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兩儀】論【陰陽】,陰緣一線牽


  第148章 【兩儀】論【陰陽】,陰緣一線牽

  玄都中宮寂然無聲。

  那道端坐玉台的婉約身影,被垂流四散的幽邃氣機遮掩著,一時之間看不分明。

  大胖丫頭只覺娘娘愈發單薄了,仿佛風一吹就要散了。

  九顆凶首輕輕耷拉著,話音怯怯,生怕驚擾:

  「娘娘若不願意便算了,沒必要委屈自個兒。」

  見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圭兒這副模樣,玄女娘娘唇角暈開一絲笑意:

  「說的什麼胡話,我還能受什麼委屈。他若只是【陰天子】,你家娘娘姑且還能說句『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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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成了【大明尊】,與我道軌相衝,便萬事休提;

  偏生他得了十全【聖王】命格,比那九九之數、陽極之命還要殊勝,你家娘娘已是高攀不起了。」

  圭兒本想駁幾句,誇誇娘娘人美心善、神通廣大、跟腳天成,放眼閻浮浩土,配誰不能?

  可【聖王】命格實在太過隆重煊赫,已是氣數極致,連仙道帝君都稍遜一絲。

  搞不好那廝真是哪家宗字頭的拔尖真傳,道子候選,未來要爭「儲君」大位的曠世巨材。

  大胖丫頭閉緊眼睛,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沉聲道:

  「大不了,娘娘把圭兒帶上做個通房丫鬟,也算便宜他了!」

  玄女娘娘掩住唇角,知曉這是圭兒逗自己開心,便配合著輕笑兩聲。

  「大道垂象,天地感召。有位道君老爺用大神通、大法力定了天數。

  凝聚十全【聖王】命格的那人,正是還未入道的【少陽】新君。」

  大胖丫頭兩眼陡然圓睜,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倒吸一口涼氣道:

  「【少陽】?是那五千年裡頭,首次撼動【太陽】的那位余真君麼?!娘娘先前不是說,他早身死道消,連金位都被打碎了。」

  雖說【豐都】沉淪,【鬼道】覆滅,可真君受天公正朔,高居金位的無上至尊。

  一旦身隕散道,魂飛魄散,必生無窮異象。

  大則波及半座洲陸,小則變易河山。

  當初少陽輝元真君被打碎金位,閻浮浩土的四方洲陸,無不震動。

  天哭十日,血雲蔽空,外海盡赤,好幾頭老蛟得了造化,蛻軀化龍。

  這般與大道交感似的驚世動靜,玄女娘娘又沒封閉六識,自然記得清楚。

  「並非余真君,乃是後繼之人。」

  玄女娘娘緩聲道:

  「道尊陰陽乃不變定理,余真君驚才絕艷,證了【少陽】。

  縱然敗給【太陽】,讓其三分,可兩者位格相等,並無高下。」

  大胖丫頭聽得迷糊,身為築基級數內數一數二的陰鬼,多少有些道慧見識。

  「娘娘,【陰陽】之位不當以【太陽】、【太陰】為尊,【少陽】、【少陰】為下麼?」

  玄女娘娘平淡語氣多出一絲佩服:

  「道尊陰陽為不變,可那位余真君求的是『道之動』。儘管金位仍是脫不出『陰陽觀』,卻不以『日月』為尊奉。」

  大胖丫頭眼睛瞪得更加圓溜,滿是清澈之意。

  這蠢丫頭!

  玄女娘娘頓時覺著在對牛彈琴,無奈把話講得更直白淺顯:

  「道途自分位次。當世以【陰陽】為尊,【太陽】出世便顯耀天下,【五行】、【五炁】皆不得制之。

  因此仙道求『不變』,萬萬世而不易,此為『道之恆』。

  定天綱,布道律,剪除妖鬼,敕封神祇,用跟腳出身厘定眾修。

  唯有如此,方可維繫不變之理,恆常之道。」

  大胖丫頭這次隱約懂了,那尊【太陽】要做眾修的君父,大道的帝王!

  借著這份威勢御極稱尊,鑄就十萬年都撼不動的無上道統!

  「好、好可怕的氣魄,好宏大的野心……」

  大胖丫頭縮了縮脖子。像她這等陰鬼,落在這樣的仙道盛世里,只會被天雷劈得形神俱裂、元靈消散,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那位證【少陽】的余真君,不愧是萬年以來道慧第一。」

  玄女娘娘繼續道:

  「他竟想出『以動克靜』、『以陰逆陽』的一條道途。

  圭兒,你若從【陰陽】觀看,可余真君卻以【兩儀】論之,【少陽】不從【太陽】,而屬【陰爻】。」

  大胖丫頭只覺得腦袋嗡嗡響,卻也抓住了一絲玄機。

  「你從【陰陽】觀,【太陽】制【少陽】,【太陰】伏【少陰】,是否?」

  見著大胖丫頭依舊懵懂,玄女娘娘耐心十足,循循善誘。

  「對啊娘娘!」

  大胖丫頭猛點頭:

  「【陰陽】自古如此!難道還能有其他的大道之論嗎?」

  玄女娘娘眼中閃過漣漣異彩,輕聲道:

  「余真君卻把【陰陽】兩分了,遂成【兩儀】之論。

  一為【陽爻】,而有【太陽】與【少陰】;

