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迎道子回山,上中下三策


  第184章 迎道子回山,上中下三策

  大夔玄鼓乃是先天宗鎮壓山門的上等法寶,傳聞有三聲驚魂,五聲動魄,七聲號召威靈的無窮神妙。

  玲瓏法樓頂上的符離子和樓真宵,已是築基真人,修為深厚,驟然聞得山川俱震的七聲大響,仍然不免心神微動。

  「大夔玄鼓下山迎那位先天道子?看來先天宗大局未亂,那位秦掌教與冥玄道君達成一致了。」

  樓真宵微不可察地挑眉,眼底隨即閃過瞭然之色。

  「八宗道子即位之前,都要斷俗緣,了因果,洗盡前塵。這件法寶卻是一等一的合適。」

  符離子翹首以盼,他上回見到大夔玄鼓,還是先天宗上代道子寧和初證位不成,身隕散道。

  八峰洞開,天光接引,轟動半座南瞻洲。

  

  七聲大響餘音裊裊久久不散,遠遠可見天花自空飄落,林巒簌簌震顫,既有佩珊珊、仙樂隱隱;也有千鼓齊鳴、萬雷滾動。

  待那背負大鼓的白髮老者踏雲而來,九色霞霧隨之湧現,威靈精氣紛紛應召,凝作玉女玉童,向外排開。

  這般浩蕩排場,便是百里之外也能看見。

  許多沒甚見識的下修,還以為是哪位練氣十二重飛舉築基境,入道功成垂降異象。

  更有些功行不穩的散修野修,被大夔玄鼓波及,神識躁動;尤其吞服「血氣」,沾染「陰煞」,當場就被打散肉身。

  如此前所未見的大陣勢,讓一眾不曾倚靠法脈的下修驚惶如鳥獸四散。

  「哪位真人出巡?」

  「興許是宗字頭的真傳!」

  「定是上修擺駕,咱們趕緊避開————」

  位於下方的柳煥雙眸炯炯,他自詡是「魔道正傳」、「法脈上修」,當然不會驚慌失措。

  反而出言安撫韓隸、楊等人:「那是先天宗的大夔玄鼓,了不得的法寶。昔年道子寧和初持著它蕩平了北俱洲的七十二部,為南瞻洲辟出一方福地」!

  你我都是受過法脈符詔的修士,不用懼怕。」

  韓隸仰頭望向九色霞霧裡的紫雲中素車,瓊鳳之輿,不禁目露欣羨之色。

  「也不曉得何方神聖,儀駕如此威風?」

  柳煥悠悠長嘆:「法寶相迎,威靈恭候,紫雲道氣垂流,丹色霞光鋪路,還有九蛟駕轅————要麼是風頭正盛的一方真傳,要麼是威權極重的長老之流。」

  三人之中,唯有楊未曾抬頭,虔心誦念經文。

  「道子!我家道子人在哪兒?」

  背著八尺銅鼓的白髮老者累得氣喘吁吁,腰間兩隻小巧金槌迎風就漲,被拿在手中敲擊一輪。

  「一把老骨頭了,還要受秦白羽那廝驅策,不遠萬里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希望那位道子是個好相處的人,別讓老夫再受操勞!」

  【豐都】之內,玄都中宮。

  換下新郎喜服的姜異,重新穿上那襲水合道袍,木簪束髮,愈發灑落。

  身後負著黑鞘【倒懸】古劍,懷中抱著三花貓兒,氣度儼然,頗具仙真之姿。

  經過一次「采真陽」,一場「拜天地」,陽嫁之術業已施展完成。

  冥冥之中,姜異清晰感應到,自己借出了三分之二的氣數化作紅繩,分別系在玄女娘娘與小喬手上這倒是比原本預料的要多出一些。

  可能是紅繩一分為二的緣故。

  ——

  玄女娘娘得了陽世生人的氣數,還需再塑肉身體軀,約莫要耗費四十餘年。

  皎然月色如銀,緩緩傾瀉進偏殿,一道窈窕之形悄然浮現。

  「見過玄女娘娘。」姜異打了個稽首。

  「這是三道「太玄女青真律符」,各存著本君一成修為。」

  那通體素淨、泛著白燦燦光彩的窈窕之形未避玄妙真人,徑直說道:「遇著過不了的危難便祭出,真君之下,不管是什麼樣的築基修士,都只有身死一途。

  再者,你我氣數相牽,若遭逢大劫,本君亦會感應到,特意捏了七道應身,以備援手。」

  這便是貓師所言的「真君護道」麼?

  姜異神色一正,道:「謝過娘娘。」

  那窈窕之形身量頗高,竟與姜異齊平:「陽嫁之後,你與我————還有小喬,便是一體。

  本君喪道,拿不出太多好物。

  仙魔兩座道統,善於推算天機,牽引因果的真君不在少數。

  你雖然是命數子,尋常手段拿捏不了。

  但以防萬一,這枚太陰素形環」你隨身帶著。

  它能混淆天機、阻礙因果,危急時刻打碎,煉化其中的太陰真素氣,可短暫藏身」一次。便是道君開天眼,也尋不到你的蹤跡。」

  蜷在懷中的玄妙真人探出貓頭,琥珀色雙眼圓溜溜轉動,抬頭望向小姜。

  好似在說,玄女娘娘的香軟大腿抱著還舒服吧?

