的話,大家都曾聽聞,也都知其存在過。

  若說「顯」的話,法脈凋敝,人丁不旺,從四座道統挑挑揀揀也找不出多少。

  「居然是隱世法脈!不愧為貓師!」

  姜異熱情捧哏,手法更加精湛,直把玄妙真人搓揉得肉浪翻滾,骨軟筋酥,欲仙欲死。

  「敢問貓師,既然法脈名諱不便外傳,那傳承功法————」

  姜異尋找師承的根本原因就兩條。

  一是需要更高品級的法訣,增厚底蘊與積累,使得自己有望十二重樓;

  二是牽機門這方池塘太小,隨便撲騰都要濺起水花,以及得知「道參」一事,更要警惕門字頭、派字頭法脈,免得被當成大藥盯上。

  他打算找個安穩地兒好生呆著,而非如履薄冰勾心鬥角。

  「你是想求圓滿道承,對吧?」

  玄妙真人說道。

  「貓師,何為圓滿道承?」

  姜異頭回聽到這個說法,不禁覺得好奇。

  「直指真君金位,能攢齊五行,修足命性,可渡三災,證道果。

  這種就叫圓滿道承」,只有宗字頭法脈才有。

  其下的所有法脈,盡皆殘缺不全。

  尤以門字頭、派字頭為甚,他們連築基五重圓滿都難以企及。」

  姜異聽得入神,手上動作都不由一停。

  照此說來,整個北邙嶺竟出不了一位築基五重圓滿的大真人?

  「這是為何?倘若功法有缺,代代修補,總該能補全才是。」

  姜異實在不解。

  諸如照幽派的富氏、康氏這等道族,傳續四五百年並非沒戲。

  奮幾代人之功,舉全族之力,竟也求不得圓滿嗎?

  「繼續揉,別停————喵。」

  玄妙真人短小的四肢劃拉兩下,圓滾滾的身子隨之輕顫。

  「適才不是說過麼。築基五重要修命性,此乃關鍵的奧旨。

  但門派法脈多傳「服道參「之術。他們沾染血氣,食用血食,命性有缺,註定無法圓滿,登臨築基絕巔。」

  姜異喉嚨微動,道統之下法脈如林,但真正支撐治世運轉的,實則為門、派之流。

  他們或是鄉族拔擢,或是下修突破,領受上宗法旨,得道宮符詔,這才開山立派,廣收門人。

  姜異曾經有過疑問,依道統晉升常理,許多教字頭該由門派拔擢而來,上宗亦當如此。

  但後來從阿爺楊峋處得知,南瞻洲五千年來唯有八宗巨擘始終不變。

  任憑底下教、門、派興衰更迭,只這八宗屹立不倒。

  「魔道是禁止修士服食道參的麼?」

  姜異低聲問了一句。

  「自然。宗字頭每九年都會派出真傳巡遊,抓住一人立刻打殺,若牽扯過廣膽敢違抗,直接褫奪法脈符詔。」

  姜異默然。

  既然道統禁止底下的法脈修士服用道參,為何不從源頭截斷,焚毀銷盡這般有違法理的殘害秘術?

  以道統之威德,絕對可以做到。

  「只有一種解釋,道參秘術乃宗字頭故意放任流傳,為的便是斷絕下層法脈的上升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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