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丁火破煞焰刃凶,殺得豺狼無處躲


  第73章 丁火破煞焰刃凶,殺得豺狼無處躲

  猛惡林嶺間,那酒家亂鬨鬨嘈雜雜,直似座熱鬧墳崗。

  吵嚷不過片刻,便見個荊釵布裙的婦人被推搡出來。

  

  外頭天寒地凍,河面都結了厚冰,這婦人卻袒著渾圓大腿,白膩肌膚在破布裙下若隱若現。

  她斜倚門框,不住招手:「爺們兒,來耍子呀!」

  「有酒有肉,更有快活————」

  土坡下,姜異將兩匹馬拴在樹旁,皺眉道:「這般粗劣手段,能騙得過誰?」

  楊峋咧嘴一笑:「對付賀老渾那廝,卻是足夠。」

  姜異抬眼再看,就這幾句話的工夫,賀老渾已晃著身子鑽進酒家去了,一時無言。

  「阿爺,這酒家怕是有古怪,莫非是劫修的黑店?」

  賀老渾好歹也是練氣二重的修為,雖說在淬火房熬得五勞七傷,氣血早衰,但終究易筋鍛骨,體魄遠非常人,斷不至於被個村婦露幾片肉就勾了魂去。

  姜異眸光閃爍,暗忖道:「問題只怕出在這股子酒香肉香上了?」

  楊峋禿眉抖動,凶相畢露,好似要吃人的座山雕:「陰傀門圈養的肉豬罷了,竟流竄到牽機門這兒,正愁沒地方祭煉法器!合該為我們所用!」

  他壓低嗓門:「稍後細說,你先去吸引注意。待我貼上斂聲符、隱跡符,摸進去殺他個措手不及!這張藏息符且拿著,姑且糊弄糊弄!」

  「曉得了,阿爺。」

  姜異撣了撣道袍肩頭的落雪,反手自馬背行囊中抽出一柄凡鐵長劍。

  這是楊峋買馬之時,順手給他挑選。

  專門用於習練《小煅元馭火訣》拔擢品次後,演化出來的「焰刃術」!

  「阿爺,我是此刻就闖進去,還是再等等?」

  姜異頭一回對上劫修,還可能要與人「鬥法」,心頭不免幾分激盪,幾分忐忑。

  「百息工夫足矣,總不至於讓賀老渾那廝下了湯鍋。」

  楊峋前胸後背張貼符紙,左手持黑煞浮屠鎖,右手拿血魄鑒,腰間掛著五陰袋。

  端的是魔修風範十足!

  姜異心想:「阿爺倒是熟練。」

  風雪嗚咽,冷風怒號。

  酒家裡頭爐火熊熊,左邊一口大湯鍋咕嘟翻滾,熱氣騰騰;右邊長桌排開,擺著七八壇老酒、十幾盤硬菜。

  大堂正中,更有一頭被粗麻繩捆得結實實的大黃牛,正「哞哞」哀鳴。

  「許久沒嘗過這般筋道的好肉了!」

  「今日合該開張!」

  「法脈里那些藥渣耗材,嚼著沒味。若能吃上個氣血飽滿、臟腑養煉的修士,才真叫下酒!」

  「大晚上沒睡,倒是做起美夢了————」

  七嘴八舌間,那髒得流油的布帘子「嘩啦」一聲被鐵劍挑開。

  風雪呼地灌入,簾下現出一張眉目沉靜的少年面龐。

  「途經此地,想要打尖住店,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來人年歲不大,說話客氣,身上道袍裹得嚴實。

  生得本是俊秀,因總微微躬著背,倒顯出幾分老實靦腆。

  「方便!怎會不方便!」

  「咱們修道之人,最講求的便是與人方便!」

  「哈哈哈哈,好個嫩生生的娃兒,好一身乾淨的味兒——

  ,這酒家大堂里,竟是烏泱泱擠著幾十條人影。

  有的面如黑炭,凶神惡煞;有的赤發蓬亂,丑似惡鬼;更有粗胸露懷,一身騷氣。

  而眾人之上,獨坐個臉頰深陷、身著漆黑道袍的中年人。

  「休得聒噪!」

  他一聲低喝,如悶雷滾過,鬧哄哄的堂內頓時一靜,眾人如被掐喉,齊齊收聲。

  頓時顯出好大的威風來!

