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道君齊觀下修,少陽受誅玄雷


  第170章 道君齊觀下修,少陽受誅玄雷

  閻浮浩土最堪稱「上修」二字,莫過於道君大能。

  若說登上金位,天公定號,萬天共尊,乃為修士的極致殊榮。

  那麼位居道軌,宰治諸界,亘古亘今,凝神物表的道君大能。

  足稱「閻浮道宰,大德天尊」。

  這等人物已然極少顯世,通常都是放無礙之神光,照大千之世界,垂億千之名字,歷浩劫之因緣,幾乎不可能矚目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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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登位真君,凝聚不朽金性,方有資格被看上一眼。

  姜異對此心知肚明,南瞻洲的八宗道君,無論是將道子大位與【少陽】掛鉤牽連的那位,亦或者暗中牽動姻緣賜下紅線的那位。

  祂們投以注視,頗感興趣的目標,從來不是自己。

  「諸道君要見【少陽】。」

  姜異放出元關那點兒神識,相較於茫茫大殿,無窮太虛,宛若螢火之光。

  「我便讓【少陽】再不移目,我便做大局當中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寬袍大袖獵獵飛揚,眉目沉靜的少年郎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幾如一桿不能彎折的大旗。

  嗡的一聲,輕輕顫鳴。

  懸於寥廓太虛的燦燦金色,仿佛被牽引、被勾動,一點點浮現出來。

  縱然此物稀薄,只有一絲一縷,好似被誰打碎,崩解飛濺。

  只餘下這點兒微不足道的殘存光明。

  但甭管真君也好,道君也罷,祂們看向燦燦金色的剎那,都能感受到一種圓滿之意。

  無損無缺,無虧無瑕!

  這便是大道衍生,至尊至貴的「金位」!

  「果真是【少陽】,果真是小余證後而變的【少陽】。光彩溢流,好生耀目!」

  青冥天外,敝衣扶杖的老婦,如同見到相熟的小兒輩,慈藹面容多出一絲笑意。

  「道兄所選這位『先天道子』,這氣魄大得天搖地動。主動入局不說,還要讓四方道統盡皆矚目。此刻之風光,儼然蓋過【太陽】。

  即便只有一瞬,也足夠讓【少陽】無盡歡喜,無限垂青。」

  老婦輕嘆,下修為求上修高看一眼,只能拿命相博。

  這個道理人人都懂,卻並非人人都敢。

  「這一步走出,甲子之內,【少陽】絕不移目,只會垂青於他。」

  灰袍道人卻是面帶笑意,一改往日沉肅,眼底透出欣賞之色。

  「四座天下,四方道統,數位道君,諸多真君,讓一練氣下修引來目光,如何不能稱一句『古今第一』?」

  灰袍道人這一聲問,並非衝著對面的九靈梵妙道君,而是面向偌大南瞻洲。

  須臾之間,魔道八宗皆有感應,皆有變化。

  俄頃,頭戴逍遙津的中年文士踏出山門,演化一道上摩蒼蒼,下覆漫漫的恢宏氣機,穿過渺渺太虛,直抵青冥天外。

  「見過『顯幽冥玄道君』,見過『九靈梵妙道君』。」

  這位儒雅隨和的中年文士相當客氣。

  雖然魔道八宗共同治世,但也有高下之分。

  像太符宗便是「錢袋子」。

  其他宗字頭若要徵辟大天,開設宇外道場,下界分脈,造那遨遊太虛,遠渡天海的「混元金船」,都得求到太符宗這兒。

  誰讓人家手握一方洲陸之錢穀財權!

  若把魔道比作國朝,太符宗差不離就是「戶部」了。

  至於先天宗,偏好搦戰鏖兵,封疆畫界。

  據稱在閻浮浩土之外,扼制霸持五百界空。

  每過五百年還要操辦狩天大典,獻俘行賞,武德充沛,可見一斑。

  可算作「兵部」。

  「原來是無形宗的『通真玄黯道君』。」

  灰袍道人與慈藹老婦一同還禮。

  緊隨其後,又有兩道氣機拔地而起。

  分別來自於南瞻洲的「凝翠崖」和「虛神山」。

  一人身穿舊道袍,年約古稀,腦後生圓光,好似遮天蔽日的萬古長青木;

