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打殺十重,二人同舟


  第163章 打殺十重,二人同舟

  釣魚,真是一件美事!

  姜異聞言笑意更盛,半點不見遭受羞辱的惱意與難堪。

  秧神太歲他想要,卻不願像前古魔修一樣殺人奪寶,有失體面。

  畢竟如今自個兒是娘娘選中的「有緣人」。

  「派字頭法脈的魔修底蘊太淺薄了,一釣就上鉤。

  這要換成教字頭、宗字頭,恐怕會再謹慎些。」

  姜異心念一閃,還想再開口拉扯幾分,盡力烘托被迫反擊的無奈。

  可駕著癸水真炁的康覽雲早已沒了耐性,冷然喝道:

  

  「不長眼的蠢物!衝撞高修尚且不自知,連賠罪都磨蹭半天!

  似你這般人物,修道也是平白浪費靈機!」

  說罷就掐動法訣,頂門騰起大團水光,頃刻暴漲至十幾丈高,宛若碧浪翻滾,把晦暗的長空照得一亮。

  康覽雲的癸水修為相當精深,法訣又以變化見長,正合「水無常形」的真意。

  他揚手疾指,那團水光轟然一震,嘩啦作響,霎時化作細若牛毛的青芒長針,噼里啪啦地兜頭打下!

  這手「寒雲絕命針」乃是他的看家本事,用來對付一介練氣七重的修士,屬實有些浪費。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康覽雲嘴角微揚,暗暗為自己的謹慎得意。

  果不其然,青芒長針如瓢潑驟雨般一重接一重,悍然撞在明焱鏡上。

  叮叮噹噹,烈焰四射,火星飛濺,打得鏡面滴溜溜亂轉,顯出幾分無力招架的頹態。

  「咦,這法器成色倒還不錯,竟能抵住我的道術。」

  康覽雲立在半空,有些訝異,旋即嗤笑一聲:

  「這般好物落在練氣七重的下修手裡,真是可惜了。合該由我來用!」

  他念頭剛轉,一團騰騰焰光倏然飛至,緩緩落在他身側。

  羅裙女子收斂了丁火氣焰,詫異問道:

  「師兄這是在與何人鬥法?」

  康覽雲一邊運轉真炁,頂門又衝出一團碧綠水光,漫捲長空,層層浪濤似無窮盡,從四面八方緩緩收攏,擠壓著姜異祭出的明焱鏡,逼得那鏡子搖搖欲墜,一邊笑呵呵道:

  「鬥法卻是談不上,不過教訓一個不長眼的下修罷了。」

  羅裙女子凝目望去,只見方圓數里都被水光籠罩,千萬道青芒鋪天蓋地,密集攢射。

  當即拍手贊道:

  「不愧是康師兄!道術經驗果然老道!深得癸水修士『圍殺消磨,徐徐蠶食』的精髓!」

  被羅裙女子這麼一捧,康覽雲更覺快意,隨即像是想起什麼,扭頭望向河畔對岸的青衣少女。

  見對方好似被嚇得呆住,愣在原地不動,他心頭頓時掠過一絲邪念:

  「倒是有幾分姿……」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開,打斷了他的念頭。

  康覽雲悚然一驚,心血來潮間,似有大兇險臨頭,下意識就把身前的羅裙女子拽到了自己面前!

  「師兄——」

  羅裙女子的驚呼剛出口,咚的一聲,大氣又是劇烈震盪。

  康覽雲這回看清楚了,那面鏡子樣式的護身法器已被收起,這個練氣七重的下修竟似有恃無恐,周身騰起雄渾無匹的氣機。

  如矯夭游龍般沖天而起,生生震碎了癸水真炁凝成的萬千青芒!

  緊接著,對方輕輕踏出一步,氣勢再度攀升,宛若熊熊狼煙扶搖直上。

  他的肉身好似一座巨大烘爐,散發出驚人熱力,逼得周遭的癸水真炁連三尺之內都靠近不得!