  一為【陰爻】,而生【少陽】與【太陰】。

  因此【少陽】不在【太陽】位下,與之平齊。

  這便是少陽輝元真君登位之際,白玉京的【太陽】陡然顫動之緣由。」

  大胖丫頭深深吸氣,九顆腦袋如遭雷擊,有些呆愣,喃喃念道:

  「如若【少陽】不居【太陽】下,那位帝君的御極稱尊豈不是成了空談?難怪【太陽】金位撼動,難怪仙道要傾力誅殺余真君。」

  玄女娘娘亦是頷首:

  「更可怕之處,不在於【少陽】可斷【太陽】證道之途,而是觸及仙道根本所求。

  余真君走出來的【兩儀】之道,蘊涵著『動靜變化』的先天演變之理。

  若他成之,大道不斷消長嬗變,仙道永無恆常,【少陽】自可以代【太陽】。」

  大胖丫頭越琢磨越難以置信,幾乎想在腦門上寫個大大的「服」字。

  那位少陽輝元真君提出踐行的【兩儀】之論,等於是以一人之道慧,動搖東勝洲整座道統的根基了。

  簡直前無古人,後面應該也難有來者。

  玄女娘娘笑著搖頭:

  「那人承繼【少陽】,已是【兩儀】新君,如今又得十全圓滿的【聖王】命格,你家娘娘這孤魂野鬼,如何相配。」

  大胖丫頭默默垂首,無以言對。

  沒辦法,對方來頭忒大,只能暫避鋒芒了。

  玄女娘娘好似故意打擊圭兒,又補充一句:

  「而且就在剛才,那人被欽定道子了。

  不知哪位道君大能出手,把干係一宗氣運的道子之位押上去,要與【少陽】相連。」

  大胖丫頭「撲通」一聲砸在地上,九顆腦袋齊齊蔫了,像霜打後的枯草:

  「可是娘娘,沒這門陰緣定親,您怎麼施展陽嫁之法,怎麼脫出【豐都】。

  那該死的龔融借用【太陽】威光,把您鎮壓如此之久!

  再燒下去,您的法軀還能撐多久……」

  玄女娘娘倒是平靜:

  「數千載都熬過來了,無非是道消而已。」

  大胖丫頭心裡直嘆氣,娘娘就是太要體面。

  當年龔融殺進【豐都】,分明能走,卻要死守道統基業;如今分明能活,卻又不想俯就求全。

  但任憑大胖丫頭平時怎麼「童言無忌」,勸娘娘屈身事人是萬萬不會講的。

  連顯耀閻浮浩土五千載的【太陽】,都不能摧折玄律女青真君。

  正朔明陽威光,六丁真火,皆為殺害命性,滅絕道基的招數。

  即便真君在位,硬捱百年已是極刑。

  但玄女娘娘已經生受數千載,堅心始終未改。

  「沒事的,娘娘。圭兒會一直陪著您,外邊陽世未必有【豐都】好呢。」

  大胖丫頭嘟嘴說道,又要翻跟頭扮車輪。

  玄都中宮忽然「嗡」地晃了一下。

  道音如流水垂落,似是從無邊太虛、無際天宇那頭遙遙飄來。

  並非任何言語,而是兩根剪不開、扯不斷的醒目紅線。

  仿佛於極遠處延伸下,徑直穿過隔絕真君氣機,封禁大道意象的玄都中宮,無視四根蘊含【太陽】威光的日輪大柱,以及九九八十一條六丁神火聚形而成的矯夭炎龍。

  輕輕落在了玄女娘娘面前。

  端坐玉台的婉約身影似早有預料,淡淡開口:

  「果然。陰緣之緣,乃是道君定。」

  ……

  ……

  高家村祠堂里,順順噹噹邁過練氣七重、連渡兩重劫數的姜異,只覺神采煥發。

  見阿爺楊峋還在坐關,他沒去打擾,抱著貓師徑直出門。

  突破後並非萬事大吉,還得鞏固功行、穩住層次。

  只是姜異本身積蓄深厚,動輒就九成九分,甚至十二成大圓滿,故而水到渠成,自然沒這顧慮。

  「小姜,你這十全【聖王】命格一成,真真是不一樣。」

  玄妙真人蜷成一坨,趴在姜異臂彎之中,琥珀色眸子左瞧瞧,右看看:

  「為何瞅著有些『紅鸞星動』、『天賜姻緣』之徵兆。」

  姜異搖頭笑道:

  「貓師肯定是看錯了,我矢志修道,心中只有長生之望,從無男女之情。」

  玄妙真人撓了撓鬍鬚:

  「當年我前主人,也跟北俱洲那位『龍吉蕊珠真君』說過這話。」

  姜異頷首讚許:

  「如此看來,咱們【少陽】一脈,道性堅凝,乃為傳承。」

  「小姜卻是想岔了。」

  玄妙真人伸舌頭舔了舔毛:

  「身為龍君嫡裔的『龍吉蕊珠真君』當即出言,『你心慕長生,我便為你大道助力;你矢志修道,我可為你登位托舉』!

  然後就送給前主人十船『五行真精』、三座『丹玉神砂』。

  前主人立刻便從了。」

  姜異嘴角抽了抽,這口軟飯誰吃不會香迷糊?

  換成他也一樣甘之如飴!

  「可惜,我沒有貓師前主這般『桃花運』。」

  ps: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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