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德之體終成就,道子位空正相迎


  第146章 火德之體終成就,道子位空正相迎

  灶君廟內,相較於外邊跌宕風雲,裡頭卻是靜悄悄。

  姜異輕鬆煉化那簇火苗,後被接引其中。

  早他之前進到的那兩道人影,天星命與流泉命已經立在大殿內。

  「灶君……」

  姜異目光掠過重檐歇山頂,上覆黃色琉璃瓦,磨盤般大的滾滾金焰宛若實質緩緩淌下。

  滴答滴答,落在地面,升騰起縷縷細長煙氣。

  他早有耳聞,仙道常常敕封正神,令東勝洲億兆生民供奉神位,以便真君捏化分身行走閻浮浩土。

  這灶君廟想來便是由此而來。

  姜異邁出向前,腳踏實地,神識宛若放在淬火房的大爐淬鍊,蒸騰起層層氤氳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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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碩大無朋的日月命氣光團,此刻正不斷凝實收縮,漸漸化作常人形態,輪廓愈發清楚。

  「這便是勘驗命紋麼?果然玄妙。」

  隨著姜異行出百步,頭頂那片氤氳光彩已明晰如繪,化作山巒起伏、河谷縱橫般的交錯紋路。

  過程中,他覺得這道神識凝成的身影變得沉重,或者說,越來越具有不可撼動的「分量」。

  「氣運淺薄,命數孱弱,就像風中蓬草,陶泥瓦礫,一碰就碎。

  稍微有些根基,便是土木、金石,但也遭不過幾次大風大浪。

  若為爐焰、流泉,生生不息,底蘊深厚,歷經再多失敗,只要根底還在,總能翻身。

  「最上者,如日月、天星,近乎永恆,極難動搖。」

  姜異眼中升起明悟之色,神識如同一炷香,受著金焰灼燒。

  命紋密密匝匝,好似龍蛇交會,每一條都呈現出金玉似的光澤質感。

  片刻後,他就步入正中大殿。

  灶君廟響起銅磬似的清越之音,接連六聲,迴蕩內外。

  「是那個『天子』麼?」

  天星命那道身影經過煅燒,衣袍飛揚,髮絲畢現,是一位眉目如畫的美少年。

  「命紋六十六條,命重六斤六兩,六六之數,當為【陰天子】。」

  流泉命那道身影顯出,是個黑衣道人,面容清瘦,眸子晶亮。

  他們齊齊注視步入殿內的姜異,表現各異。

  天星命的美少年帶著好奇之色,流泉命的黑衣道人則很客氣。

  六六之命的【陰天子】,絕非失落在外的滄海遺珠,保不准就是那座宗字頭法脈的頂尖道材。

  「一個是金翅鵬王,一個是七眼火鴉。」

  姜異同樣打量過去,他們頭頂金焰騰騰,命紋交織,各自顯化的命格不同。

  「這位【陰天子】道友,可以去香案前面上一炷香。」

  美少年主動開口道:

  「灶君廟處處是機緣。若能走出十一步,盤坐風火蒲團,能有一份火命氣數澆灌。

  如果道友夠本事,將自身氣數捻成三炷香,敬給灶君,說不得運勢還能再漲一漲。」

  黑衣道人也接過話頭:

  「我等最多捻出一炷香,還都難以靠近香案,前輩乃【陰天子】,應當能敬三炷香。」

  姜異心下暗笑,這流泉命的黑衣道人,料來便是盪陰嶺元骸派的應星子。

  功至十二重的築基種子,居然喚自己前輩麼?