  一人形體通亮,袖袍震盪,霹靂轟鳴,時時刻刻都有金火煅燒,化作龍虎鸞鳳,周天列星之氣象。

  絕塵宗,【覆集參海道君】。

  渾淪宗,【掣霆斗魁道君】。

  霎時間,五位道君齊至一處。

  無邊無際,遼遠邈邈的青冥天外,竟然顯得有些逼仄,似要容納不下曠世恢弘的強盛氣機。

  「好生熱鬧啊!」

  未等宙宇沉寂,又有一道磅礴浩大,壓得天宇沉沉顫動的氣機冉冉升起。

  當中走出一人,素雅潔淨,纖塵不染。

  這位不知名姓的道君生得少年模樣,眉清目秀,滿頭白髮,印堂點著朱痕。

  尊號「顯幽冥玄道君」的灰袍道人神色一凜,打了個稽首,語氣恭謹:

  「沒成想驚動『太昰祖師』了。」

  早在前古之際,閻浮浩土眾多顯世道統的祖師,乃至道君之上的存在,便逐漸捨棄洞天、金位等一應之物,悉數前往宇外。

  只留下各自道軌,撐持宏大巍峨的道統使其不至於凋零旁落。

  這位白髮少年,便是太昰祖師的道軌顯化之靈,幾同本尊。

  論及輩分資歷,神通法力,足以冠蓋南瞻洲,執魔道牛耳!

  跟東勝洲【仙道】那邊的「三真上首」——既為【太陽】護道的「上玄」、「上元」、「上始」類似。

  「原來是關乎【少陽】事。」

  白髮少年無甚威嚴氣度,笑呵呵向下掃了一眼,旋即就道:

  「冥玄第一個下的注?好膽氣啊,這把輸了,先天宗可要衰微千年。

  往後再跟『元祚』見面,你就硬氣不起來了。」

  灰袍道人眸光幽幽,平淡回道:

  「太符宗想用【少陽】抬舉他們家的道子,空證【神炁】。

  為此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動手腳,尤其陶姌這小輩暗中推導因果,又是設計【豐都】現世,又是打算併入【鬼道】。

  倘若坐視不理,下一個萬年,魔道八宗怕不是要唯太符馬首是瞻。」

  這話一出,其餘幾位道君神色微妙,紛紛望向敝衣扶杖的慈藹老婦。

  後者和緩笑道:

  「諸位道友看我作甚?老身乃一散流,只是受元祚道兄相請,來此坐鎮南北大局罷了。」

  太昰祖師也是輕輕一笑,不予置評。

  魔道八宗互有間隙並非什麼忌諱,更不是沒法拿到檯面上講的事情。

  各座顯世道統為著「治世宰天」的權柄,恨不得真刀真槍,打得流血漂杵。

  但不傷及大體,上面大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當初,【仙道】為抬舉季扶堯證【太陽】,足足養蠱似的耗掉九位道子級數,差不多等同於四座宗字頭法脈的全部底蘊。

  如此之大的代價,方才有顯耀五千載的風光。

  「把【陽氣泰央天】留在南瞻洲,此乃太微祖師交待的法旨。

  冥玄願意抬舉【少陽】,給一個道子大位,壓壓注,是好事。

  也算應一應『壓勝【太陽】之讖』。」

  太昰祖師輕聲道:

  「至於太符那邊的謀劃無可指摘,各宗都有道子,提攜自家好苗子,確實比栽培外人穩妥。

  余神秀若非叛過一次魔道,曾經閏走仙道,八宗也不會袖手旁觀。」

  幾位道君靜靜聽著,明白這是太昰祖師在端水。

  道統內里的勾心鬥角,你爭我奪,哪怕真傳身死,道子夭折,只要不觸及道軌根本,或者不涉及悖逆倒戈,一切便尚在可控範圍。

  無非比拼誰家長輩本事大,誰家道君拳腳硬。

  用太微祖師的話來講,大道莫過於爭。

  只有下修才會覺得做成上修就可不食煙火,逍遙宙宇。

  「此人讓【少陽】再不移目,是個可造之材。」

  太昰祖師額外多瞧一眼,那道目光從重重太虛向下落,穿過【豐都】,穿過幽邃無邊的巍巍大殿,注視著寬袍大袖的少年身影。

  略作停留,隨後收回。

  壓得閻浮天宇都似低下一頭的磅礴氣機,悄然散去。

  只悠悠飄下八個字:

