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道途唯艱,人人皆爭
第214章 道途唯艱,人人皆爭
一掌覆壓拿住濃眉道人,姜異收斂真,化出數團金焰,袖袍一卷,炙熱丁火便如燒紅的銅釘,穿透四肢九節,五臟六腑,將其元關與內府死死鎮壓。
「宗字頭的練氣十二重,也沒什麼能耐。」
姜異落下雲頭,散去玄光,回想濃眉道人祭出的三十六滴壬水,只覺不堪一擊一相較於季扶堯的混一上元仙障,差得太遠。
「怪不得一把年紀,遲遲沒法築基。」
姜異搖頭輕嘆,這話落進被擒的濃眉道人耳中,本就移位的五臟驟然抽疼,忍不住嘔出一口精血。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位在外界口中沒甚本事的末流道子,竟是不聲不響凝就至等真炁,法力之雄渾,玄光之透徹,遠勝練氣十二重修士。
猝然面對那擎天捉月般的一掌,連半點抵擋餘地都沒有。
姜異沒理會濃眉道人,打算稍後再行拷打,徑直走到青蛟雨妃身前:「爾等助我牽制此人,有功於本道子,特拔擢爾等飛升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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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奄奄的蒼螭與雲螭聽得這話,強提半口氣息,匍匐在地連連叩首「多謝道子!」
青蛟雨妃虛弱開口:「敢問道子,那白蛟小弟————」
姜異挑了挑眉,自己都被打得半死,還惦記著那顆嫩草?
當真是色迷心竅。
他莞爾一笑:「它自有前程,無需你操心。」
說罷,便從袖中取出數枚丹藥,皆是先前在攔雲江水府所得,分別賜給青蛟與兩位螭裔。
長明天池向來空曠,確實需要些生靈添補,否則長久冷清,也少了幾分生氣。
做完這些,姜異腳下浮現玄光,帶著濃眉道人風馳電掣般返回參海,掠入怒蛟府中。
「道子想問什麼?」
濃眉道人被扔在地上,知曉自己難逃一死,閉目待斃般開口:「是想讓我攀咬八君後裔,還是牽扯師徒一脈?奉勸道子,莫要白費心力。
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貧道一人扛下便是。」
姜異微微笑道:「你不過一介下院弟子,連築基都無望的小卒,扛得動這等禍事?」
濃眉道人嘴角一抽,這位道子的話字字如刀,格外扎心。
他忍不住反唇相譏:「貧道位卑,自然比不得長明天池的道子。
可洞天八峰的真君,道子又能撼動哪位?
即便我說出背後主使,掌教難道還能清理門戶,親自斬殺一位大真君不成?
我不願攀咬,也是為了保全道子你的顏面。」
姜異眼底泛起金芒,耗去幾件上等靈物,已然算出濃眉道人的底細。
「黃元舟?你與艮峰真傳顧長嶺曾是同門?看來你與這位顧師弟交情不佳,甚至藏著幾分嫉恨。」
姜異語氣平和地娓娓道來,黃元舟卻面色大駭他在下院寂寂無名,絕無可能被道子特意關注。
「道子休要胡言!我與顧師弟向來無嫌隙————」
「你若不是想害顧長嶺,怎敢貿然謀害道子?」
姜異冷笑打斷:「你說得不錯,即便你供出主使,牽扯到洞天真君,我也不會上報掌教,讓他為難。
可你一個下院練氣修士,能兜得住這樁潑天大禍?
只殺你一人,我不解氣,掌教與坎峰陸真君那邊,恐怕也會覺得太過輕易。」
黃元舟心頭狂跳,他並非蠢人,瞬間聽懂了姜異的言外之意,只覺如吃黃連,滿嘴苦澀:「顧師弟並不願意與道子為敵————」
姜異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垂眸俯視:「他是真傳,分量足夠。拿來殺雞做猴,再合適不過。
往後洞天八君若再有不軌之心,便要好好掂量掂量。
黃元舟面如死灰,沉沉嘆了口氣:「道子與我說這些,用言辭破我心防,究竟想要什麼?」
姜異輕描淡寫地發問:「告訴本道子,你奉誰的命令?對方許諾了你什麼?誰與你商定此事?」
濃眉道人面露糾結。按魔道規矩,他做這等大事,必定要立下法誓,不得泄露半分。
但與道子相關的種種因果,小的能被元燭殿長明燈映照感應,大的更是逃不過掌教、
乃至祖師的如炬法眼。
所以黃元舟當初從艮峰領命時,沒得到多餘法器手段,更沒立下任何誓約,怕的就是被覺察端倪。
誰也沒料到,除去保命手段的道子,竟能輕易生擒他這練氣十二重修士。
「我奉艮峰洛裔主脈洛青崖之命。」
黃元舟思忖半響,不再隱瞞,和盤托出:「若能除掉道子,真君便許諾護我一絲元靈,送往東勝洲轉世投胎。」
他自身粉身碎骨無妨,但若累及顧師弟,斷送其道途,便死不瞑目。
「艮峰洛裔。」
姜異眼帘輕輕垂下,默默垂詢天書。
「艮峰這些年相中的道材,主要就是顧長嶺」與洛軒明」。
顧長嶺搶先一步博成真傳,修了先天九功之一的《大社寶鈞真功》,稍遜一籌的洛軒明便成了棄子,不再受栽培。
哈哈,你這蠢材看似為那顧師弟著想,除了我,就能讓顧長嶺更進一步,有望道子。
殊不知弄巧成拙,反作他人之刀。
「9
黃元舟越聽越心驚,如墜冰窖,手腳發涼,這位道子竟對宗內八峰之事了如指掌,莫非有洞天真君暗中支持?
