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又是一年招新時,往昔歲月如隔世


  第112章 又是一年招新時,往昔歲月如隔世

  「到底誰是爺,誰是孫啊。」

  小道童遠遠守著宅子大門,回頭瞥了眼堂內,忍不住暗自嘀咕。

  只見楊峋身子前傾,腰杆都彎了幾分,活脫脫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

  姜異卻端坐在椅上,眉目沉靜,如同授課的先生。

  這般光景,倒真讓人分不清誰的輩分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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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爺,你就照我說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姜異逐字逐句地叮囑。

  楊峋聽完面露難色,禿眉微微顫動:

  「這是否……有些過於下作了?」

  姜異皺眉道:

  「阿爺,你未免也太心善了!隋流舒都將你視作『道參』了,難道還要與他講道義嗎?

  況且,你我乃魔修也!本就該不擇手段!」

  楊峋嘴角抽了抽,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說「心善」。

  自己未拜入法脈修行之前,可做過邊陲武官,殺人如同割草。

  後來跟著隋流舒收攏鄉族,滅門勾當也沒少做。

  「阿異……」

  楊峋面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一想到姜異說的那些手段,就渾身不自在:

  「讓老夫提刀剁了那隋老狗,我一萬個願意。

  可讓我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伺候在他身邊噓寒問暖,甚至親自下廚做菜、陪他吃酒……這也太膈應人了!」

  姜異卻道:

  「阿爺不把隋流舒視作『恩公』,又怎麼能取信他。

  天底下最讓人放心的一段關係,其中莫過於『受恩』。

  隋流舒這人精於手段,喜歡馭下,施恩施威爐火純青。

  阿爺受他的恩,念他的情,他便很難再懷疑,咱們也不會打草驚蛇。」

  楊峋怔怔望著那張眉目沉靜的少年面孔,好似初次相識,竟有幾分陌生。

  他見過不少標榜「前古遺風」,以殺人為樂,作惡為歡的練氣下修,但都不如此刻的姜異深具魔道之性。

  丁火幽暗蘊在那雙眸子,宛若深潭古井,瞧著有些驚悸之意。

  姜異接著緩緩言道:

  「修丁火者,最擅長揣摩人心、拿捏思緒,也偏偏最沉迷於掌控他人的感覺。

  阿爺用情義動之,保准讓隋流舒摸不清虛實,整日為你耗神費心。」

  以他如今練氣六重的修為,伏請天書鑒查練氣九重的隋流舒應該不難。

  最多也就耗費七八日之久,便能得個結果。

  「那……老夫姑且試試吧。」

  楊峋撇撇嘴,還是滿臉不情願。

  「阿爺,就當是為了我。」

  姜異語氣平淡,面無表情:

  「我在監功院鎮壓火穴水洞,日日受丙火燒身、壬水砭體之苦,其中滋味,難以言表。

  若沒了隋流舒,觀陽峰與觀緣峰的死局就解了,興許我就能鬆快幾分。」

  這話聽得楊峋心猛地一揪,心疼不已。

  「況且,若阿爺能反吞了隋流舒,為掌門除去心腹大患,觀緣峰長老的位子,未必不能由阿爺來坐!」

  姜異又添了一句話,聽得楊峋麵皮抖動,心潮澎湃難以遏制。

  仿佛有一團火騰地燒起,直燎得他熱血沸騰。

  姜異語氣並不高昂,卻如擊大鼓咚咚震響:

  「縱觀五域,上修無不視下修如豬狗、如藥材、如器物,吃干抹淨,用完便棄!

  阿爺,難道只許他們來吃我等麼?你何不放開手腳一嘗這道參滋味,做個真魔修!」

  楊峋只覺臉頰發燙、氣血翻湧,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聽你的,阿異!不就是拿出當年綠林那套,把隋老狗當親哥供著嗎?我豁出去了!」

  姜異微微頷首,這些手段不過細枝末節,真正能一錘定音的,乃是觀陽峰的態度。

  但他相信,在【上炎煅金之相】的靈氛下,當年剛突破練氣十重便雷厲風行逼退隋流舒的柳煥,定然明白夜長夢多的道理,絕不會任由此事拖延下去。

  至於隋流舒疑似有個拜入宗字頭法脈的女兒?

  姜異眼帘低垂,猛虎下山無溝壑,慫人面前全是坎。

  他總不能畏首畏尾,任由著隋流舒把阿爺楊峋當道參一口吞下。

  還是那句話,仙道帝君自己都敢對掏!