  「這人走的竟是煉體路數……」

  康覽雲驚詫萬分,此等打熬體魄的「力道修士」倒是少見。

  只有東勝洲與西彌洲,【仙道】和【佛道】才有正傳。

  「但再厲害的肉身,豈能與真炁相提並論!」

  康覽雲見對方只是聲勢駭人,並非真箇藏拙,功至練氣十重。

  頓時又放下心來,將手邊的羅裙女子隨意一扔,抬手掐訣。

  三團癸水真炁盤繞頂門,並不向外散發,而是聚攏成拳頭般大。

  宛若亮瑩瑩的三顆碧珠,煞是好看!

  此術名為「三音落魂」,乃是康覽雲外出遊歷所得,據說來自「教字頭」,端的厲害。

  這三顆碧珠皆由癸水真炁凝結,依循三陰變化,天地不交,萬物不通,遂生死絕之氣。

  它們相互摩擦撞擊,便會迸發三聲巨響,音波直入臟腑,攪爛百骸,刺破元關。

  三顆碧珠摩擦相擊,迸發三聲大響,音波直入臟腑,攪爛百骸,刺破元關。

  哪怕是銅精鐵英鑄煉而成的修道爐鼎,中招之後也得立時斃命!

  專門用來克制體魄堅固的強敵!

  打從康覽雲修煉而成,派上用場的機會不多。

  沒想到今日要拿來對付練氣七重的下修!

  果不其然,姜異仗著體魄強橫,一拳打出,氣浪翻湧,將那浪潮般的青芒長針盡數崩碎。

  爾後他猛一跺腳,宛若地龍翻身,大片泥土轟然揚起。

  剎那之間,寬袍大袖的挺拔身影騰空而起,陡然殺到康覽雲身前。

  「等的就是你來!」

  康覽雲面帶得意,當即閉住五感,鎖住七竅,免得自己先中招。

  三音落魂術只能用一次,對手若是有所防備,便很難奏效。

  他指尖一彈,三顆碧珠如鐵丸飛擲,直取姜異面門!

  砰!砰!砰!

  長空劇震,三聲爆鳴響徹四野。

  康覽雲睜開雙目,正要欣賞姜異修道爐鼎從內到外,炸得稀巴爛的慘狀。

  卻見眼前一隻拳頭愈發清晰,耳畔好似有千百座銅鐘同時傾倒,嗡嗡作響!

  「他怎會未受影響?」

  康覽雲不解,隨後脖頸一疼,咔嚓斷裂,血如湧泉!

  咚!

  被扔在一旁的羅裙女子瞠目望去,那襲寬袍大袖的身影緩緩收拳,半空中墜下一具無頭屍身,還未落地,軀殼便轟然爆裂,散成一蓬殷紅血霧。

  姜異輕振衣袖,騰騰烈焰四下掃蕩,連康覽雲的元靈帶氣機,都被焚燒殆盡。

  「康師兄……」

  羅裙女子愕然失聲,滿臉不敢置信。

  繼而,輕飄飄一句話落在她耳中:

  「練氣十重,不過爾爾。」

  騰騰烈焰如水般流轉,從飛灰中撈出一隻小巧袖囊,旋繞著送入姜異掌心。

  「總算不必再用那口五陰袋了。」

  姜異眸中金芒倏然斂去,顯然是在抵擋康覽雲癸水真炁之際,就已伏請過天書,得知對方手段。

  他心下思忖,派字頭嫡系倒也不能完全小瞧,鬥法比起尋常修士確實勝出不少。

  可康覽雲的眼界太淺,竟以為姜異走的是煉體路子。

  殊不知他的元關內府渾然如一,道胎堅固至極,哪裡是三音落魂術所能撼動。

  可笑他自以為算計如神,特意封閉五感七竅,反倒讓姜異利落解決,一拳打碎肉身。

  「七品真炁,派字頭出身,法器也沒幾樣,確實是難以入眼。」

  姜異拿住袖囊,神識一轉破開禁制,略作清點便收入袖中,施施然踱步到羅裙女子身前,笑著問道:

  「你可還有其他同門?」

  這人定然是宗字頭的嫡傳!