  「可堪造就,不妨觀之。」

  青冥天外,五位道君各自占據一方。

  氣機顯化通天徹地,引得大道垂流,宛若天河傾瀉,瀰漫蓋過上下四方。

  疆域遼闊的南瞻洲,於這五道身影之前,好似小小一物。

  灰袍道人環顧宙宇,目光睥睨:

  「貧道已經下注。讓【少陽】垂青一甲子,堪為先天道子。

  六十年間,足夠讓他飛舉築基,做那真君種子。

  諸位如何抉擇?」

  老婦默然。

  祂代表太符宗,而今元祚道兄與陶姌的接引【少陽】之計已經成空,自然不好再有任何動作。

  尊號「通真玄黯道君」的中年文士微微沉吟:

  「【少陽】垂青,再不移目,自是增添一分再登位的把握。

  可他能否抗過玄雷?」

  這般詢問,讓灰袍道人眯了眯眼。

  眾所周知,【仙道】合力打落【少陽】,進而將其三分。

  季扶堯以【太陽】為證,耗費大法力刻下「少陽受誅玄雷」六字命讖。

  只要【少陽】再次現世,只要【少陽】再有後繼。

  便會遭受玄雷天罰!

  此子敢於踏入道君算局,更敢於求【少陽】垂青,向閻浮浩土昭示身份。

  這份氣魄足夠大。

  卻也有隱患!

  東勝洲白玉京得見【少陽】浮現太虛。

  自會推動【雷樞】落罰。

  這一關過不去,頃刻就要灰飛煙滅。

  樣貌年過古稀的覆集參海道君,慢吞吞道:

  「太過心急了。他若功至十二重,底蘊足夠雄厚,尚有五成度過玄雷劫罰的希望。

  眼下才練氣七重,貿然求取【少陽】垂青,無異於尋死。」

  形體通亮,面容模糊的掣霆斗魁道君沉聲道:

  「氣魄值得稱讚,可光有氣魄沒本事,卻不夠格讓八宗下注。

  或者說,冥玄道兄願意出手,替他消弭這一劫?」

  灰袍道人搖頭,祂都把道子大位押上去了,豈會再做其他。

  上修栽培下修,只為「派上用場」。

  若是無用?費心作甚。

  許多下修終其一生都參不透這點,將自身修道的得失成敗,悉數寄託於上修青睞。

  殊不知顛倒了因果關係。

  倘若修道無成,上修如何捨得造就?

  「道子已經給了,他要接不住,便是命薄。」

  灰袍道人此言落下,凝固不動的溟溟太虛重新恢復變化。

  那點燦燦通亮的【少陽】金性,再次緩緩下落,帶著雀躍與欣喜奔向後繼者。

  「道君們都在看我?」

  姜異適才就像被封在琥珀的飛蟲,喪失對於外界一切感知。

  似乎有一道道蘊含無窮威能,無邊神通的目光掃過自己。

  「還不夠麼?讓【少陽】移目,金性垂目,還不夠打動『上修』。」

  姜異思緒翻滾,當前局勢尚在預料之中,如同從前在牽機門赤焰峰,下修攀附只靠討好媚上徒勞無益,指不定哪天就被棄了。

  所幸還有天書,哪怕九死一生,也有一線機會。

  姜異求的就是這個「一」。

  「做下修,就要當『有用之材』!」

  他面向高高在上的那方玉台,面向玄女娘娘,緩緩盤膝坐下。

  緩緩吐出一句話:

  「還請娘娘助我。」

  「姜少君好險的一步,望你走得到對岸去。」

  如玉似霜,裹在白燦燦皎潔月色里的婉約身影,輕輕地抬起那隻手。

  姜異所要之物憑空躍現,落至身前。

  九件一品靈物!

  與此同時。

  東勝洲。

  高高托舉極天處的白玉京。

  紫袍道人大袖一揮:

  「敕令玄雷,誅殺【少陽】。」

  ps: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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