「果然,下修替上修做事,步步皆是坑。」
姜異思忖片刻,看向黃元舟:「洛裔差遣你,全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之生死無足輕重,你若能除我,皆大歡喜;若事情敗露,泄露牽連,還能用你這把刀,殺顧長嶺。」
黃元舟皺緊眉頭,細細琢磨這番話,驟然驚惶失措,像是終於明白其中關竅。
「你還不算太笨。」
姜異繼續道:「顧長嶺如今是艮峰真傳,卻不願與我為敵,便是不受洛裔掌控。
留著他無用,不如借我之手除掉,再把失勢的洛軒明扶上去。
如此一來,我便與其他真傳對立,八君後裔也會人人自危,我行事便難有臂助。」
姜異眸中金芒漸漸收斂,已然洞悉這場刺殺的真正用意。
黃元舟則如赤身立於冰天雪地,寒意徹骨。
原來從頭到尾,他能否除掉道子都無關緊要,洛裔真正要掃清的障礙,是顧師弟!
「真君送顧師弟那顆黃龍膽」,就是試探————師弟不願,所以就及時止損,再扶洛軒明。
在上修眼中,真傳弟子都不值一提麼?」
黃元舟嘴唇哆嗦,眼中浮現悔恨之色。
姜異大致梳理清楚脈絡,他定下計策,再看向黃元舟:「你可有遺言?」
黃元舟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盤膝坐正身子:「謀害道子,罪不容誅,貧道甘願領死。只恨此生修道無門,難圓長生之願。勞煩道子將此物轉交顧師弟。」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把玉質鑰匙,輕輕放在地上。
姜異面無表情,只道:「放心去吧。」
旋即他揮袖一卷,純陽丁火暴漲,瞬間焚盡黃元舟體軀。
練氣十二重身死道消,氣機四散之下,壬水精氣無處可去,凝結朵朵玉蘭瓊樹。
又有地泉湧現,嘩嘩作響,沖盪屋內,最終合為一道品質極佳的「陽屬靈水」。
「道之一字,當真難求。」
姜異收起玉質鑰匙與那道壬水,搖頭感慨。
想那艮峰真傳顧長嶺,亦是道性深厚,有望觸及五命圓滿的宗內大材,說舍就舍了。
「不成真君,終是棋子。」
姜異收起喟嘆,復又閉目入定,伏請天書垂問當前功行。
【練氣十一重(八成六分)】
「接下來采煞煉罡,讓我內府這株「氣根」生得再茁壯些。」
姜異凝視之下,金色道蓮下抵天窟,上達元關,宛若撐起層層青冥。
此為「陽火栽蓮,萬古青天」之象,非凝就至等真炁所不能有。
有這株金色道蓮紮根體內,諸般靈機滋養神識,使其愈發堅固,即便一念分化萬千,寄託於草木禽獸之身,也易如反掌。
「我這至等真炁調和法力,運使玄光,足以讓火行火法臻到極致。
接下來便是吞煞」、煉罡」,讓其性質更勝一籌。」
姜異得過兩部道經,雖未開始參習,卻從中悟出良多修行之理。
譬如這「練氣十二重」,其在上古分出諸多步驟,一至三重名為「胎動」,四至五重叫做「感應」,六至七八重則為「溫養」。
如今的十一二重便是「罡煞」。
罡煞一成,氣根變化,就能鑄下「道基」。
而後著手飛舉築基境,衝擊真人之位。
「龍首與豹變兩座古岳,有著罡煞之,倒是能夠填入氣根,壯大我這大洞玄幽至炁」,添補功行。」
姜異放開氣機,微微一吐至等真,先前從攔雲江水府所得的諸多靈物便紛紛消融。
這便是真品質上乘的優勢,尋常修士煉化靈物、取用外藥,往往要行功百遍方能洗鍊乾淨。