  「道左相逢,便是有緣。在下陰傀門鄭清,敢問小道士從何處來?」

  「散人姜異,自三和坊而來,準備往廬江而去。照幽派近來削減舟車,只得步行返回。」

  姜異打了個稽首,模樣恭敬,神色靦腆。

  兼之面嫩清秀,不似法脈高修,倒像只誤入虎口的肥羊。

  「可是鄉族出身?」鄭清笑眯眯地問。

  「廬江姜族,並非嫡系,旁支罷了。」

  姜異有問必答,乖巧得很。

  更惹得堂內眾人眼冒精光,喉頭滾動。

  幾個心急的,已悄悄摸到湯鍋邊上,心裡盤算著該先剁哪塊肉。

  鄭清態度愈發和善:「外頭天寒地凍,趕路辛苦。既然來到這酒家,不如歇歇腳。

  小道士可忌葷腥?若不忌,我等正要宰殺這頭黃牛,你也一同吃些肉吧。」

  姜異好似仍有些擔心,只揀了張靠門的方桌坐下,口中推辭:「這————怎好意思?」

  鄭清大笑:「這黃牛生得壯實!我等也吃不完,分你一些又何妨?」

  姜異心中默數著進來的時辰,故作好奇問道:「我見門外掛著我等真魔修,生來不受拘」的幌子,不知是何意啊?」

  鄭清聞言,笑吟吟站起身來,眼中露出幾分神往:「小道友這便有所不知了。魔道並非自古便如此。早在那萬萬年之前,我輩魔修,才是天下真正的求真之士」!」

  他聲音漸沉,字字如鐵:「天下眾修,皆為魚肉;世間萬物,皆作奉養!圈養億兆黎庶,以為丹,以為藥,以為材!殺之不絕,取之不盡!何等痛快!

  這才是我輩魔道真本色!鄭某正是心慕前古魔修風骨,方寫下那十字!」

  姜異挑眉,沒想到還是守舊派魔修。

  這等人如今少見,算個稀罕物。

  「鄭當家說得是,如今的魔道法修,規矩確實太多。」

  姜異順著話頭應和,眼角卻瞥見那赤發蓬亂的兇惡漢子已按捺不住,大步躥至堂中,抄起明晃晃的尖刀,眼看就要將那黃牛開膛破肚。

  哞哞!

  那頭黃牛望向姜異所在方向,止不住流下淚來。

  「阿爺再不動手,賀哥的心肝脾肺腎就得囫圇下鍋了。」

  姜異掌心按上橫擱桌面的凡鐵長劍,正要起身之際。

  二樓板壁轟然炸裂,碎木紛飛間,風雪倒卷而入!

  好幾具屍身跟著被甩下來,俱被燒成黑炭了。

  貼著斂聲、隱跡兩道符紙的楊峋,身形極為淡薄,加上走路無聲,好似鬼魅靈變,不細看難以捕捉方位。

  呼!呼!

  眾人尚未看清,磨盤大的熾熱焰光當空一旋,已有兩人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成了焦黑人形。

  血肉被灼得滋滋作響,油脂直冒,一股焦臭的肉香頓時蓋過了滿堂腥臊!

  「扎手的點子!」

  「扔流陰砂!壞他的護體真氣!」

  「糟了!練氣六重!他娘的,鄭老大才練氣四重,這還打個屁————」

  楊峋如猛虎入羊群,掐訣運掌,炎流四射,好似百十條火蛇亂竄,沾著即死,碰著即亡!

  有些仗著練氣三重,易血煉髓,體堅力大,竟想偷摸撲上,擒拿鎖住看著一把年紀的楊峋。

  「來得好!」

  卻被楊峋扯出腰間的五陰袋,搬動真氣,運使開來!

  這件法器迎風就漲,袋口一張,就把那人兜入其中。

  內里好似鐵磨推動,喀擦作響,不出半刻就被絞成肉泥骨渣。

  這般凶威,駭得堂內眾人亡魂大冒。

  唯有鄭清強自鎮定,厲聲大喝:「赤發鬼!擒住那小的!他們是一路的!」

  那赤發蓬亂、醜惡如鬼的漢子得令,獰笑著大步沖向面嫩俊秀的小道士!

  「捏我這顆軟柿子麼。」

  姜異倏地挺直腰背,頗高身量再往上拔了幾寸,唇角輕輕抿成一條線。

  頃刻之間,靦腆老實的小道士,就變作眉宇沉靜,眸光冷冽的小魔修了!

  他手握凡鐵長劍,兩指自劍身一抹,火性毫光如活物般纏繞而上,劍刃頃刻間附上一層粘稠流動的熾芒。

  緊接著,姜異踏步迎上赤發蓬亂的兇惡漢子。

  對方當是練氣三重,而且筋骨異常強壯,顯露幾分銅鐵色澤。

  但也就一劍的事兒!

  「小道士————」

  姜異只望了一眼,而後也不循著什麼招式變化,左手掐訣,右手揮劍。

  騰騰熱焰暴漲數尺,纏繞劍身,將那凡鐵燒得金紅!

  劍光一閃而過!

  一顆醜惡頭顱應聲跌落,「哐當」砸進那口翻滾的大湯鍋里。

  沸湯咕嘟,將那頭顱托起,麵皮迅速煮爛脫落,只露出一雙布滿震駭的空洞眼睛。

  與他作伴的,還有大大小小好些腦袋。

  婦人的,孩童的,皆已腫脹發白了。

  「真魔修————呵!」

  姜異眼底跳出一縷火,擎著幾乎燒化的凡鐵長劍,昂首邁步,繼續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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