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摸著【仙道】過河,所謂顯道貴生


  第123章 摸著【仙道】過河,所謂顯道貴生

  「丹元法會離著太遠,還是潛心修行,發育到能打南北鬥劍再說。」

  姜異聽得心潮澎湃,卻很快就冷靜下來。

  人家那是群英薈萃,道材雲集的真君局。

  而自己不過練氣六重巔峰極境大圓滿罷了。

  兩者相距之遠,好比從南瞻洲到東勝洲,即便是築基真人施展遁法都要飛渡個十年八載。

  「走了,貓師。」

  姜異低頭瞅了瞅躺得舒服的玄妙真人,神念一動,丁火本元化為煙霞衝出囟門,騰騰焰光裹住周身,離地駕雲飛向觀瀾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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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須得先到啟功院揭榜登記,領受差事,再與許閻匯合一同下山。

  法脈修士行事便是如此,向來少不了流程。

  據韓師兄講,此乃某位宗字頭跟仙道學來的「歪風邪氣」,美其名曰「規整」。

  上行下效,傳得飛快。

  底下的派字頭、門字頭法脈爭相效仿。

  姜異暗自腹誹:

  「我看這【魔道】也是摸著【仙道】石頭過河,什麼都要效仿。」

  半炷香左右,他落到觀瀾峰半山腰,剛行至啟功院,便見李若涵坐在門檻上。

  羅裙掩著併攏的雙腿,一手撐著臉頰,眼皮輕輕耷拉著,像是在打瞌睡。

  「李師妹在此作甚?」

  姜異放輕聲音問道。

  「姜師兄!可算等到你了!」

  李若涵抬頭,眼裡帶著幾分惺忪,顯然是守了許久,天不亮就來了。

  她連忙從懷裡掏出個包裹,遞給姜異道:

  「楊執役讓我把這兩樣法器交給你,說是他連夜祭煉過了,約莫有四五成火候,上手就能用!」

  姜異抬手接住掂量一下,道胎微微顫動,感應到火精之氣,頃刻瞭然:

  「應該是隋長老的『明焱鏡』和『神火圈』。」

  因為這趟要與許閻同行,明焱鏡和神火圈又是隋流舒壓箱底的寶貝法器,皆在五品以上。

  明晃晃拿著使,未免太過招搖。

  所以姜異便沒打這兩樣的主意,想著等回山門後,隋流舒身死的訊息傳開,阿爺楊峋接掌觀緣峰,一切塵埃落定再做瓜分。

  沒想到阿爺倒是下苦功,一晚上就把這兩樣法器粗略祭煉了。

  「不知這一晚,阿爺該耗損了多少修為。」

  姜異念頭輕轉,把包裹塞給跑到肩頭蹲著的貓師,給它當暖手之物。

  「辛苦師妹久候。」

  李若涵連連搖頭,明眸定定望著姜異。

  雖然那襲烏影法衣近在眼前,但人卻遠在天邊。

  姜師兄氣度真是越發出塵了。

  她只能柔聲叮囑道:

  「姜師兄此去路遠,萬事小心。」

  姜異頷首:

  「師妹早些回去歇息,好生勤勉修行。」

  目送李若涵身影漸遠,姜異轉身踏進啟功院,值守的道人仍是周蕃。

  「見過姜師兄。」

  他彎腰作揖,早將登記差事的名冊捧在手裡,恭敬地遞上:

  「赴廬江剪除作亂鄉族,掃蕩聚眾散修,可得大功兩道。姜師兄請過目。」

  姜異取筆蘸了硃砂,在差事名錄那一行輕輕畫圈,算是應下了。

  收起筆,他就在啟功院裡坐下,靜候許閻前來匯合。

  誰知從辰時等到巳時,日頭都爬高了,許閻仍未出現。

  姜異正打算起身,親自登門詢問,忽聞院外傳來腳步聲,抬頭便見身著錦袍的韓隸。

  對方面容含笑,老遠就揚聲招呼:

  「姜師弟可是在等許閻師兄?他來不了了,這回換我陪你下山辦差。」

  姜異眉宇間升起一絲愕然,隨即拱手道:

  「有韓師兄相伴,師弟倒是心安許多。只是不知許師兄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韓隸走近了,語氣里隱約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說是周師姐昨日出關,不知為何偏要跟許師兄較量切磋。

  然後就打出真火來了,險些把觀瀾峰給拆嘍!」

  姜異眉梢微挑,想來是掌門吩咐授意,叫觀陽峰的周芙攔下許閻,免得摻和進來節外生枝。

  許師兄乃業國公卿之後,祝衡許族出身,往上七八代祖輩里出過築基真人。

  估計掌門也不想多結仇怨,便讓周芙出面按住許閻。

  姜異隨口問了句:

  「周師姐還好吧?」

  韓隸眼神頓時古怪,打趣道:

  「姜師弟倒會關心人,怎麼不問許師兄?監功院就挨著觀陽峰的至功院,莫不是你這近水樓台,先得了月?」

  「韓師兄說笑了。」

  姜異正色道:

  「許師兄既來不了,想必是沒討著好處,此刻該在精舍養傷。

  念及周師姐她主動邀戰,我才多問一句。」

  韓隸哈哈一笑:

  「的確如此。許師兄傷到內府,損了不少功行,周師姐雖占了些便宜,卻也耗損甚巨,回觀陽峰閉關了。

  不過還是略勝一籌,畢竟她那口『競星劍』乃四品法器,辛金之質,正合癸水,威能倍增!」

  姜異拱手欠身,語氣謙遜:

  「韓師兄經驗老道,此次下山之事,便全聽師兄做主。」

  韓隸也不推脫,爽利應下,當即問道:

  「師弟還有什麼要準備的?若是都妥當了,咱們這便動身。

  廬江離此不過八百里路程,駕雲而行,幾個時辰便能抵達。

  依我看,也無需再召集其他師弟,你我二人足矣。」

  姜異略作思忖,頷首應道:

  「好,任憑師兄安排。」

  說罷,兩人便離開啟功院,走到觀瀾峰那方寬坪,各自放出真氣,將身軀裹住,騰空駕雲。

  兩人都是修丁火,千百焰流聚攏起來,宛若餘霞成綺,彤雲鋪展,霎時衝出幾十丈遠。

  「姜師兄真是好風采!」

  接待過幾次的老道人仰頭望向長空,熊熊焰光已經渺渺遠去沒了行蹤。

  ……

  ……

  申時過半,日頭向西。

  姜異頭一次離開山門領受差事,頗覺得新奇。

  相比上回跟阿爺、賀老渾出來,乘坐陸舟去三和坊。

  這般駕雲疾行,御風飛馳的體驗更為有趣。

  從上方望去,城池錯落、屋舍延綿,人煙輻輳、鄉野繁密。

  這景象讓姜異暗自意外,魔道法脈治下的黎庶凡民竟然透出幾分蒸蒸日上的盎然生機。

  結合此前在三和坊所見識的「下修百態」,倒是給他一種「修道不如當凡人」的錯覺。

  韓隸緩緩降下駕焰騰雲之速,好似鄉族少爺巡視自家田產,對著下邊評頭論足一番:

  「不錯不錯。昭國治理民生很見成效,後年法脈考核,咱們牽機門當是高枕無虞了。」

  姜異好奇問道:

  「咱們魔道的法脈考核,竟然還包含『民生』這一項?」

  韓隸並不覺得有何奇怪,理所當然答道:

  「道材人數、資材產出、以及凡民數量,皆在考核之列,且占比頗重。

  往前北邙嶺有個『青蚩派』,不曉得師弟有沒有聽聞。因其門下修煉『豢蟲制獸』之法,對凡民損耗極大。

  連著三次大考都未合格,直接便勾銷法脈,換成真蠱派了。

  宗字頭法脈的大人們,對這事兒可是相當重視。」

  姜異思索片刻,仍然存著幾分不解:

  「這裡頭可有什麼說法?」

  韓隸本是喜歡品評,發表高論的顯擺性子,聽著姜異一問便來了興致:

  「眾議紛紜,纏夾不清。但我在雲遊真君編撰的《諸世界地部》當中看過幾個可信推論。

  有人猜是涉及到【五行】法,關於『土行』一道。

  想必師弟也清楚,諸般法訣,以『土行』最少見。」

  姜異思忖,據說閻浮浩土之上,一二品的土行法訣鮮有流傳,更別提完整道承。

  依他對道統的粗淺了解,倒像是被刻意封存,不許眾修私自參習。

  「那人推測,土行分『戊』、『己』二脈,皆有長養化育,厚載萬物之性。

  故而與凡民生靈息息相關,道統要被托舉天極,至上至尊,斷然離不得它。」

  姜異細細咀嚼這番話,覺得有些道理在內。

  倘若用前世說辭翻譯概括,大抵便是要「可持續發展」,不可竭澤而漁?

  「還有一種說法更直接,也更符合上修的做派。」

  韓隸接著笑道:

  「有人猜想,道統上邊的某位大人證了金位,而且是憑藉土行抬舉飛升。

  為全大道意象,為增大道底蘊,所以要讓天下凡民保持恆定之數。」

  他頓了頓,補充道:

  「得出這般結論的緣由是,南瞻洲萬千法脈,分三年、六年、九年為小考,十年、三十年、六十年為大考。

  其中大考尤其嚴苛,如同上古神庭讓四方降雨一樣,仔細規定了治下凡民的『老幼總量』、『新生誕育』、『人均壽數』等等名目。」

  姜異不禁倒吸涼氣,大考內容竟如此周詳麼?

  聽上去不像走個過場,隨意就能應付過去的小事。

  「僅北邙嶺這一地,五百年間因大考不過被褫奪法脈,剝除山門,甚至明正典刑,誅伐覆滅者,就不下於雙手之數。」

  韓隸抬眼望了望天色,對姜異道:

  「姜師弟,咱們先落地吧。前邊不遠就是廬江漢陽府,你我二人先摸下底細,探明情況,再作定計。」

  姜異點頭應了,兩道橫貫長空的熊熊焰光倏然收斂,穩穩墜至一處山道邊。

  韓隸取出兩張黃符,召出兩頭神駿紙馬,接著剛才的話題:

  「雖然有些事情明面上不好講,但私底下大家都清楚,四方道統,【仙道】在前,【魔道】在後,咱們諸多法度都是照著那幫子仙修學來。

  不過他們也著實夠無恥,原本各位至上祖師所言的【顯道貴生】,意思是顯世道統必須兼顧生民,以免重蹈前古大劫。

  後來竟被【仙道】改頭換面,拿來給自己貼金,變成『仙道貴生』,反而將我道貶斥為『魔徒魔孫』。」

  原來是『顯道貴生』麼?

  怪不得南瞻洲眾多法脈,都把效仿前古魔修當成重罪。

  想來此舉是會影響道統之顯。

  ps: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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