  姜異抬手壓下貓頭,隨即再打了個稽首,沉聲道:「娘娘的護道之情,在下銘記五內。」

  窈窕之形側身而立,似裹在濃濃月光之中:「你承繼【少陽】,註定要與【太陽】相衝,八宗對於各家道子皆有打算,你想讓道君悉數下注,合力抬舉,箇中艱辛實難道盡。

  本君要登那尊位,也繞不開那位仙道帝君,遲早要去白玉京一戰一這是你我二人道途的定數。」

  這位吞服不死藥,修太陰鍊形法,藏身【豐都】萬千歲月的玄女娘娘輕聲道:「你道心堅若磐石,本君給不了其他承諾,唯有一言相贈。

  君作磐石我為蒲葦,他日【少陽】不復,【太陰】必殉之。」

  姜異聞言肅然:「修道如逆風鼓棹,登位似披沙獲金。

  天意高渺,大道傾險,長生坎坷,若不得撐持,幾何不墮入榛莽坑塹哉?

  別的不敢說,若【少陽】能重臨世間,在下願為娘娘的撐持。」

  兩人相互對望一眼,盡在不言中。

  姜異收下三道符籙,又將【太陰素形環】煉化在手,隨身佩戴。

  那道窈窕之形已經散去,恍惚間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邁出偏殿,被大胖丫頭領著走出玄都中宮。

  「姑爺!娘娘四十年後就能從【豐都】出來了————」

  大胖丫頭嘰嘰喳喳說道:「可別忘了!」

  姜異笑道:「我必然是以五色瓊輪、琅玕碧輦、九色玄龍、十絕羽蓋、三素流雲相迎。」

  此為真君駕儀規格。

  「姑爺,小喬小姐————可不要忘了圭兒!」

  大胖丫頭站在大殿門前,使勁揮手。

  無邊無際的幽邃氣機如帷幕合攏,將它與玄女娘娘吞沒。

  整座巍巍十八重高台隆隆震動,九壘之地次第下沉。

  「【鬼道】傾覆,【豐都】不存,須得沉淪幽冥————這是仙道天綱所定,人鬼殊途,陰絕陽外。」

  喬妤輕聲道。

  「下次你我再來鵠山,玄女娘娘和圭兒都能脫去【豐都】,重新行走陽世。」

  姜異安慰道。

  四十餘年,對於凡塵而言可能是大半生,但對修道人無非參悟功法,潛心閉關的功夫罷了。

  「姜道子,本姑娘出去以後可就要靠你了!」

  喬妤眉眼間的愁緒只有一剎,隨後又恢復活潑:「你打算怎麼安排?」

  姜異故作沉吟,略微停頓,方才說:「道侶如何?」

  喬妤撇撇嘴,目光掃過那枚懸在腰間的太陰素形環:「我才不做你的道侶!我是姜道子的師傅!劍道之師!」

  姜異啞然一笑:「我向來尊師重道,那麼就請師傅先行,同離【豐都】。」

  喬妤回首相望,玄都中宮已經藏匿不見,她長嘆一聲縱身而起,化為劍光劈開渾陰。

  姜異緊隨其後,腳下升起騰騰焰色,直奔被隔絕在外漏不進來的一線天光。

  「可算來了!」

  背著八尺銅鼓的白髮老者,瞧見劈開濁潮的燦爛劍光,眼睛一亮:「居然還懂劍術!先天宗近年習劍之風頗盛————,怎麼是個女道子!?」

  丹色霞光鋪展數百里,那道劍光兩三次閃動間,便落在了白髮老者面前。

  赫然是位青衣少女!

  「陽世————好久好久沒曾在外行走過了。」

  ——

  喬妤收起玄光法力,顯露纖細身形,滿眼好奇地打量著大夔玄鼓。

  器靈抓著兩支金槌,對著喬好左看右瞧,也在納悶:「【少陽】新君,不該是個女娃娃啊!」

  可除了青衣少女,身後再無旁人。

  遠處的【豐都】,轟隆隆沉陷不見。

  「道子到底去哪裡了?」

  地轉天懸!

  姜異好似被一隻大手抓攝,驟然出現在溟溟太虛。

  他強忍抬手打出「太玄女青真律符」、捏碎【太陰素形環】的衝動,垂首而立。

  須臾後,乍現乍隱的灰袍道人,如同踏開重重疊疊的天地障關,倏然而至。

  姜異略微鬆了口氣,行禮道:「下修拜見祖師。」

  灰袍道人此番並未顯化通天徹地的法相,而是一張平平無奇的冷肅面容,瞧不出多少道君大能的卓絕風采。

  只聽他淡淡說道:「你今後便是先天宗的道子,無需拘禮,更不必處處小心、斤斤自守。

  為人謹言慎行是好事,但一旦過了頭,便成了謹小慎微,失了大氣。」

  姜異心頭一凜,看來自己做下修太久,一時還沒能適應身份的變化。

  「謹記祖師教誨。」

  灰袍道人雷厲風行,不兜圈子、不打機鋒,直接開口:「關於你的道途,今有三策供你選擇,且仔細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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