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爾等都是人材,合該為我所用
第129章 爾等都是人材,合該為我所用
鵠山,又名「鶴山」,起初不過是漢陽府外平平無奇的低矮土坡。
相傳數百載前,曾有仙人乘白鶴而過,於此結茅清修兩年。
待仙人駕鶴離去,這土坡日高一丈,遂成如今巉岩嵯峨,怪石嶙峋的千仞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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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修士洞開元關腦神凝聚,本就五感敏銳,覺察入微。
更何況姜異修持著混煉宗元的練氣總綱,早將己身蛻變為「始祖」之象,對於靈氣靈機的變化把握更具深微。
他乘陰馬剛至鵠山腳下,便覺一股腥氣撲面而來,血光粘稠如漿,煞氣蒸騰噴薄,仿佛一腳踏入了萬人坑堆壘的修羅殺場。
「這都沒引來【雷樞】劈幾下?」
姜異嘴角扯動,他早從姜尚傳回的消息中得知,這數年裡,黃家、王家給幽泉教送去的血食祭品,少說也有上千,用作活牲的凡民,更是多得數不清。
「【雷樞】確有『司掌生殺』、『執正摧邪』的大道意象,不過一般只針對需要過『三災九劫』的築基修士,練氣入不了他們的眼,向來不會多管,也懶得多管。」
玄妙真人揮動著爪子,小聲嘀咕:
「我家前主人說,【雷樞】就如那放印子錢的黑心蛆,恰恰巴不得修士多食血氣,多服道參。
這樣等到築基飛舉之日,他們才好連本帶利將人拆骨扒皮。」
果然,自己還是高估「上修」的道德操守了。
魔道視凡人為草芥,仙道也好不到哪裡去。
「哪有什麼行善懲惡,都是道統爭鬥的幌子與手段。」
姜異低低一笑,這點放在各個世道倒是相差無幾。
翻身下了陰馬,姜異望向眼前縱橫交錯的幾條小路,眸中悄然泛起一縷金芒。
【伏請天書,示我此去哪一方向,可能有所收穫?】
……
……
夜風吹拂,薄霧涌動,墨色濃雲籠罩高家村。
這裡靜得厲害,連犬吠都聽不見,仿佛一片無人開墾,廢棄多年的貧瘠荒地。
「好重的濁氣,難怪連土地城隍都喚不出來。」
姜異懷抱貓師,緩緩步入高家村口。
根據姜尚所言,鵠山周遭本有七八個大鄉鎮、十幾個小村寨,村民皆靠山吃山討生活。
因為屢屢遭災,漢陽府的黃老爺、王老爺心善,說服道尹免了好幾年的賦稅,引得大量流民蜂擁而來,在此紮根休養生息。
依著天書指引,他從數條上山小路中選了高家村。
本想拘一團威靈精氣召請土地,問問情況。
可此處濁氣翻滾,即便燃香畫符,恐怕也傳不到地祇耳中。
「幽泉教是前古法脈,得了些【鬼道】遺澤,他們的『九幽子母合魂術』頗為厲害,可以把元關腦神,祭煉成九對『子母凶煞』。
練氣十重以下鬥法兇猛,幾乎找不到對手。」
玄妙真人眨著琥珀色眸子,作為一隻修道有成的築基三花貓,它天生就有通幽之能。
儘管鬼物陰靈乃無形之屬,卻也瞞不過貓師的如炬法眼。
「小姜,這座村子鬧鬼很嚴重,正好給你拿來修煉『丙火』。」
姜異頷首應下,他的丁火造詣不俗,已然參悟出勾動幽思,照見七情的手段;
質性純陽的丙火功行尚淺,還欠缺幾分熟練。
打從那位仙道帝君駕日巡天后。
經由貓師的傾力指點,再加上天書的查漏補缺,姜異便已定下練氣道途。
他打算以「火行」為根本,等到練氣十重,熬過「氣關」,率先凝就一道火屬真炁。
後續再補全其餘四行,讓功行圓滿,以求築基飛舉的入道機緣。
「丙火與丁火互為表里,一陽一陰。」
姜異心思浮動:
「若是只修【五行】法,擇其一精研參悟耗費苦功便夠了。
但貓師所給的道承,卻為直指【陰陽】。」
如果要修【陰陽】法,就得五行俱全,表里共通。
這是先決條件。
火行得兼煉丙丁,水行要齊修壬癸,金、木、土三行亦需如此,缺一不可。
「這【陰陽】法的難度著實驚人,怕是連宗字頭法脈的核心真傳,也未必能承受這般修行壓力。」
姜異輕輕搖頭。
坦白說,若不是知曉未來道途上,有位仙道帝君等著,他倒更願意選【五行】法。
單是練氣十二重凝就真炁、回返先天這一道坎,自己要付出的修煉時日,便得是宗字頭法脈真傳的數倍之多。
更別提其中消耗的修行資糧,靈物大藥了。
「為了以後的強勢,只能苦一苦自己了。」
姜異收攏心思,神念放出元關,掃過周遭屋舍。
家家戶戶半掩著門,裡頭空蕩蕩。
大半夜的,這些村民能去哪裡?