而姜異底蘊雄渾,在南瞻洲難覓敵手,無論多少靈物,只需真一觸,便能盡數納為己用。
這般效率堪稱匪夷所思,哪怕凝就一等真炁的宗字頭道材,也有所不及。
艮峰東南角,劃有百川之地、六嶺河山,乃是洛裔的根基所在。
所謂八君,指的是先天宗立派之初,在祖師座下聽道論玄的八位弟子。
他們功參造化,皆求得功果,證了金位。
隨著先天宗駐世萬載,執掌南瞻洲,八位真君或亡於道爭,或隱退不問外事。
餘下子嗣承蒙餘蔭,開枝散葉,歷經千百年發展,漸成宗內一大勢力。
這些出身顯榮,比起道族還要勝過一籌的子弟,不愁物資糧秣,不缺上等法訣。
兼之同族長輩耳提面命,悉心教導,素來不乏練氣境界就嶄露頭角的道材。
各方通過聯姻相互扶持,掌控上院、下院諸多權柄,最鼎盛時,連續三任道子皆出自八君後裔。
這等專權態勢,直至冥玄祖師治世,掌教秦白羽上位才得以遏止。
秦白羽大力啟用宗外之人,唯才是舉,加之原有八峰真君大半遜位,漸漸形成師徒一脈與八君後裔分庭抗禮的格局。
這日,一座巍峨飛宮降落在南衡嶺。
此乃真人御用之物,長寬各八百步,宮內瑤草琪花叢生,芝蘭香氣繚繞;
往深處去,更是堆金疊玉、珠圍翠繞,一派富麗華靡之象。
主殿之上,一名身量顧長的俊美男子端坐,身著七寶羅瓔法衣,臂搭拂塵。
此人正是洛裔嫡系,只差半步就能成為良峰真傳的洛軒明。
修道數百載,這位洛真人養氣功夫不可謂不深厚,今天卻難抑心頭激盪之情。
「足足八十載,未再踏足南衡嶺————」
洛軒明面上浮現笑意,自他與外姓弟子顧長嶺爭奪真傳之位失敗,便被族中貶出山門,前往盪陰嶺開闢別府法脈。
約莫數日前,他收到族中手諭,召其回宗,重歸南衡嶺。
這無疑是族中要重新啟用他的信號。
「看來族老要復用我了。」
洛軒明星夜兼程趕回先天宗,途中已打探清楚緣由。
「早就講過,外姓子都是白眼狼,根本靠不住。
顧長嶺能夠築基,修至四重,皆仰賴族中資助,如今事到臨頭卻要退縮,不敢正面攖道子之鋒芒。」
飛宮穩穩停泊後,洛軒明緩緩起身,持著牌符步入南衡嶺。
百川是洛裔子嗣居所,六嶺則是主脈與旁支的經營之地,而南衡嶺,正是主脈族老洛青崖的清修之所。
這位築基五重的大真人在族中威望極高,一言九鼎。
若能得他支持,洛軒明自忖,等顧長嶺失勢,由他接任良峰真傳,定然十拿九穩。
他心中滿是期盼,卻強自按捺,不敢表露半分。
唯有離開族中、遠離宗門,才知外物資糧與真功道法的來之不易,才懂道途艱難。
若無靠山襄助,貴人扶持,每進一步都千難萬險。
洛軒明被迎入南衡嶺最高處的行宮,剛跨過高門檻,便聽得一聲朗笑:「軒明久在山外受苦了。」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位黑髮美髯,雍容爾雅的中年道人,頭頂懸著五團慶雲,瑞光萬千綻放。
顯然是功行圓滿、修為精湛的築基大真人。
「軒明拜見族老!」
洛軒明連忙躬身打了個稽首。
「切勿拘禮,顯得生分。」
中年道人正是洛裔掌權族老洛青崖,待洛軒明落座,便開門見山問道:「此次召你回宗,可知緣由?」
洛軒明方才落座,便見族老如此發問,心下微微一突,不敢多做思忖,沉聲答道:「軒明生在百川、長於六嶺,父母有養育之恩,族老有栽培之情。只要族中差遣,軒明絕無半句推辭!
便是————便是族中要我與道子爭鋒,我也能挺身而斗,誓死不二!」