  姜異默不作聲,輕輕頷首示意。

  並未急著動身,閉目凝神,仔細感應大殿內重重交織的厚實氣機。

  那丙火與丁火好似交融,時刻流轉,如同清濁二氣上下交替,滋長養萬物萬靈。

  「合煉丙丁,方成文武之火,號為六丁,專燒命性損本元……」

  姜異若有所思,這座灶君廟一切之物皆由火意演化,丙火、丁火互為表里,陰陽魚般斡旋著。

  「如果我能待在這座廟裡,時刻參悟,總結玄機,以我的天分道慧,加上天書從旁輔佐,應該迅速就能掌握『合煉之法』。」

  姜異略作思忖,體會到這番機緣之深厚,無論被煅出命格,淬鍊神識,亦或者參悟玄機,合煉丙丁,對於未來道途大有裨益。

  他思緒稍稍發散,便集中在十一步外的風火蒲團上。

  那物瞧著尋常,不過是蒲草編就的圓墊,扁平樸素,無甚特異之處。

  「這會兒要是念兩句詩,氣勢興許更足。」

  姜異心念一動,抬腳踏出第一步。

  整座大殿忽地搖晃起來,如江海倒卷,怒濤拍岸,凝著丙丁火意的厚重氣機沖刷而過。

  姜異只覺神識如被投入洪爐,渾身上下似有萬千鋼針亂刺,生出肌體崩裂的真實痛楚。

  他默默運轉練氣總綱,反覆誦念「混煉宗元,總領萬真」八字,腳下步伐穩健,片刻就已走到風火蒲團。

  這短短十一步,姜異竟遭了六千四百二十二次氣機沖刷。

  那團灼灼神識,硬生生被淬鍊得只剩米粒大小,卻愈發凝實。

  落在外顯樣貌上,便是披戴華服,煌煌如帝王的偉岸形象。

  「此人好堅定的心志,大殿遍布六丁火意,每踏出一步,都要與其氣機交感,如同將自己放進丹爐,面對這等酷刑,他居然做得到雲淡風輕!」

  美少年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摺扇輕輕晃動,眼中透出讚賞之色。

  「不愧是身具【陰天子】命格的前輩。」

  黑衣道人只覺得正常,不無羨慕想道:

  「風火蒲團,據說是能易根骨,升脈象的奇物,乃仿造某位仙道大能的真寶所制。」

  雖然宗字頭法脈的道材,練氣一重開脈之時,必然會用靈物作引,使得品次低不到哪裡去。

  但根基底蘊就像符錢一樣,沒有誰會嫌多,能多增添幾分,日後飛舉築基、乃至證位求金,興許把握就會更大。

  姜異毫不在意二人目光,施施然坐下,閉目入定。

  剎那間,蒲團風火捲動,將他周身裹得嚴嚴實實。

  「竟然增至八十四條命紋……」

  未久,美少年挑眉驚嘆,【陰天子】命格還能更進一步?

  「這八四之數,得清淨、光明、大力、智慧四意加持,莫不是【佛道】前三殊勝的【大明尊】命格?」

  黑衣道人卻不及美少年眼界來得開闊,瞧見熊熊金焰如蓮花般合攏,將盤坐風火蒲團的姜異包裹其中,通體明亮,內外通透,宛若琉璃塑成。

  「倘若我得這般天大造化,築基把握少說也有五成。」

  黑衣道人欣羨不已,若非對方摸不清跟腳底細,極大可能是宗字頭法脈道材。

  他定要就地擒拿,逼迫為其取來風火蒲團,如今卻是萬萬不敢打這種歪念頭。

  「曾幾何時,我連練氣一重可以用靈物開脈這事兒都不曉得。」

  正被風火蒲團澆灌氣數的姜異,升起感慨之意:

  「哪裡想過有朝一日,我能以仙道法寶風火蒲團彌補根基,重新開脈。」

  風助火勢!

  那股菁純火命如地泉奔涌,滔滔不絕灌入他的命格之中,神識如久旱逢雨的禾苗,不住滋長。

  大殿之外,灶君廟內,再次傳出兩聲銅磬之音,清越振盪,響遏行雲。

  「我曾聽聞,六為陰數之極,九為陽數之極。

  這位【大明尊】已臻『八四』之數,真真了不得。」

  美少年搖晃摺扇的動作越發明顯,眼中浮現藏不住的驚嘆之意。

  想他下山前,本意是把什麼道統嫡裔公開招婿當做樂子,過來湊熱鬧。

  沒料到竟能見識這等人物!