……
……
高家村的祠堂,坐落在進山隘口的土坡之上,旁鄰一條潺潺小河。
正應了漢陽府請來的風水師「背有依託,藏風聚水」的八字批語。
祠堂大門朱漆斑駁,門楣上懸掛著「高氏宗祠」的牌匾,內里分作「享堂」與「寢堂」。
享堂設神龕、擺供桌,是族人祭祀之所;寢堂則供奉著歷代祖先的牌位,還堆放著族老們為自己備好的壽棺,透著一股沉沉死氣。
祠堂正前的空地上,血衣道人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兩邊立著七八名青年男女,或披黑袍、或著白袍,濃郁墨色籠罩下,模樣格外瘮人。
這血衣道人面容慘澹,印堂盤踞著青氣,再加上馬臉瘦長,活像個吊死鬼。
他腳下擺著一口海碗大小的黑陶香爐,三炷烏沉沉的線香插在爐中,升起的煙氣凝而不散,如一條條小蛇,蜿蜒著游向四方。
正是這詭異煙氣,讓百餘名村民如同夢遊般聚集過來,呆呆愣愣的,全然失了神志,如同田地里的高粱稈,被夜風颳得搖搖晃晃。
「你們高家村的這批『活牲』,成色怎麼越發不濟了?」
血衣道人開口,聲音尖利,透著一股陰寒。
人群前排,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頭連忙彎腰躬身,苦著臉回話:
「仙師明鑑,這些年剪牲科儀辦得勤,每月都要少七八對青壯,村里鬧鬼的流言也傳得凶,好多人被嚇逃遠走,實在湊不出好成色的了!」
「逃?」
血衣道人冷冷一笑,滿是譏諷:
「高家村、大林寨、呆鷹鄉,周遭地界哪個不要獻活牲?他們能逃到哪裡去?漢陽府可不會收留這些無籍野民!」
言罷之後,他也沒有為難高老頭,若無這個村長替他張羅活牲,許多事辦起來平添麻煩。
血衣道人目光如電,掃過眼前的村民,抬手一點:
「那兩對,還有旁邊那個……」
他一口氣點了十數人,儘是精壯男子。
末了,手指突然轉了轉,落在一個頭戴虎頭帽的女童身上。
「這小的也捎帶上。山上的方師兄好吃『米肉』,上次還抱怨,王家、黃家態度敷衍,送來的活牲血食年紀越來越大,乾柴得很,沒什麼精氣。」
高老頭回頭看去,臉上的皺紋猛地抽搐一下,連忙堆起討好的笑:
「仙師,這娃兒還沒長成,筋骨氣血都嫩得很……要不,換個年長些的?」
「換?」
血衣道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也行啊。是換你呢,還是你家婆娘,或者剛給你家添了娃的兒媳?
她身子骨正好,換她來如何?高老頭,你家點了『醒神香』,才沒被我等的煙氣勾來。
若無這些人作活牲,哪有你家兒子在漢陽府當差享福的份?這會兒就別裝什麼良善了。」
高老頭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是不敢再吭聲。
見到對方退下,血衣道人冷聲吩咐道:
「阿大、阿二,把選中的都剃光頭髮、剝去衣物,塞進鐵籠,抬上山去,以備剪牲科儀之用!」
兩個黑袍人聞言照做,率先將幾個精壯男子的額發剃掉,再剝得光溜溜,塞到一個個大鐵籠里。
所謂剪牲科儀,原本是拿公雞、牛羊之類做祭祀,行法事。
前者剪掉頭冠,後者剪掉鬃毛,等於打上「祭品」印記。
而他們取活牲作血食,竟也依樣畫葫蘆,將人剃髮除衣,使其如家畜。
黑袍人走到女童身前,粗暴地薅下頭上的虎頭帽,便要開始剃髮。
還沒等他動手,濃如墨汁的夜色里,倏然爆亮起一團灼灼火光。
那火光並非死物,竟如活蛟般奔騰呼嘯著竄出,鱗爪畢現,轉眼便纏上黑袍人。
如同盤繞大柱,一扭一纏,衣袍血肉悉數煉成飛灰,簌簌飄落。
這火勢兇猛,轉瞬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不到兩三息的功夫,兩名黑袍人竟都被活活焚滅。
「誰!」
血衣道人悚然而驚,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瘦長的馬臉上滿是厲色,眼中爆射兩道精芒:
「丙火!哪位仙修敢在南瞻洲胡亂走動?這是你們能撒野的地方麼!」
濁氣沉沉,夜色濃濃,宛若一大團凝實的烏墨塗抹在高家村上方。
隨著血衣道人這聲喝問,那條火蛟大蟒如受號令,調轉方向,奔回主人身邊。
散發出來的焰光騰騰,如烘爐炙熱,將條條濁氣燒得「嗤嗤」作響,緩慢地消散開來。
幾十丈開外,黑黢黢的夜幕如同厚布被撕開,露出一道眉目沉靜的少年身影。
寬袍大袖,踏夜而來,那條張牙舞爪的火蛟大蟒乖巧無比,伏於肩頭,繞在腰間。
懷裡還有隻三花貓兒,不停地揮動前爪,發出「桀桀」笑聲。
「爾等這般人材,合該為小姜所用!快把他們統統燒死!拿來煉法!」
貓師真是急性子。
少年聞言輕輕一笑,元關洞開,真氣澎湃衝出囟門。
鎮壓火穴積攢下來,宛若拳頭般大的丙火本元,頃刻化作九條大蛟!
焰光滔天,將祠堂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ps:第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