  如此殺人劫財的利落風範,堪稱魔修翹楚。

  似派字頭、教字頭的修士,手法通常沒這般熟練。

  羅裙女子縮著脖子,像只受驚的鵪鶉,顫聲答道:

  「漢陽府中……還有一位黃長老。」

  目睹姜異打碎康覽雲肉身後,她生怕也被如此斬殺,死則死矣,可落個屍骨無存的難看下場,卻是萬萬不成。

  「黃長老?練氣十二重?」

  姜異挑了挑眉,得到確認後,便收起了再釣一條大魚的念頭。

  康覽雲真炁品次不高,他憑藉道胎之堅固,以及合煉丙丁火的雄厚底蘊,也能斗上一斗。

  可練氣十二重蛻生玄光,煉就法力,只掌挪移山根地岳的磅礴威勢。

  管你什麼無匹積蓄,境界高上兩層,悉數鎮壓按死!

  「你適才聽見我自稱牽機門的,對吧?」

  姜異輕聲問道。

  這是要殺人滅口?

  羅裙女子嬌軀一顫,立刻拜倒在地,哀聲乞饒:

  「望上修饒小女子一命!我絕不多言,自可立下血誓!倘若泄露上修跟腳,五臟六腑立刻化為一灘血水!」

  魔修就是心眼多。

  姜異暗嘆一聲,聽聞是牽機門這種門字頭法脈,便想糊弄自己?

  真當他不知道【血炁】被打落之後,盟誓締約根本沒什麼約束力麼?

  「姑娘死到臨頭,還耍弄心機?可見心意不誠,合該受死。」

  姜異笑著說道。

  羅裙女子心頭大駭,這人如何能用這般溫柔語氣,說出殘酷之話?

  如此氣度,又豈會是門字頭法脈的魔修?

  「天公有好生之德。」

  小喬緩緩走來,摘下斗笠,青絲垂落腰際。

  姜異眉頭微皺,還以為小喬要替這女子求情,卻聽她輕聲細語道:

  「留一縷元靈,好做個鬼修。也算給自己積了一份陰德。」

  羅裙女子原本明眸中滿含期望,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結果這青衣少女的話,宛若冷水澆下,透心涼!

  這對男女!

  皆是狠毒歹人!

  「可恨康覽雲非要節外生枝!衝撞這雙煞星!」

  羅裙女子險些咬碎銀牙,作出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想要再說幾句軟話。

  「協律郎當真人美心善,我覺得此言甚妙。」

  姜異含笑說道,轉而望向羅裙女子:

  「姑娘,哭也算時間。給你十息考慮,是留在【豐都】做鬼,亦或者含笑歸西。」

  羅裙女子心如死灰,逃不敢逃,恨意滿腔卻不敢表露分毫,最後長嘆一聲,淒切道:

  「請容小女子梳整儀容。」

  姜異頷首。

  愛美到這份上當真少見。

  羅裙女子以手作梳,將散亂烏髮歸攏柔順,又抹去臉上淚漬,以及沾著的幾點泥土。

  她緩緩站起身,雙手掐訣,行功運氣。

  片刻後,周身散出艷紅焰色,無數火芒躥出口鼻眼耳諸竅,猛地一漲,從下至上,將肉身燒成飛灰。

  只餘下一縷虛實不定的元靈飄出。

  小喬輕輕抬手,將之收了,才對姜異解釋道:

  「元靈失去肉身,無憑無依,再染上濁陰渾煞,便被化為厲鬼怨鬼之流。

  需經忘川滌盪前塵,再過朔山消弭因果,才能算作『豐都陰靈』。

  旁的後天修持,吞血食,煉陰煞,屬於誤入歧途,不得正法。」

  姜異點頭道:

  「多謝協律郎解惑。」

  兩人都沒就這番殺人劫財、毀屍滅跡的舉動多說什麼,仿佛心有默契,無需多言。

  姜異忽然問道:

  「這秧神太歲如何處置?」

  那肉團似的小娃娃,不知是畏懼姜異的凶威,還是另有緣由,竟乖乖待在原地不曾逃走。

  「此物遠未熟成,效用差得很遠。姜小郎君若信得過我,便交由我栽培一陣。」

  小喬緩緩說道:

  「你即將突破練氣八重。正所謂,八重凝煞,九重煉罡。

  內府元關為渾煞沖盪,積累越厚,折損生機本元越多,正需用它來延續壽數,茁壯內息。」

  姜異聞言放出神識,將那肉團似的小娃娃當頭罩住,攝拿在手,毫不猶豫地交給青衣少女。

  小喬眼睛彎成月牙,嘻嘻一笑:

  「我就知道姜小郎君是信我的。」

  姜異配合著拱手道:

  「豈有不信協律郎大人的道理,你可是在下的『頂頭上司』。」

  小喬喜滋滋的,之前那點小氣性轉眼消散,又開口相邀:

  「姜小郎君要不要一起乘舟渡朔山?我記得那兒開著許多忘憂花,很是值得一看。」

  姜異略作思忖,想著共乘一舟而已,也算不上親近。

  端坐玄都中宮的娘娘,應當也不至於誤會什麼。

  「協律郎再三相邀,在下不敢推辭。」

  小喬撲閃著眼睛,心底輕哼:

  「總算識相一回。」

  兩人齊齊登上小舟,也不用操槳划動,徑直順流而下。

  只不過姜異坐在船頭沒多久,便有些後悔。

  原因無他。

  小喬姑娘過於活潑,像在儲秀宮憋悶十幾年才被放出來的玄妙真人。

  「姜小郎君你看河畔兩岸這些生靈,通體土黃,長有獨角的,是『羵羊』,並非惡類,親近祥瑞……」

  「四足無口的,叫做『土螻』,不能食五穀,卻善於尋覓地氣……」

  「宛若小兒,身形縹緲,依附於樹木山石間,則名『罔兩』……」

  姜異倒也沒覺得不耐煩,少女活潑並非壞事,似他這等沉悶無趣之人,欣賞山花般的爛漫天真,心境也能曠達寬暢幾分。

  「姜小郎君你是玄都敕封的山水郎,自該對這些熟悉。」

  小喬講了一通,兀然住口,心虛似的瞥向姜異,支支吾吾道:

  「你不會覺得我太過吵鬧了吧?」

  姜異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只覺小喬這般侷促的樣子頗為可愛,柔聲道:

  「協律郎大人悉心指點,為我增廣見聞,只有聽不夠的道理,哪會嫌棄。」

  小喬聞言,好似卸下了心頭大石,頓時又像雲雀般嘰嘰喳喳起來,圍繞著姜異說個不停。

  後者仍舊是眉目沉靜之態,一隻手支著下頜,心下暗笑:

  「若非小喬姑娘生得好看,聲音悅耳,那還真是顯得聒噪了。」

  ……

  ……

  忘川河畔,兩岸之間。

  大胖丫頭被幾隻山魈抬著轎子,快步飛奔緊緊綴著那葉小舟。

  「好哇好哇,這麼快便同乘一舟!罔兩何在?」

  大胖丫頭呼聲落下,立刻便有百八十團的縹緲虛氣浮現出來,好似滿天螢火。

  「朔山的忘憂花可曾開了?」

  「回稟祖奶奶。忘憂花見陽才開,見光飄香,已有幾千年未曾盛放過了。」

  大胖丫頭皺著兩條眉毛,掏出隨身攜帶的人間話本,匆匆翻看幾頁。

  「男女之間,私下相處,須得有些風月幽情作引子。這忘憂花不開,倒是少掉幾分味道!

  罷了罷了,先趕到朔山再說!」

  大胖丫頭一聲令下,幾隻山魈漲紅著臉,使勁邁開步子。

  這祖奶奶真是忒重!

  沒比扛著一座大山來得輕鬆!

  大胖丫頭捏著那捲話本,忽然望向玄都中宮方向,嘀嘀咕咕道:

  「姜姑爺和小喬這般親近,不曉得娘娘能否看見。

  這陽嫁陰娶,嫁的是誰,娶的是誰,還真不好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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