  須知道,氣數運勢看上去沒有修為直觀,也未必能在鬥法廝殺上起什麼大作用。

  但閻浮浩土歷來現世的真人福地、真君洞天,乃至更上的道君遺藏。

  首要就看本身的「氣數運勢」。

  福薄緣淺,壓根沒機會入內一探。

  廣為流傳的那句話——「命薄運竭不成道」。

  實乃前仆後繼倒在道途的築基真人,其用血淚總結出來的教訓。

  「八四之命【大明尊】,在南瞻洲倒也還好,契合的『機緣』不算多。

  這要放到西彌洲,恐怕法寶、真功爭相投奔,靈物靈材從天而降。」

  美少年啪的一下,收起摺扇,敲打手心。

  「不曉得這位道友出自哪座宗字頭法脈,真想與之結交一番,沾沾運勢。」

  黑衣道人則更加敬畏,甚至懷疑這位前輩會不會是半隻腳踏進築基境的真傳候選。

  「真人命性已定,不甚看重這些。

  如此厚重的命數,恐怕非宗字頭法脈出身不能承載。」

  大殿晃動愈發劇烈,金焰碰撞似雷電交加,震得美少年和應星子不得不退出。

  這般激盪動盪約莫持續半刻鐘。

  那位出身不凡,氣度卓然的美少年,將兩條細長眉毛緊緊蹙起。

  「八四之命,仍舊未至極致?想借風火蒲團煅出九九之數?!這如何做得到!」

  ……

  ……

  大殿內,只餘下姜異一人。

  風火蒲團湧出的氣數漸漸稀薄,似被榨得一乾二淨。

  他頭頂八十四條命紋霞光輝映,幻彩交織,端的是殊勝氣象。

  「我倒還能承受得住,只是從『八』到『九』這一步,所需氣數之多,實在難以想像。」

  像美少年和應星子還要擔心,自身氣數能否撐得住命格,姜異絲毫沒有這一顧慮。

  他已成為【陽氣泰央天】新主,再貴重的命格也擔得住。

  畢竟閻浮浩土的真君,乃是宰治天地的一方至尊。

  世間萬物,沒有什麼可以勝過那尊蘊涵大道意象,受命天公正朔的金位。

  可氣數運勢之增長,並非如同修煉那般,不斷地吞服靈物寶藥便能做出提升。

  須得拔擢跟腳,萬人景從,大辟征伐,屢戰屢勝……完成諸多常人所不能為之偉業,才能更進一步。

  「如果貓師在這兒,或可問問它。」

  姜異緩緩起身,不再糾結於命格的極致升華。

  他離香案不過兩步,輕輕抬腳上前,從如山巒般厚重的命氣中捻出三炷香。

  騰地一下,金焰就將其點燃。

  姜異畢恭畢敬,正要敬拜香案後邊,油彩剝落,泥塑斑駁的灶君。

  結果沒等他彎腰,垂首,劇烈搖晃的大殿寂然不動,好似被定住了。

  「這是?」

  姜異眸光一縮,首次流露愕然之意。

  泥塑的灶君像,仿佛被大錘重重砸了七八下,由上至下顯出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

  等他抬頭去看的那一刻,「蓬」地炸碎,化為齏粉。

  「灶君化身,當不起我這一拜?」

  姜異略作思忖,好像明白過來。

  承繼【陽氣泰央天】後,雖然並未觸及那尊被逼隱世的金位,但冥冥之中已然得了一縷「至尊」意象。

  「難怪我在三五日就從最末等的『草芥寒微』,拔擢為『日月天子』;

  難怪吞納風火蒲團的氣數如此輕易,比煉化養精丸還要輕鬆;

  難怪天書示下,明確我可在灶君廟內凝聚『先天火德之體』。」

  原來只要自己走到案前,捻香敬奉,灶君會被活活「拜死」。

  「灶君廟既已無主,那麼……」

  姜異環顧四周,寸寸遍布的厚重氣機如大潮沖刷,如果悉數取之,應當可以讓八四【大明尊】命格,再進一步!

  「六丁火意分布不均,氣機最盛處……」

  他目光落在灶君原本所在的四方法台上,這地方堪稱大殿之「海眼」!

  幾無半點猶豫,姜異振袖邁步,轉身趺坐而下。

  這一幕看得大殿外的二人呆呆愣住。

  美少年本來想說,憑他的出身什麼樣世面沒見過?