  姜異繼續坐了一會兒,確保楊峋聽進去話,不會整出差錯,這才起身步出宅子。

  ……

  ……

  赤焰峰半山腰,著烏影法衣的姜異再走進大雜院,與這兒卻顯得格格不入。

  「都讓異哥兒別來相送了,非得跑這一趟!」

  賀老渾早將行囊收拾妥當,來時打著空手,去時無非就多幾條褡褳。

  「賀哥不願認我這朋友,可我卻記著大家過去對我的好。」

  姜異笑著走近,調侃似的說道。

  許是這身貴氣十足的烏影法衣,又或是他眉宇間的卓然氣度,大雜院的老熟人比往日要拘謹些。

  老李媳婦拉了拉當家的:

  「別老『異哥兒』、『異哥兒』喊著。那是以前!如今跟著叫『姜師兄』才合規矩。」

  老李剛要改口,秦寡婦叉著腰走出來,嗓門亮堂:

  「什麼姜師兄,我只把異哥兒當弟弟看。

  往後啊,咱們也難再聚首了。異哥兒雖然出息了,威風了,但他是念舊情的。

  大家遇著難處,只要能夠搭把手,必然還是會幫。」

  秦寡婦仍舊是那般利索性子,快步走到姜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

  「好高的個頭!分明記著剛來大雜院,不過與我一般身量,現今要高出大半個腦袋了。」

  姜異斂著眉眼裡內蘊的氣機,宛若當初穿灰撲撲道袍的少年:

  「秦姐下山尋著落腳地方,務必來信告知我一聲。

  等哪天外出了,我好上門討口熱飯熱水。」

  秦寡婦白了一眼,她今日倒是比往常要張揚幾分。

  「少不了你的飯食。」

  賀老渾揮揮手,麻溜兒走到院門口:

  「我在三和坊!異哥兒記好嘍!趕緊下山吧,舟車所好不容易有一趟,去晚了怕是得用雙腿趕路!」

  老李僅剩那隻手挽著媳婦,沖姜異露出笑容:

  「山底下要沒活干,異……哥兒可得把我收進來!」

  姜異一一應下,陪著眾人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從袖中取出幾個包裹,分別遞過去:

  「路遠,帶些乾糧墊肚子。」

  秦寡婦笑吟吟接了:

  「異哥兒你可說過,練氣五重時要送我大禮,這都練氣六重了。」

  姜異輕聲道:

  「讓秦姐失望了,出來得急,沒來得及備禮。下次再見一定補上。」

  其他人見秦寡婦收下,也就不做推辭。

  沒多會兒,眾人就走遠了。

  官路上,老李媳婦扯了扯包裹:

  「賀哥,你說這裡面裝的啥?」

  賀老渾撇撇嘴,故作高深:

  「過去的情分!」

  老李和媳婦琢磨半晌,終究沒忍住揭開一角,紅通通的符錢映入眼帘。

  老李趕忙繫緊包裹,跟媳婦感慨:

  「異哥兒人真善!」

  賀老渾倒是登上陸舟三等座,方才瞅了一眼。

  卻是些罈罈罐罐,貼著「青芝漿」、「壯骨粉」、「豹胎膏」啥的,底下還壓著幾張方子。

  「嘿!就曉得異哥兒惦記著咱!怕我到三和坊混不上飯吃!」

  秦寡婦直到下了陸舟,望見老家村口的老槐樹,才拆開包裹。

  幾瓶瑩白的養精丸安靜躺在布囊里。

  她用手背掩嘴,眼裡盈著點點淚花。

  ……

  ……

  姜異在山腳下站了許久,直到那幾道身影看不見了,才轉身準備返回。

  剛走幾步,就聽見熱鬧的人聲,循聲過去,只見幾間白牆黑瓦的屋子前,石獅子守著門,台階下排著長隊。

  長案後坐著位灰袍道人,正在挨個唱名登記。

  姜異恍惚了一下:

  「原來又是一年招新時。」

  恰好有管事打扮的道人步出下院,見著披戴烏影法衣的姜異,當即上前拱手見禮:

  「不知是哪位師兄在此!」

  姜異負手而立,笑著提醒:

  「林師兄不記得了,你卻還分潤過我兩千符錢呢。」

  林管事小心抬頭,仔細打量一番,看清臉後眼睛一瞪,說話都結巴了:

  「姜、姜師兄!小人哪裡擔得起這聲『師兄』!」

  姜異笑著應道:

  「我也非是什麼了不得的真傳大人,都在門中混口飯吃,互稱師兄弟也無妨。」

  可無論姜異怎麼說,林管事只不斷將腰杆壓低,兩條腿像打擺子,差點就要跪下去。

  眾多排隊趕著入門的「凡夫」,各自瞧見這一幕。

  只覺得——

  那位寬袍大袖的少年好生威風!

  難道是門中內峰弟子?

  一雙雙眼中湧現期待之色,不約而同想道:

  「等拜入法脈,成了凡役,我將來也要如此!做個修道之人!」

  ps:第四更,如果分卷的話,這章基本就是第一卷的結束了,所以寫得久了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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