  但用三炷香拜死一位仙道正神,隨後占據對方的法台——

  「定然是宗字頭法脈無疑了!這等恣意、這等風采,才是我輩魔修!」

  黑衣道人更是心驚,暗暗慶幸自己只動了一下邪念,而非真正付諸行動。

  否則面對這般魔性深重的老前輩,還不知道怎麼死!

  ……

  ……

  又過片刻。

  姜異順當凝聚先天火德之體,未曾遇到任何阻礙關隘,遍布整座灶君廟的熊熊金焰,全部叫他一人吞納殆盡。

  失去那絲火性演化,此處與尋常廟宇已經沒甚分別了。

  「並非九九數,而是十成功。」

  姜異睜開雙目,百道命紋交錯縱橫,竟然凝聚出一頂袞冕,綖板前圓後方,十二旒珠串垂落,冠武朱纓威儀俱全。

  因為灶君廟失去真君留下的那縷六丁火性,連銅磬之聲都未作響。

  外界並無幾人得知,他成就十成百道的【聖王】命格。

  「聖王德盛,無所不至,光被四表,格於上下。

  故而小人不敢犯,邪祟不敢侵……」

  姜異心頭無端浮現這樣一句話,隨著他走下法台,那頂袞冕輕輕晃動,好似牽引風雲,勾動天象。

  「意思是,誰若對我起了惡意,動了殺心,其氣數運勢不夠厚重,便會冥冥之中受到懲罰?」

  姜異嘖了一聲,悄然感慨:

  「原來那位仙道帝君,以身合東勝洲磅礴氣運的天公寵兒,過得是這般日子。」

  【伏請天書,示我進入灶君廟後可能獲取之機緣?】

  【推演結果如下】

  【其一,合煉丙丁,火命氣數。】

  【其二,重開脈象,煥髮根基。】

  【其三,聚氣成勢,吞命養運。】

  【其四,法脈天緣,或可註定。】

  這四樁機緣,乃是依著到手的難度高低排列。

  其一、其二唾手可得,板上釘釘。

  其三指的是六六之數【陰天子】、八四之數【大明尊】,十全之數【聖王】。

  能夠得到哪樣,全憑自身契機。

  「一、二、三業已入手,倒是第四樁的『法脈天緣』,難之又難。

  具體推演的話,竟要六十年。」

  姜異思忖,一甲子之數只比此前垂問成道的十萬三千兩百劫,以及探究貓師跟腳的八千八百年差了。

  「搞不好便是一座宗字頭法脈,對我青眼有加。

  憑著十全【聖王】命格,哪怕築基真人想收我為徒,也不奇怪。」

  姜異靜等許久,遲遲未見任何動靜。

  心下一嘆,終究與第四樁機緣失之交臂。

  「四中其三,已經是天幸了。」

  拂去遺憾之念,神識凝聚的那道身影倏然一散,如風卷火,離開【豐都】。

  ……

  ……

  遙遙萬里外的先天宗。

  茫茫鴻水,白浪滔天,雲氣四合,沸涌浩蕩。

  莽莽無邊的靈機毓秀,仿佛齊聚這處,托舉出一方超拔絕俗的龐大山門。

  咚咚咚咚咚——

  五聲法鼓轟隆作響,無視重重禁制,傳盪千百里!

  一座座天柱神峰搖晃起來,皆被驚動!

  霎時間萬道玄光,千般法寶齊齊騰空,映得玄穹通明,好不熱鬧。

  「發生何事了?」

  「鼓老爺無故長鳴五下,難不成是哪位祖師回返山門?」

  「能讓法鼓作響,必然是天大喜事……」

  眾多話音橫掃長空,還未等他們知曉具體結果,法鼓雷音再次連響。

  哪位鼓老爺好似鬧著玩,敲得起勁,竟是綿綿不絕!

  一口氣打了十通鼓!

  「道子!」

  「什麼?」

  「聽說是,祖師欽定了道子!」

  「哪位真傳?」

  「好像是山外之人!」

  「啊?」

  廣袤無涯,嵌合地軸,巍巍然如浩土一極的先天宗,簡直像被道君打下一發神雷,軒然大波掀起,眾修俱是譁然。

  難道說,空置足足三百年之久的長明天池!

  終於要迎來「儲君」了?

  ps:第二更,四千八,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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